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比柏麟还要冷,还要让人高不可攀,还要让人望而生畏。
心脏像是被大手揉捏,无边的酸涩涌来,瞬间把净渊淹没。
他觉得荒诞,觉得可笑。
他是天生的真神,尊崇无比,不过是异界一枕黄粱,如何让他心乱至此。
妄念,她说的对,也确是无妄之念罢了。
净渊也好,天启也罢,从始至终爱的都是一个上古,柏麟只是南柯一梦,梦醒了,就该忘的干干净净!
净渊自嘲地笑了笑:“神君所言甚是,是本君执迷了,此番叨扰还请见谅,可否放开本君让吾离去?”
沈清谣摆摆手,束缚着他的花枝立刻枯萎散作飞灰,他体内凝滞的妖力也重新运转起来。
“多有得罪。”她声音如冰石撞击:“吾不喜争斗,三界纷争也与吾无关,阁下离去之后,就把今天所见所闻忘了吧。”
“好。”净渊低头哂笑,扭头就走,可走出两步,他又突然顿住,鬼使神差地说道:“本君叫净渊,是妖族的紫月妖君。”
说完,他自己又为这种莫名其妙的行为觉得恼怒,紧抿着唇,离去步伐越发仓促了。
沈清谣扫了净渊背影一眼,就挥手合上了宫殿的大门。她走到盛开的荼靡花前,削葱般的玉指拈起一枝含苞待放的花折了下来。
她把花苞递到鼻尖轻嗅,意料之中没有任何味道,手一用力,娇弱的花枝就在她手里烟消云散。
终究是假的,无趣的很。
她垂眸,眼神深处带着一丝讽然。
除了死亡和不详,荼靡完整的花语是末路的爱,曼珠沙华亦代表着绝望的爱,她种了这满宫殿的花,不就是为了时刻提醒自己——
不要溺于情爱。
爱恨贪嗔痴,皆为妄念,处在这无妄宫里,就不要动任何妄念。
这是她从意识苏醒那日,就刻在脑海里的念头。
不知道她之前的世界发生过什么,竟在识海里留下这样一道意识。
不过想来和方才的人是无关的,虽然从那人的记忆里,那个“自己”被伤得遍体鳞伤,但以她对自己的了解,十有八九是逢场作戏罢了。
千古玦尘(6)
沈清谣坐在石桌旁,捏起白玉酒杯轻轻摇晃,透明的酒液泛起微波,模糊了她的面容。
她抿了一口,辛辣的酒水在舌尖绽开,刺激着她的感官,却不能让她幽潭般的眸子生出一丝涟漪。
忽然,她眉梢一动,放下酒杯看向殿门,淡漠的脸上竟罕见生出了一丝笑意。
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黑衣男子,长身玉立,俊美的面容透着邪肆,玄衣上银纹流光溢彩,衬着眉目间那抹高傲霸道,仿佛深渊归来的魔君。
事实上,来人身份也确是如此。
“玄一。”听到沈清谣开口唤自己的名字,男子嘴角的弧度就越发上扬。
他低下高贵的头颅,弯下不可一世的腰,目空一切的眼里写满了狂热:“尊主,我回来了。”
沈清谣打量了一眼,语气带着一丝赞赏:“恢复真神之力了,不错。”
“玄一愚钝,只恢复了五成。”
玄一头越发低垂,漆黑的瞳仁里闪过冰冷的杀意,昔日白玦集合众神之力,将他身魂摧毁,让他一身魔力全部付诸东流,如今万年时间都未曾恢复。
当初若不是阴差阳错被尊主神力滋养,他就彻底灰飞烟灭于世了!
沈清谣轻笑着摇头,像是在看一个顽皮的孩子:“既是从头再来,这种修为进步已是可以,欲速则不达。”
彼时她刚进入这个世界,机缘巧合投生于一丝劫气之中,恰逢混沌之劫爆发,劫气充斥天地,她也因此得以吸收无量劫气以助自己孕生。
许是因为玄一修炼的魔气部分来自神明陨落的死气,与劫气的灾厄属性相通,在他被众神杀死之后,最后一丝神魂竟被牵引至她身旁,得以残存。
她孕生了六万年,他就陪伴了她六万年,他体内的魔力早已被她的劫力所同化。
他是她的眷属,她赋予他新生和力量,也可以随时剥夺他全部的魔力。
因为她是劫的化身,所以为这方天地所不容。
而他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可以信任的人。
她降世之后,他选择去了九幽之地恢复真神之力,如今倒是万年不曾相见了。
“谨遵尊主教诲。”玄一恭谨应道,眼睛因为被沈清谣关怀的喜悦而眯起。
浓密的睫羽在他眼底投下阴影,遮住了他幽深双眸中无边无际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痴迷。
他的尊主是超越三界的尊崇存在,是灾厄之源,是万劫之主。
她是如此高贵,如此尊崇。
别说什么混沌主神,就是擎天又如何和她比拟!
