髭切慢慢坐下,招手示意楚遥坐在他身边来:“接下来要学的是文字。”
楚遥一下垮了脸。
再说一遍!她后悔死了!早知道不仅早上不来藏书室,下午也不应该来!
晚餐楚遥是和髭切一起在庭院内吃的。
她有些好奇为什么现在膝丸还没有出现,直到吃完晚餐加训后也一直没看见膝丸的人影。
髭切拿了药膏,坐在她旁边。
室内只点了一支蜡烛,因此显得灯光昏黄。
此时的髭切这才显得像一个贤夫良父,奶黄色的发丝在灯光下打了一层柔和的光晕,衬得眉眼更是卓绝,一颦一笑间都像画一样。
有道是,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美。
髭切便是这样。
一丝凉意在胳膊上晕染开时,楚遥这才发现自己看髭切看得入了神。
她垂眼看着自己的胳膊,繁重的袖子被推起,露出两条赤条条的胳膊,那几坨药膏被眼前人微凉的指腹轻轻揉开,皮肤很快将药膏吸收干净。
“另一只手。”
楚遥将另一只胳膊递过去,后者的目光一下子凝聚在了那枚古朴的素戒上。
白天的训练里楚遥练的动作都恰好遮住了戒指,不然以髭切的眼力也不会看不出来。
她下意识有股心虚的感觉,将胳膊往后缩,但是已经被髭切抓住,只好任由髭切往上涂药。
“这个戒指看上去很眼熟呢,是什么人送的吗?”髭切低垂着头,看不清神色。
楚遥揣摩着他的心情,应该还算不错?
她嗯了一声。
“这个戒指不好,”髭切将微凉的药膏在胳膊上涂抹均匀,抬起头冲她甜腻腻地笑,连带着语气也很松软,想刚刚烤出来的面包,又软又甜,“家主把这个戒指扔掉,我给家主换一个更好的好不好?”
楚遥有些微妙,她垂下眼居高临下地看着髭切,伸手摸摸他的脸颊。
髭切顺着她的力道蹭了蹭掌心,细绒的发丝垂落在手腕,有点痒。
“不要。”楚遥拒绝了吃醋大猫猫的请求,顺手捏了捏他的脸颊。 “我要走了。”
她活动了一下胳膊,惊喜地发现还真的减轻了很多,将袖子放下来后,她一只脚跨出门。
“等等。”髭切叫住她。
髭切一边说着让她等一等的话,一边靠近,拂上楚遥的肩膀。
楚遥下意识觉得自己的肩膀上有东西,也伸手去拍,一下子拍在髭切的手上。
“抱歉啊。”楚遥干巴巴道。
髭切摇了摇头,伸手却空无一物。
“?”楚遥疑惑。
髭切露出一抹笑:“只是想再看看殿下。”
楚遥一个踉跄,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情和自己的女使朝着房间里走去。
听说源氏内种植了很多龙胆花,只是显然这个时间并不是龙胆花的花季,因此在露过花圃之时只能看到一堆光秃秃的土地。
这个季节倒是有早樱盛开,不过楚遥没有在源氏内见过樱花树。
她边走边敷衍和子的询问,在拐过一个回廊之时眼神一凝。
背后的窥伺感从她走出髭切的房间时就如影随形,甚至能感觉越来越近。
她蓦然回头,看到了一个高挑的身影,似乎穿着的是一件狩衣,但在发觉她回头后,一下子又躲在回廊后,只能看得清狩衣的一角。
“殿下,怎么了?”和子看到她的动作,也回头去看,同样什么也没有看见。
“没事,我们走吧。”楚遥皱了皱眉,她盯着那片拐角看了片刻,直到和子意识到了什么,小小地惊呼一声,拉着楚遥快步走向房间。
楚遥和衣睡下,为了防止昨夜的情况发生,她又特意在房间里仔仔细细地搜寻了一遍,确认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爬进来后,这才躺下。
怀着不安的心情闭上眼睛,不知道睡了多长时间,楚遥听到外面和子惊叫一声,很快没了声音。
她猛然睁开眼睛,又有什么事! ?
楚遥背对着门口,听到有人走进自己的房间,甚至靠近自己,一股熟悉的香气涌进鼻腔。
这个香气,是平氏的人?
她还没有什么反应,那人就轻轻坐在她旁边,投下一片阴影,那股香气就越发扑鼻。
匕首早被髭切还给了自己,如果这人心怀不轨她随时可以逃走。
只是一道声音传入耳中,一时间楚遥如遭雷劈。
“子代,还没有睡吗?”
