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光突然觉得齿寒,夫妻一体,这么多年他隐隐知道芜浣一些本性,可他从未想过她竟是如此冷血。
在众仙面前,她说出这样一番堂皇的话,就是逼他动手。而他也不得不动手,不然只会被指责为了一己私情罔顾苍生。
芜浣此话一出,众仙震慑万分,分分感叹天后大爱大德。
而身为当事人的景阳却如遭雷击,赤红着眼对她嘶吼:“母亲,为什么?”
“我是你亲儿子!”
“阳儿,对不起——”芜浣做出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撇过眼去抹泪。
荒看着这群人惺惺作态,只觉得腻味和恶心。
“月弥怎么死的,你这杂毛凤凰最清楚,别什么屎盆子都往天启头上扣!”
他冷笑看着芜浣和暮光,扣着景阳脖子的手越发收紧,阴冷笑道:“真的不在乎你们的龙崽子吗?”
那双黑眸里盛满戏谑和恶意,看着景阳接近窒息而变色的脸,荒笑得越发残忍了。
若不是景阳突然到来,他也不会被发现,这癞皮长虫该死!
千古玦尘(21)
“芜浣,他说的什么意思?本座师尊的死跟你有什么关系?”暮光听到荒意有所指的话,猛地扭头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向芜浣。
“灭世妖神的话你也信!”
芜浣眼神有些躲闪,强装镇定冷声道:“本君懒得理你!”
她恼羞成怒,满含恨意地对荒说道:“妖神,为了苍生,你今天必须死!”
“来人,动手!”
暮光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阻止,他不忍去看景阳,逃避似的闭上了眼睛,默许了芜浣的命令。
登时,仙族之人的刀枪剑戟,一齐对准了荒。
荒嘲讽地扫视一圈,突然手上一用力,只听咔嚓一声,景阳的脖颈骨就断成两半,那颗素来高傲昂起的头颅软绵绵地塌了下来。
临死之时,他的眼睛还死死盯着芜浣,竟是死不瞑目。
荒扔垃圾一般把景阳的尸体扔到一边,而后冷笑道:“一群假仁假义的臭虫,真叫本君恶心!”
看到这里,玄一勾起一抹讥讽的笑,转身离去。
狗咬狗的戏码不错,可惜他没空全看完了。
他可没动手,只是袖手旁观而已,哪怕天启敌不过死了,对尊主的计划造成影响,那也怪不到他头上。
不推波助澜,已经是他的仁慈了。
……
“尊主,玄一将镇魂塔拿回来了,人界煞气问题也已解决。”
“做的不错。”沈清谣接过镇魂塔,随手打出一道神力进入玄一体内,让他的魔气又精纯几分。
“谢尊主。”玄一躬身谢恩。
沈清谣有所察觉地瞥了他一眼,嘴角带上一丝玩味的笑:“何事如此开心?”
玄一一怔,片刻轻笑道:“看了出好戏罢了。”
“天启那厮不知道抽什么风跑来天宫盗宝,如今正被芜浣暮光带人围攻,堂堂真神沦落到这个境地,真是废物。”
他毫不掩饰自己对天启的仇视,他知道这一点沈清谣是知道的,也知道她并不在乎他的私怨。
她在乎的,只有一样他也不知道的东西。
而因为这个东西,她万年来都未曾干扰过三界纷争,也同样不许他出现于人前。
虽然告诉沈清谣天启和芜浣等人的乱战,她极大可能会阻止这场争斗,但只要她问,他永远知无不言。
玄一以为沈清谣会不悦地皱起眉头,训斥他的知情不报,然后叫他立刻去停息纷戈,却没想到她会露出称得上慌乱的神情。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波澜乍起,她呼吸忽的急促起来。
“你说谁?”
“回禀尊主,是妖神天启。”
“你在无妄宫里守着,吾出去一趟。”
眉心折痕清晰,眸子里染上懊恼和愠怒,声音低沉又不容置疑。
她瞬间离开,没有任何迟疑,不复以往平静的姿态,动作带着过分的急迫。
蓦地,玄一生出一种荒谬的不安。
什么能让一个无悲无喜的神明失态?
是天塌地陷,是生灵涂炭,还是——
情?
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的!
玄一甩了甩头,想把这荒诞的令他震怒的念头甩出去,可却怎么也做不到。
他离开的日子究竟发生了什么?
