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后仁德。”
千古玦尘（8）
净渊觉得自己终于恢复正常了，他不再做那些没有意义的梦，不再想起关于柏麟的一切。
更让他欣喜若狂的是，他的上古回来了。
虽然她现在转世为后池，虽然她忘记了自己，虽然她身边依旧跟着白玦那个讨厌鬼。
可他依旧很开心，她还好好地活着，这就是他最大慰藉。
“紫月妖君，你尝尝这个。”
后池把水晶糕往净渊面前推了推。
净渊笑着夹起一块剔透的水晶糕放进嘴里，想着白玦化身的清穆还被他定在原地，而自己却在和上古坐在凉亭赏春，心里越发得意起来。
这糕点软糯Q弹，甜而不腻，确实不错，但他不是个爱吃甜食的人。
“好吃。”他咀嚼着清甜的糕点，突然失笑，脱口而出，“阿谣一定喜欢。”
“阿谣？”后池微怔，看到净渊颊边浅浅的梨涡，旋即明白了什么似的笑道，“是妖君的朋友吧。若是她喜欢的话，妖君大可替她捎一些回去。”
她眼睛笑得如同月牙：“清池宫别的没有，糕点管够。”
净渊本来没意识到什么不对，可后池的话一出，他笑容就僵住了。
那发自内心的舒缓笑容瞬息褪去，他陡然觉得味同嚼蜡起来，失去了所有胃口，沉默地放下了筷子。
“是我说错了什么吗？”后池见状有些不知所措，尴尬地咬着唇瓣。
净渊淡淡笑了笑，安慰她道：“和你无关，只是本君想起了一些旧事而已。”
他垂眸，突然没了游玩的兴致，心乱如麻，让他坐立难安。
不再和后池兜圈子，他直接开口道：“有什么话想问就问吧。”
“紫月妖君，你之前是不是认识我？”
“你本就是这三界最尊贵的人。”
……
回到后池给自己准备的房间，净渊设下一道结界，就来到床榻上盘坐起来。
他脸色没了面对后池的温和，如同数九寒天里凛冽的风刮过，冰冷的神情能把人冻僵。
“无用的记忆就该忘的一干二净，彻彻底底！”
净渊手心浮现出紫雾般的妖力，而后扣向自己灵台，眼神带着一股狠劲儿。
他竟是要硬生生把异界的记忆抹除。
之前净渊曾有过把这些记忆封印的念头，但每当他想动手时，就莫名失去了这种欲望。
可这一次，他被白天的经历惊醒了。
因为他发现这些记忆比自己想象中的影响还要深，如同附骨之蛆纠缠入他的意识深处，他竟毫无察觉。
他被打消的念头，是不是也是因此？
越想，净渊越觉得脊背发凉，觉得毛骨悚然。
长此以往，他还是他自己吗？
这次，他索性直接把这些记忆拔除，以绝后患！
净渊表情越发凝重，输送的妖力越发强盛，可就在他的力量接触到那些记忆时，身体里自发运转起另一股妖力，与他妖力运行相冲，让他气血暴动，猛地吐出一口殷红的血来。
他听到有清冷愠怒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她是你深爱的人，你怎么可以把关于她的记忆抹去？”
“本君爱的是上古！”净渊低声嘶吼，眼神愤怒。
那声音不赞同：“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你在逃避什么？”
“本君是净渊，是天启，是天地孕育的真神，可唯独不是柏麟！”净渊眼神越发冷厉，眉宇间戾气横生。
“别想左右本君的意志！”
千古玦尘（9）
净渊不顾内伤，固执地再次伸出手，铁了心要把这些记忆抹掉。
结果只是又添内伤，再次吐出口血来罢了。
他手死死攥着身下的锦被，青紫色的脉管根根暴露，指节泛白，表情愤恨。
“该死！”
似是察觉到了净渊的固执，脑海里的声音幽幽叹息一声，终是无奈道：“你我本一体，你若真的想把过往抛却，就去找她帮忙吧。”
“唯有她，才能让柏麟心甘情愿地消失。”
净渊一怔，薄唇抿成一线，上面殷红的血迹越发妖冶。
……
绯色禁地。
望着脚下迎风摇曳的彼岸花丛，净渊周身浮现出黛紫色的妖力把自己笼罩住，这才敢踏进去。
他可没忘了上次的教训。
走到白玉宫殿前，他犹豫再三，还是敲响了殿门，开口道：“元初上神，净渊有事相求，不知可否一见？”
大殿里，沈清谣阖目坐在玉石雕成的华美王座上，随意挥了下手，殿门就自动打开。