声音低沉,带着成年男性独有的磁性,甚至她能感觉声音就在她的耳边响起,不由得耳根酥软。
楚遥噌得爬起来,惊讶道:“小乌丸?”
面前的付丧神正是小乌丸,小乌丸在她床头点了灯,不是很亮,但也足以照亮这片空间。
他闻言转头,宽大的狩衣包裹着纤细的身躯,白皙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及腰的青丝随意地披散,一切一切于楚遥而言都很陌生,唯一熟悉的就是他那如同待自己孩子一样的口吻。
“需要为父哄睡吗?”后者盈盈一笑。
楚遥摇摇头。
她沉默片刻,忽然开口问出那句在心底思考已久的疑问:“副本BOSS都是付丧神吗?”
小乌丸挑眉,他没有正面回答,端坐在楚遥床边,苍白的脸色在夜晚里如同鬼魅,偏偏眼尾的那抹红在他的脸上格外明显,在暗色里活脱脱是一只靡丽的艳鬼。
他忽而绽开一抹笑:“子代,我们等你很久了。”
次日楚遥睁开眼之时,旁边的被褥早已冰凉。
昨天身边有人守着,楚遥睡得安稳,不用担心什么蛇鼠虫鱼在爬到床上来,坐在床上呆愣片刻,和子就听到声响,进来讨喜地笑着:“恭喜殿下!”
“喜在哪?”楚遥把目光移到她身上。
和子喜气洋洋道:“昨晚来的是平大相国吧,平大相国昨日夜访,定然对殿下青睐有加,若是今天再送来和歌,那这可是一件大喜事啊!”
楚遥冷哼一声,她下了床,任由和子为她再一次穿上层层叠叠的华丽的衣服:“这就是你昨天不拦着他的理由?”
殿下似乎没有自己想象的这么高兴。
和子不由得犹豫片刻,她脸上惊喜的表情缓缓收起:“您是在埋怨平大相国没有事先传信吗?但是平相国这么忙,想来一时间忘记也是情有可原吧……?”
楚遥被气笑了,是这个原因吗?她心里怒火翻涌,下意识扬起手,嘴里怒骂道:“好你个和子,看来你是不清楚你真正的主子是谁?!今天我就让你长长记性!”
和子瞪大眼睛,她没有躲,而是下意识闭上眼睛,但是等了片刻,只能感受到掌风而至,却没有疼痛。
她睁开眼睛,看到楚遥的手掌停在半空中,脸色异常难看。
“滚出去。”楚遥冷冷地收回手。
“是。”和子低下头,将门再次关上。
楚遥坐定,她沉着脸打量着自己的手。
不对劲。她第一次心生惊恐。
她才不是这种性格,为什么自己刚刚会生气?按理说照她的性格是不会因为这些小事而为难别人的。
为什么在刚刚,不,或者是从刚落地副本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
这种变化太过于细微,细微到她以为自己还在演戏,直到今天在面对和子时这才下意识地做出了自己的反应。
从什么时候,她在看着和子的时候,就真的是在看一个没有人权的,任她欺辱打骂的婢女?
只是在扮演骄纵暴躁的人设而已,为什么会入戏这么深?
她能感觉到自己在察觉到这一点的时候,整个人的身体内部好像多出了一点自己之前从未注意到的东西。
沉重而且充满不甘。
楚遥盯着自己的手掌,虚虚地握着。
她之前没有想过,她顶替了公主的身份,那公主呢?她现在在哪?
楚遥好像明白了些什么,她长舒一口气,闭上眼睛默念几遍富强民主,睁开眼睛后,多了一丝凝重。
到底是因为扮演人设所以被影响,还是因为被影响所以成功扮演了人设?
如果是后者,那就说明副本里有超乎自己想象的力量,甚至可以影响到人的心智,就是不知道其他玩家的情况怎么样了。
马上就到上课的时间,楚遥推开门,她的目光落在门口角落,那里似乎有一点引人注目的东西。
弯腰捡起,楚遥这才发现,有一些是白色的绒毛,还有一根黑色的羽毛。
她将那根羽毛放在太阳底下看,羽毛折射出瑰丽的七彩之色。
是乌鸦的羽毛。
楚遥放回房间,带着和子匆匆吃过早饭后来到藏书室。
髭切已经在那里等了,副本里不需要逻辑,楚遥没有问他身为一家之主怎么这么清闲,坐下来展开面前的卷轴,看着扭曲的日文,她开始撑着下巴发呆。
如果说副本亦或者是原主?不管是什么东西,可以在暗处悄悄地影响人的潜意识,那为什么粟田口庄园没有出现这个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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