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谣微微一笑:“当然没问题,不过现在首要问题是治好你的腿伤。”
谢云一愣,俊秀的面庞有些黯然,苦笑道:“我的腿已经……药石无医了……小师姑还有师父就不要枉费心力了。”
“天无绝人之路,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沈清谣眼神透亮,里面闪烁着星辰般耀眼的光芒,叫谢辰不自觉就信服。
那些深埋在心里的渴望难以抑制地破土发芽,午夜梦回时的遗憾和痛苦叫他心口酸胀,他忍不住看向周生辰,不出意外看到了后者鼓励的眼神。
谢云放在腿上的手不由攥住了衣衫,垂眸遮住眼底的怅然,再抬头仍旧是言笑晏晏的清隽模样,道:“无论成败与否,谢云都在此谢过小师姑。”
他唇边带着淡淡的笑,声音也透着舒朗:“若是腿疾难医,那也是谢云命该如此,小师姑千万不要多想。”
谢云骨子里终究是温柔的,和周生辰门下所有人一脉相承的温柔。
哪怕理智告诉他自己的腿是医不好的,他也不愿意为了可怜的自尊心伤害长辈的好意,甚至提前在失败前说出了安慰的话。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有时候可怕的不是绝望,而是一次次给人希望又将他打入谷底。
但哪怕知道希望渺茫,谢云也愿意配合,只要能让在乎的人宽心。
沈清谣眼神越发柔和,没有迫不及待给自己打什么保票,叫人将谢云带去了准备好的药池泡药浴。
他腿这么久不活动,腿部肌肉萎缩,不适合直接针灸治疗,需要先把肌肉的活性恢复。
对于亲近的人,沈清谣不想表现得太非人类,要是她上手摸了两把,谢云就立刻健步如飞,那也太惊悚了吧?
可就算是沈清谣没有直接依赖法术,只是在金针治疗时注入微量的命运之力加快谢云恢复速度,才不过十日,谢云的腿就恢复如初。
看着喜极而泣的谢云抱着自己的师兄弟哭的像个孩子,而晓誉她们也偷偷抹泪,漼时宜更是激动得说不出话来,沈清谣笑得眼睛弯弯,一脸慈祥。
“阿谣,有你这个妹妹,是我周生辰的福气,也是南辰王府的幸运。”
周生辰看到她这种来自“长辈”的和蔼眼神,不禁笑了起来,手痒地摸了摸她的小脑瓜。
她的年纪还未必有凤俏他们大,却整日一副少年老成的稳重模样,甚至比他还要杀伐果断。
若不是有她在,他可能已经魂归九霄,南辰王府也已经分崩离析了吧?
沈清谣故意瞪了周生辰一眼,佯怒地说道。
“一家人,客气什么!”
周生辰环顾院子里的情景,自己十一个徒弟们凑在一起叽叽喳喳,一边的漼风和萧晏相谈甚欢,谢辰坐在台阶下面摆弄沈清谣送的五帝钱,而沈清谣则站在他身边眯眼瞅他,他不禁笑了起来。
“是啊,都是一家人……”
周生如故(34)
金鸡破晓,冬日的阳光耀眼又明亮,刺破黑色的天幕,洋洋洒洒落在屋檐上。
萧晏早早起床晨练,一开门就看到沈清谣倚着漆红柱子等着他。
“阿弥陀佛,姑娘找贫僧有事?”
萧晏右眼皮突然跳了跳,心里陡然涌上不祥的预感,手里的佛珠捻得飞快。
确认过眼神,是惹不起的人。
“凤阳王,有没有兴趣跟我去看看商行新制造的秘密武器?”
沈清谣笑得和善,友好发出了邀请。
念珠顿住,萧晏眉头微皱,忍不住去打量她的神情。
凤阳王……她还是第一次这么称呼他,不对劲啊……
“那贫僧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萧晏心里叹了口气,无奈应允下来,心里却难免有种黄鼠狼给鸡拜年的忐忑。
他的不安之感在到了沈清谣的兵械所见识到了火铳时达到了顶峰。
“这……这是何物?!”
看着萧晏脸上难得的目瞪口呆之色,沈清谣语气稍显得意,举起火铳又给百米外的靶子来了一枪,直把木板打得稀碎。
刺鼻的火药味弥漫在空气里,还带着微微灼热。
沈清谣把发热的火器递给身边的暗卫,扭头吩咐道:“后坐力还是有些大,火铳管也可能有炸膛的危险,让神机所再改进一番。”
“是。”暗卫抱拳,快去退下传达命令去了。
沈清谣这才把目光转到萧晏身上,笑道:“这是火铳,元初商行以后安身立命的依仗。”
“你也看到了,这东西威力太大,所以我不会往外出售的。”
“但是介于我哥这层关系在,我会提供给南辰王军一万支火铳作为礼物。”
沈清谣又指了指那圆不溜秋的地雷蛋子:“这玩意儿也会提供千数。”
“若商行再有新式武器产出,南辰王军也会得到第一手的馈赠。”
“凤阳王,你说这样的南辰王军要是攻打南萧,结果会怎么样呢?”
