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很怪异,但又很强的孩子,这是云雀恭弥对他的第一反应。
“好了恭弥,那就是妈妈今天要带你认识的新朋友哦,要不要去打个招呼啊。”
云雀羽拉着云雀恭弥走到那个陌生小孩的面前,蹲下身子,同两个孩童平视着,话语中满是大和抚子一般的温柔。但云雀恭弥从中却听出了几分暗自的威胁——不外乎是不听话就等着回去吃妈妈的「爱心料理」之类的。
虽然很无趣,但只是打个招呼,又没什么的。
云雀恭弥转头看向那个孩童,却径直地闯入了那双眼眸中,如同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波动的眼眸。
但是,他在看我,为什么?
春廊歪着脑袋,看着面前的黑发孩童,内心的木偶小人跟随着发出感叹——
好像啊,像薰叔叔昨天给自己买的那个棉花糖一样,软乎乎的。
喜欢他。想要他。
一直被灌输着「武器」、「服从命令与想法」的春廊,再一次服从了自己内心的想法,学着云雀羽昨日同自己打招呼的姿势,磕磕绊绊地对云雀恭弥伸出了自己的手。
“你好,我是,我是……”
我是谁来着,春廊眨眨眼,虽然云雀羽和云雀薰都有教导过他的名字。但一时之间,早已习惯了H001这个称呼,他突然又想不起来,自己叫什么了。
但本能的,他不想用H001那个称呼来介绍自己,他想……
他想以一个正常人的身份,来认识面前的孩子。
“我是云雀恭弥,礼。”
清脆的嗓音突然响起,打乱了春廊的思绪,而他的手,也被另一只温热、富有骨感的手握住。
他想起来了,春廊礼,他的名字。
“我是春廊礼,”他看着面前孩童那双清澈的、漂亮的眼睛,突然笑了。就好像那一瞬间,他从名为「H001」的武器,变回了正常人。
“我是春廊礼,”他又重复了一遍,如同死水一般的眼眸隐约间有了几丝光彩,“我可以喊你……恭弥吗?”
还没等云雀恭弥有所反应,一朵粉色的樱花突然落到了春廊的脸上。紧接着,无数的花朵从他们身后的老树上盛开,如云似雪,飘落如雨,洒满了整个天空。
樱吹雪吗?
云雀恭弥看着春廊,他还在等自己的答案,最终他还是点头答应了,这个听起来格外亲近的称呼。
一方面是因为自己母亲的虎视眈眈,另一方面,他觉得,这个孩子很有趣。
或许日后他会给自己带来值得咬杀的价值。
“咚——”
夜晚的钟声将云雀从过往的回忆中唤醒,他将地板上的落叶弯腰捡起,又再次任由它被晚风带走。
一次隐瞒或许不会造成什么,但当那些细碎的敷衍与隐瞒叠加起来,最终会变成他们二人之间的重重大山。
“恭弥,如果可以,别让我走上那条孤独的道路。”
“那是自然。”
既然你率先走入我的世界,那我自然不会轻易放你离开,礼。
第30章 幼驯染的默契感
“所以说,我们很早之前,就认识了吗?”
春廊坐在沙发上,一边喝着新打的草莓奶昔,一边看着云雀递给自己的照片。
说实在的,如果这些照片不是云雀亲手拿给他的,他一定会认为这是一场针对他的恶作剧,但是。
“嗯,在你所遗忘的过去中,我们就认识了。”
他抬头看向云雀,上午的阳光透过树影,从少年的脸颊上扫过,留下斑驳的色彩。那一瞬,他似乎捕捉到些许模糊的影子,却又很快散去。
模式化的过往记忆,毫无痕迹的童年照片,甚至包括恭弥对自己一开始的容忍……
原来一切都早有可循吗?
