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寡言、独来独往,不管是自己过去的友人,还是现在的友人,统统隐瞒在外。而且,根据那个怪刘海的眯眯眼所说的话来看,那个「自己」的身体也时常出现问题。
性情大变、间限性失忆,体内咒力也经常紊乱吗?
春廊下意识又抱紧了自己怀里新做好的娃娃,总感觉,自己的未来相当不好过呢,那「他」会是那剩余五人中的一员吗?
十年火箭筒将自己带去的未来,又一定会是真实发生的吗?
而且,十年……
他从被窝中探出头来,从他的视角中,能模模糊糊地窥探到远方的山峰,还有那棵异常显眼的老树。
他在并盛待了这么多年,也从未见过老树开花,镇上也一直有人在说,老树是并盛的御神树,却也是永不开花的古树了。
也不知道十年后的那个自己,可曾见过老树开花的场景?抱着这么迷迷糊糊的念头,春廊工作了一整天的大脑也终于放松了下来,彻底陷入了睡眠。
梦中的他站在一棵树下,周边人在激烈的讨论,他却听不清任何声音。直到他被人拉起手,抬头看到了那棵在春日中无声绽放着的樱花树,粉色的花朵将半个天空都染上了梦幻的色彩。
罕见的、不像现实里会出现的樱花,但却让春廊感到异常的熟悉。
就像是,他曾经见过这样的樱花,才会在梦中梦见一样。
但,他又是在哪见过的呢?
“小少爷?小少爷!”
接二连三的呼唤让春廊从自己的睡梦中惊醒,他取下盖在脸上的制式校服,从天台的地砖上懒散地坐起,打了个哈欠,转头看向一旁的草壁。
“出什么事了吗,草壁?”
草壁看着面前满脸写满了「我好累,你谁啊,喊我干嘛」的春廊,嘴角微微抽搐了下,但还是相当敬职敬业地回答,“委员长那边,说今天下午要去收保护费。”
“啊?”春廊满脸迷茫,收保护费,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吗,这不是你们风纪委员的活动吗?
“咳,小少爷,你是不是忘了,你之前和委员长承诺过的事了。”
“……”在许久的沉默后,春廊终于从自己稀碎的记忆中翻出了自己曾经被迫答应的「自愿条约」,恭弥他居然还记得吗,看来是真的被十年后的辣个男人气到了。
那人到底干了什么啊,能把恭弥气得都和自己翻旧账了。
但想归想,吐槽归吐槽,既然恭弥都这样说了,某只摆烂猫猫也只能无奈地起身,把制服往身上一套,便推开天台的铁门,往楼下走去。
走着走着,突然又想起自己梦境里的樱树,春廊相当漫不经心地随口问道,“对了,草壁,你知道并盛町会有那种特别茂盛的樱花树吗?”
草壁跟在春廊身后,没有丝毫的犹豫,“有啊,神社那棵御神木不就是一棵万年樱吗?”
春廊停下了步伐,转身看向草壁。老树,居然会是樱花树吗?
“我记得在我六岁还是七岁的时候,老树开过一次花,特别震撼呢,就是可惜那段时间神社封锁了,没能去山上看樱花,怪可惜的。”
六岁那年吗?春廊眨了眨眼睛,再次陷入思考。
已知草壁和自己同岁,那就是自己六七岁的时候。但为什么自己从来都没有相关的记忆呢?
“对啊,我还有以前拍的照片呢,”草壁从口袋中掏出手机,窸窸窣窣地翻出了许久以前的照片——如云似雪,满树烂漫,哪怕是在山脚下拍的,也依旧能看出樱树的盛大,和春廊昨日梦中的樱花,几乎完全一样。
“那草壁,神社那时候为什么封锁了呢,”春廊歪着脑袋,漂亮的眼眸中带着几丝困惑。虽然很奇怪,但他总感觉,这个问题的答案,会给他所困惑的,带来新的线索。
“那我就不清楚了小少爷,你可以去问问委员长。毕竟神社最早就是委员长家中的产业,”草壁摇摇脑袋,把手机收回口袋中,正打算招呼春廊继续他们的巡逻收保护费大业时,一抬头,面前的猫猫头少年早已不见了身影。
“小少爷?”
“草壁我去找恭弥问些事,你先去巡逻哈,我等会追上来。”远远地,草壁从楼梯下方听到春廊朦胧的嗓音,探头望去,一个黑影已经飞速向会客室跑去,徒留草壁一人呆滞着站在楼梯口,麻木地迎接自己注定孤身一人的巡逻之旅。
真的是,完全不出所料呢,小少爷。
算了算了,反正他也没想过小少爷会乖乖和他们一起去收保护费,还好之前还喊几个风纪委员一起。至于某个猫猫头,还是让委员长头疼去吧。草壁一边哼着小调,一边向楼下走去。
反正老人不是常说,莫管他人家事嘛。
第29章 樱吹雪下的木偶
呐,恭弥,你见过老树开花的情景吗?