萧晏紧紧攥着念珠,目光看着那四分五裂的木靶子,眼神晦暗。
若真如她所说——
南萧逃不掉一个灭国的下场。
“姑娘叫贫僧来,不知有何吩咐?”萧晏沉声道。
他看着沈清谣,脸色冷峻。
她既然今天叫他来看这些东西,就不可能单纯为了炫耀,她是在展示自己的拳头来威慑他。
但同时,这意味着开战之事有转圜的余地。
虽然他和南萧皇帝有仇怨,但他生长于南萧,对那片土地二十几年赤诚的爱是割舍不断的,他不可能愿意见到黎民百姓遭受战乱之苦。
更何况是面临这种战争机器的屠杀。
只是不知道,她究竟想做什么?
“军师别这么严肃嘛!”沈清谣突然笑出了声,冷凝的气氛陡然轻松起来,“我就是想着你离开南萧这么久,应该想家了吧?临近年关,要不要回去看一趟?”
她眼中恰到好处流露出一丝憧憬:“听说南萧风景秀丽,有水墨江南之称,也不知道是何等风光。”
萧晏微怔,旋即闻弦歌而知雅意,淡笑道:“贫僧确实有些思念家乡了,近几日便动身回南萧一趟。既然姑娘还没见过南萧的景色,有没有兴趣同贫僧一路游历一番?”
“好啊。”沈清谣从善如流答应下来,笑容意味深长,“既是盛情难却,我亦想见识一下南萧都城,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和中州一样繁华呢——”
周生如故(35)
萧晏就这么“被想家”回了南萧,沈清谣以朋友的身份与他同行。
周生辰本来不同意的,怕沈清谣遇到危险,刚把她叫来书房好言相劝,就看到自己妹妹默默撸起袖子,露出纤细的胳膊,单手举起了一旁的脸盆大的风水石摆件,还轻飘飘掂了掂。
周生辰:打扰了,是我多管闲事了!
南萧皇帝以为萧晏是想通了,早早下了命令,叫各城池主事官员对他敞开大门迎接。
看到同行的沈清谣,那些州官没有多想。
因她长的美貌,又惯会伪装,笑起来非常具有迷惑性,他们便都以为她是萧晏新的红颜知己。
毕竟凤阳王曾经风流韵事一箩筐,打马走在街上都能被大姑娘小娘子扔果子,当了和尚也是眉清目秀别有一番韵味,能勾搭个美人不奇怪吧?
一路上,沈清谣安安分分,什么妖都没作,吃吃喝喝玩玩,仿佛真的是来游山玩水一般。
萧晏疑惑不解,寻思半天,最后猜测她可能目标在国都那里。
殊不知,每过一城,沈清谣都会悄无声息在守门将士身上留下一点精神暗示,再收集一下城里的布防信息,帮助商行把一车车火器炸药运进了南梁。
她走到哪里,商行的队伍就开到哪里,这一路上的州城已经被漏成筛子了。
可怜的萧晏根本不知道,他到底做了什么引狼入室的蠢事,别人都在他眼皮子底下舞了千百回,他还觉得着人家招式还没使出来。
单纯的娃,替他点蜡。
一到国都,南萧皇帝就迫不及待召萧晏二人进宫了。
偏殿里,老皇帝坐在雕花椅子上,身边只有一个同样上了年纪的老太监。
禁卫军都在外面候着。
萧晏都没来得及提醒这便宜爹,老皇帝那张老脸就突然出现在他面前,让他不由扶额叹息。
我身边还跟着个行走的炸弹呢,你这么着急蹦出来做什么,最起码等我给你发个信,你身边多带俩人啊!
但这时候说什么都晚了。
眼见着自己旁边这位笑得牙不见眼,仿佛韭菜地里丰收的菜农,萧晏右眼皮快跳抽了。
虽然他自己武功不低,按理说足够保护老皇帝,但他就是莫名的觉得心慌,毕竟这位郡主是真的不按套路出牌。
对上她,他就没赢过!
“文儿,你终于肯回来了!”
老皇帝看到萧晏很激动,抚掌大笑,眼中含泪:“回来好啊!”
“陛下,贫僧名宴。”萧晏垂下眼帘,表情无悲无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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