“不,我需要打断一点,”云雀弯了弯嘴角,语气中带着几分笑意,“不管是六岁还是九岁,都是你率先见色起意的。”
“什么叫做见色起意啊!恭弥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玷污我们两个之间的感情。”
猫猫生气,猫猫鼓起脸颊,猫猫被戳破泄气,猫猫有气无力地反抗起义又被镇压。
“这可不是我说的,”云雀有一搭没一搭地逗自家的猫,“是你那时候跟着老头子学完日常用语后自己说的。”
“你真的没在框我吗。”
“嗯。”
九月秋日的早上,并盛町又多出了一位心碎少年,原因来自于多年前自己亲手挖的坑。
当然,这其实还是云雀美化后的转述,如果实打实地告诉春廊。六岁的他,勉强跟着老头子学会怎么正常说话,对那些词汇还是一知半解的,却无师自通了老头子私下对母亲的「油嘴滑舌」。在某天早上突然跑到自己面前,冲着自己背了一大堆什么美丽啊、漂亮啊、鲜花啊、太阳啊之类的奇怪俳句,末了还点点头,说对自己见色起意,想要他和自己永远一起。
当然,最后春廊被他直接一拐子揍飞了,老头子也被母亲勒令,在春廊离开之前都不准念俳句了。一直到最后两人分开,父母一同离开并盛,那段不过短短两周的记忆也被他重新埋入记忆深处。
直到三年后的那个午后,他在那道小巷中再次听到了熟悉的名字,见到了熟悉的脸庞,过往的记忆才被重新挖掘出来。
不过,云雀低头看了眼已经开始趴在沙发上听自己讲故事的春廊,无视掉春廊咿咿呀呀的反抗,将他的头发揉得东倒西歪,眼中的笑意更加明显。
他需要申明一点,某个猫猫的语言组织水平。哪怕过了三年,依旧低到令人好笑。无论是什么时候,他似乎都格外执着于,与自己一起呢。
雏鸟情结吗?还是……
“那恭弥也是因为阿姨的请求,才一直对我这么好吗?”
春廊窸窸窣窣地从沙发上趴到了云雀的腿上,眨巴着自己的眼睛,努力让他们看起来可怜兮兮的,企图借此从云雀身上扳回一局。
老天啊,这可是大好的局面!只要云雀停顿片刻,或者有点迟疑。他都可以借此上演「一哭二闹三上吊」,把那高到数不清的不平等条约抹一点下去。
他要求也不高,真的,不用去巡逻收保护费就行。
但很可惜,坐在这里的是云雀·熟悉春廊峰回路转的十八般思绪·反应能力max·冷酷无情·恭弥,只一句轻飘飘的——“原来你是这么看我的啊,礼,我们的感情就这么……”
不需要任何表情,也不需要任何动作,甚至不需要给这句话加上结尾,春廊礼自己就开始举白旗投降了。
“我错了,恭弥。”
“错哪了?”
“不该想借此来逃避工作。”
“嗯哼,那下午记得和副委员长一起去收保护费。”
“我知道了……”
春廊整个人有气无力地瘫软在沙发上,他可算明白了,想要从自家幼驯染身上赢过一局,是基本不可能了。下一次,下一次自己一定要从其他方面扳过一局,不然这外债,真的要越欠越多了。
不过……六岁啊,又是一个十年呢。
春廊拽过云雀的制服外套,蒙在自己头上,掩盖住自己脸上的所有表情。
老树,记忆,还有……十年吗?
恭弥说自己是被父母带回来的,那自己的父母呢,他们那时又在何处呢?
六岁前的他,又在哪里呢?
“礼,”一声清冷的呼唤,春廊从制服下面悄咪咪地探出半个脑袋,只露出一双眼睛,一个草莓大福递到了他的面前。
“不要想得那么复杂,别担心,我会和你一起的。”
既然老头子和母亲早就将自己也拉入了这场棋局,那他自然也要看看,到底是哪里来的阴沟老鼠,敢当着他的面,欺负自家养的猫。
而且,“不要瞒着我,礼。”
不要瞒着我,我也不会像那些蠢材,被你瞒住。
无论如何,他是绝对不会让自家猫,走上那些家伙的老路。
下午四点。
春廊走在街道上,身后倒是没有跟着一群乌泱泱的风纪委员,只有草壁,还有另一个最近被他挑去学生会干活的风纪委员跟着。
“今天要去哪里收保护费啊?”春廊嘴里叼着根冰棍,满脸都写着「好无聊,好无趣,好想回家睡大觉」。
“我看看哈,”草壁从口袋中掏出手机,他昨天其实已经将保护费都收取的大差不差了,只剩下一些委员长专门钦点画出来的地方没有去。
“emmm,一个山合会,还有一个桃巨会,还有一些其他的铺子,大概十来个吧。”
春廊眨眨眼睛,转头望向草壁,“桃巨会?这玩意居然还没被恭弥打散吗?”好顽强的生命力啊,这会让他想起某种喜欢在阴暗角落里生存的生物。
“委员长说他们可以定期用来打发时间,还可以用来收集活动经费……”
“恭弥真是勤俭节约的好孩子呢,”春廊咬着冰棍,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感慨,转身向街道的另一头走去,“走吧走吧,早点收完早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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