千古玦尘(22)
荒不停地挥动紫月鞭,每一鞭子甩出都能让一仙族之人瞬间失去战斗力,但他大部分的精力都在对付芜浣和暮光身上。
虽然芜浣和暮光堪称三界捡漏王,上神尊位来的运道了些,但这力量确是实打实的。
夫妻二人一同出手,再加上一干人等围攻,荒很快被压制于下风。
他想离开,但四周都被封锁,铺天盖地的攻击如网把他织罗其中。那些仙君蚂蚁一样让他不胜其烦,打死一批又来一批,间或干扰他的行动,让芜浣和暮光趁机给他添了不少伤口。
“该死的臭虫!”荒被惹怒了,浑身魔气陡然爆发,紫月鞭化作无数分支,蛇一般贯穿了那些道貌岸然之人的胸膛,血色如花盛开在他们白色的衣衫上,脆弱的生命瞬间凋零。
被这一幕骇得肝胆俱裂,剩下的人退缩了,不敢在上前和荒对战。
“魔头!”暮光怒不可遏,手中长剑寒光一闪,向着荒杀来。
芜浣更是恼怒,她训斥了周围人几句,发现那些人被吓破了胆再也不敢出手后,只得愤恨自己上前。
幸而刚刚围观已经消磨了荒不少力量,突然的爆发又让他魔力陷入了空虚,他攻击颓靡下来。
荒的本来目标就不是什么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他只是为了撕开包围圈一个口子,方便自己离开而已。
他和暮光对了一招,就迅速后退,那芜浣却不依不饶,拦着他去路不肯放他离去,神情状若疯癫,不管不顾要把他斩杀于此。
荒走不掉,但芜浣和暮光短时间也拿不下他,甚至被他以伤换伤搞出不少血口子来。
一时间,三人就这么僵持住。
突然,芜浣眼中狠色一闪而过,混战之中羽化伞兀的一转,来到了暮光后背,让他向着荒扑去。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打乱了荒的阵脚,他匆忙应对,后方的命门却无暇防守,芜浣立刻就对着捅来。
就在荒的紫月鞭要穿过暮光心肺,而芜浣的羽化伞要刺穿他的后心窝时,一道陌生但浓厚的神力把三人瞬间分开。
“谁?”
眼见着就能把心腹大患除去,却功亏一篑,芜浣眼神仿佛淬了毒,牙都要咬碎了。
一抹红衣翩然降落,荒被那人揽着落地,而后被无情甩开。
荒踉跄了一下站稳,脸上没有半分恼意,反而紧张地拽着衣角,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讪笑道:“阿初,你怎么来了?”
沈清谣没有理他,而是看向暮光,冷声说道:“这人吾要带走。”
“是你!”芜浣看清了她的面容,认出了她就是万年前那个天弃之人,表情像是打翻了的调色盘一样五颜六色的。而在听到她要带走荒时,声音更是尖利起来,“你要和灭世妖神勾结不成?”
“元初,你可想清楚了,这可是三界不容之事!”
暮光冷漠地瞥了一眼芜浣,眼底有着浓郁的痛楚,她方才那一击,如同给了他一耳光,让他彻底清醒。
她为什么这么执着于杀天启?
甚至不惜舍弃阳儿,舍弃他。
如今还和这三界最神秘的她自己也恐惧的上神呛声。
因为苍生大爱?
还是因为——她有什么秘密怕宣之于众。
比如——他师尊月弥的死……
千古玦尘(23)
但不管芜浣如何,那都是家事,众目睽睽之下,暮光是不会质问她的。
他看向沈清谣,竟是与芜浣站在同一战线,说道:“妖神杀本座亲子与这众多仙君,此等深仇大恨不是元初上神轻飘飘一句话就能了结的。”
“上神若执意要包庇,便是与天宫为敌。”
“你想挑起仙妖大战?”沈清谣淡淡抬眸,语气微嘲。
暮光一怔,看向那一地尸骸,尤其是景阳死不瞑目的模样,声音喑哑:“本座也不想,但妖神闯天宫、盗重宝、起杀戮,实属欺人太甚,此战无可避免。”
“别做出一副被逼无奈的样子。”荒突然嗤笑出声,好不留情地掀开了暮光的遮羞布。
“盗宝本君认了,可不是你们夫妻俩选择让自己儿子去死的吗?”
“还有这群臭虫!”他厌恶地扫过众仙,唇角勾起戏谑的恶意:“想杀本君,就要做好被杀的准备!”
暮光脸色陡然难看下来,他看了眼芜浣,难堪地抿着嘴,根本无法反驳荒的话。
荒趁众人不注意,悄悄把一样滑溜溜的物件塞进沈清谣手心,而后闪电般缩回手,再装作厌烦地与她拉开距离。
“虽然你钦慕本君,但本君已有心悦之人,那可是天地间最尊贵的主神,你没有机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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