夜晚的并盛总是宁静的,除过偶尔会有那么几声「鞭炮」从居民区那边传来。但对于地处神社附近的云雀老宅而言,并没有任何影响。
云雀一身墨色的和服,就那么随意地依靠在墙上,月光被老宅繁杂的屋檐遮挡着,几乎看不清他的身影,唯有那双如墨的眼眸格外明亮。
都说人在夜晚时分容易回想过去,云雀打了个哈欠,懒散地走回卧室,从书桌下方的暗格中抽出了一本相册。
若不是春廊下午突然跑来问他,有关老树开花的事情,他是真的快要忘记这本相册的存在了。
那本母亲留下来的,说是会成为自己日后最珍贵的回忆的相册。修长的手指悄声翻开了相册,第一页,就是一张合影照。照片上的两个小孩,一黑一白,都穿着紫色碎花图案的和服,手牵着手。只不过两人的表情,一个面无表情,另一个更是皱着眉头。
而他们的背后,正是如风似雪的漫天樱花。
那是他与他的初见,云雀抽出那张有点泛黄的照片,白发的男孩瘦瘦小小的,乍一眼看过去,根本不像是六岁孩童应有的体态,而那双他素来喜欢的剔透眼眸,也如同一滩死水般,浑浊而又麻木。
是春廊礼,却又不是现在的春廊礼。
云雀伸出手指,轻轻擦拭了一下相片。这几日他心情一直不太好,倒不是春廊猜想的那般,被十年后的那个「他」气到了。
相反,他其实是在生自己的气。
正因为见过当年初到并盛的春廊,在见到那个所谓的十年后,自称为「春和铃」的家伙,他才会生气。十年后的自己到底在干什么,又为什么会让礼变回那个样子。
冰冷的、没有生机的,如同木偶一般,与过往一刀两断。甚至连自己所自豪的姓氏与名字都一并抛弃。
他不应当是这样的,至少,他们两个不应变成这般——如同陌生人一般,再无联系。
明天把照片带给春廊看看吧,云雀将照片重新放回原处,披着淡紫色的羽织,走到了庭院中。那棵年岁已久的银杏树,也正伴随着秋风,摇曳着自己的色彩。
再定睛看时,金色的海洋已悄然变为漫天的粉色,树下站立的人也年轻了十年。
一时间,所有的记忆都顺着那缥缈的色彩,回到了过去。
那是他与春廊,真正的初见。
“恭弥,妈妈今天要带你认识一个新朋友哦,你是哥哥,要好好照顾他哦。”
留着黑色卷发的女子,穿着一袭旗袍,脸上挂着格外温柔的笑容。但拉着自家崽子的手,却丝毫没有放松的趋势。
“……”在发现自己无力反抗自家母亲的猩猩怪力后,云雀也只能放下自己出门巡逻咬杀的内心,「自愿地」跟在身后,“我知道了。”
云雀羽看着自家崽子的臭脸,无奈地笑笑,真的是,大的那只一天到晚摆着张臭脸也就算了,怎么连小的也跟着有样学样啊。
希望等会到神社了,两个小家伙能平安相处吧,云雀羽长叹了一口气。
毕竟,他们两个以后可是要一起生活很久呢。
“羽,恭弥,你们来了。”
云雀薰靠在神社门旁,在见到自家妻儿的一瞬便大步走上前,跟自家老婆交换了一个甜蜜的吻。至于一旁的云雀恭弥,早在他走上前的那一瞬,便被直接提到了半空中,完全无视自家崽子的各类反抗行为。
“好了,阿娜达,礼酱现在怎么样。”
云雀羽揉了揉云雀恭弥的脑袋,表示安慰,又重新牵起了他的手,和云雀薰一同往神社里走去。
“还是老样子,没有任何反应,我把他放在老树那里了,但愿老树能帮他缓解一下情况。”
“那阿佑呢?”
云雀薰的脚步慢了半拍,轻轻摇了摇头,“没救了。”
无声的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只剩下木屐落在石砖上的声音。云雀恭弥夹在自己父母中间,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他又不是懵懂无知的孩童。索性也跟着假装哑巴,任由他们二人拉着自己前行。
直到他看到了那棵熟悉的万年樱,还有树下那个穿着紫藤花纹,面无表情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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