她生来就该高高在上,所有人都只配匍匐于她脚下。
而他,是离她最近的那个人。
这般想着,玄一心脏疯狂跳动起来,肋骨跟着震颤,胸腔共鸣,眼神越发暗沉诡谲。
“既然你恢复了些许神力,就把属于自己的东西取回来吧。”
听到沈清谣的话,玄一瞬间敛去了眸中浓稠的情绪,直起身含笑问道:“尊主说的是何物?”
“炼天弓。”沈清谣斟上一杯酒,送至嘴边,漫不经心地说道,“天宫那位可不是个安分的,炼天弓在她手里定会生出不尽事端,你去拿回来。”
玄一眉尾一挑,突然记起神魔之战时自己把炼天弓给了雪神让她除去天启,他本以为它随着上古界关闭遗失了,没想到竟落在了那杂毛凤凰手里。
他欠身回道:“玄一这就去。”
———
#作者菌有话说 作者君考试要到七月中,每天一更,但有时间也说不定多更一章,就像今天。
#作者菌有话说
千古玦尘(7)
灯影憧憧,芜浣一人坐在大殿,抚摸着冰凉的王座,眼里像撞进了烛火暗影,阴冷狠戾。
“为什么要执着于开启上古界呢?现在这样不好吗?”
她喃喃自语,尖利的指甲在椅背上划出细长的白痕,嘈杂尖锐的声音让人耳膜都要破掉。
白日里暮光又不经意提起重开上古界的事,这让芜浣心情糟糕到透顶。
虽然其他神器还下落不明,但暮光这念头一日不消,终有一天会让他达成。
这让品尝到权力的醉人滋味的芜浣如何接受?
若上古界重开,她这个天后就是个笑话!
突然一声嗤笑响起,殿内烛火霎时间熄灭,把芜浣陡然吓了一跳。
“窃居高位久了,倒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谁?”她猛地起身,羽化伞入手,又惊又怒地扫视四周。
“呵——”来人嘲讽一笑,似乎觉得以芜浣的身份没有资格得到他的回答,随手甩出一击。
那仙族鼎鼎有名的羽化伞设下的防御,在那猛烈的攻击面前就像是一张纸般一戳就破,一人一伞一同被轰飞出去。
“玄……一!”
芜浣眼眶都要瞪裂了,狼狈地伏在地上,嘴角不停呕血。
虽然看不清这不速之客的面容,可澎湃的魔力已然彰显了他的身份,更遑论这似有若无的真神威压……
“你竟然没死!”
依旧是一声冷嘲,芜浣就觉得袖口发烫,只听“呲拉”一声,那华贵的衣袖裂开一个大口子,一道乌光从里面飞出,没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
“你应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玄一摩挲着盛放炼天弓的宝盒,似笑非笑地说道:“这炼天弓上沾了谁的血,你心知肚明。”
仿佛多看芜浣一眼都是脏了自己的眼,他说完,就化作黑雾离去。
而听到这话的芜浣被踩住了痛脚,脸色像是打翻了的调色盘,青紫交加,她死死咬着牙,怨毒地看着那道模糊的黑影。
他不是被白玦他们杀死了吗,为什么还活着?!
他为什么还会有真神的力量,明明三界没有得到任何感知!连擎天柱都没有任何征兆!
芜浣心里有无数个为什么,可她都无法问出口,因为她知道,对于高高在上的魔尊,四大真神都不能让他侧目,更别提她一个小小的侍女。
是的,她只是朝圣殿一个卑微的侍女罢了。
想起曾经那些卑躬屈膝的日子,芜浣手心都被指甲抠出血来,极度的不甘和怨恨还有惶恐充斥着她的心脏,她眼睛里血丝密布。
她没有做错,只恨苍天不公,没能让玄一和天启一样灰飞烟灭!
她忍着五脏六腑的剧痛站起身来,推开殿门,果然见守卫的人晕了一地。
打出一道神力将这些人弄醒,在他们迷茫而因为失职惊惶的目光里,芜浣终是咬牙把方才的事埋在了心底。
她解释不清楚和玄一的纠葛,也不能和任何人解释,不然杀死月弥的旧事就会被曝光!
“下不为例!再有困怠渎职之事,就自行去领罚。”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