净渊穿过开满荼靡花的院落，拾阶而上，走进奢华的正殿，一眼就看到端坐在高处的她。
她甚至没有睁眼，仿佛他的到来并不是什么值得关注的事，只是红唇微张，淡淡说道。
“紫月妖君有事直言，若还是旧事就请回吧，吾没有叙旧的心思。”
沈清谣散漫而无视的态度让净渊感到恼火，感到羞辱，他声音略带嘲讽：“上神多虑了，本君可不是什么死缠烂打的人，也无意纠缠于你。”
“尘归尘土归土，上神此言，净渊深以为然。”
他这么说着，丝毫没有发觉自己赌气一般的态度，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她。
可还是让净渊失望了。
沈清谣只是睁开那双黑曜石一般纯粹的眸子，毫无感情地扫了他一眼，淡漠开口：“如是最好。”
“那不知紫月妖君究竟有何贵干？”
净渊张了张嘴，哪怕预先打了一肚子的草稿，在她这般神情下，此刻也变得讷然。
“本君……”
他恨恨地皱眉，暗骂自己没用，垂眸平复了一下莫名酸涩的心情，这才又抬起头直视着王座上的人。
可刚欲开口，净渊就看到一个戴着面具的玄衣男子出现在沈清谣身后。那人伸出双臂圈揽着王座，就像在抱着她一样，头甚至亲昵地凑近她的侧脸，唤她道：“尊主。”
沈清谣如同习以为然，随口应道：“嗯。”
“他是谁？”玄衣男子望了净渊一眼，明明是疑问的语气却让后者听出了挑衅和炫耀。
“妖族紫月妖君，怎么，你不识得？”沈清谣语气带着莫名的意味，听的玄一表情一僵，不再多言。
敲打了一下玄一，沈清谣这才对净渊说道：“妖君有事可以说了。”
净渊看着她和身后那男人狎昵的情景就觉得十分刺眼，手不觉攥拳，心口陡然生出一股郁气来，憋的他难受。
他笑容讥讽，声音好似从齿缝里挤出来似的：“不必了，就不打扰上神好事了。”
言罢，不待沈清谣说什么，自己就转身离去，背影匆忙带着落荒而逃的意味。
而见净渊离去，沈清谣眼神也忽的冷了下来，声音平静却让闻者骤然生起无边惧意。
“看来万年的时间，你不仅恢复了力量，竟也学得了放肆二字。”
“玄一，是吾太惯着你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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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古玦尘（10）
沈清谣话音一落，玄一体内的魔力就陡然暴动起来，失控的魔气在经脉中四处冲击，他玉白的肌肤上出现无数游走的黑色蛇形凸起，看起来瘆人得紧。
与恐怖的外表同时带来的，是钻心的痛楚，身体每一寸都叫嚣着撕裂的痛。
玄一踉跄着身子，跌跌撞撞走到沈清谣面前，一下子半跪在地，手在地上抠出血痕，以此维持自己仅剩的体面，不让自己在她面前太过狼狈不堪。
他哑声道：“玄一不敢。”
沈清谣从王座下走下来，如白瓷般精致的手指捏住他的下巴，抬起他的头让他直视自己的双眼。她眼底并没有太多愠怒，依旧孤傲冷漠：“你和净渊什么愁怨吾都不在乎，但你不该在吾面前放肆。”
“看在六万年的追随上，吾饶你一次，也只有这一次。”
“你现在的一切都是吾给你的，吾也能随时收回来，记住你的身份！”
“再有下次——”
“眷属而已，吾不介意换一个听话的。”
沈清谣唇边划过冷笑，利用她来刺激净渊，他也敢！
力量才恢复了一半，就敢对她不敬，那等恢复全部实力，他莫不是野心膨胀到要噬主？
可惜他忘了，他的所有力量，都在她掌控之中。
她永远为尊，而他永远为卑！
听到沈清谣的话，玄一身子细微颤抖起来，哪怕浪潮般的疼痛也没能让他皱眉，可她一句不要他了，却让他表情瞬间惊惶。
“玄一知错！”
“但玄一对尊主绝无二心！”
“尊主明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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