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
方海市惊慌大喊，瞬间扶住方鉴明，瞧见那伤口处流出的黑血，怕得浑身发抖。
“太医呢？快叫太医啊！”
帝旭眉头紧皱，沉声吩咐：“把他抬到偏殿，来个人去太医署，把里面所有人都给朕叫来！”
看到帝旭这紧张的模样，众大臣面面相觑，暗叹方鉴明果真深得帝心。
而苏鸣则是恨得眼都红了，甚至因帝旭对方鉴明的维护而怨恨上这位君王。
当年他父亲帮当今圣上夺位平乱，却因为方鉴明自作主张提前行动而丧命。
就连皇后紫簪也是因此丧命的。
可帝旭却不允许他杀方鉴明，甚至屡次维护，就像被灌了迷魂汤一样！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叫他如何不恨，怎能不恨？
缇兰静静把苏鸣的神色揽入眼中，觉得自己或许该好好调查一下这位苏大人，一定会有惊喜。
她匆匆起身跟着前去偏殿，看上去像是担忧帝旭，心里却在计数。
“三、二、一。”
“这是怎么回事？”
“师父的血！”
“他的身体好凉！”
方海市语气惊慌失措。
缇兰顺着看去，瞬间愣住。
只见方鉴明吐出的血已经凝成冰，脸上也覆盖了一层白霜，看起来惊悚无比。
中这毒的怎么会是方鉴明？
缇兰眼睛睁大，不可置信。
明明……寒血散是被她下到了帝旭的酒里啊！
斛珠夫人（18）
显而易见，刺杀帝旭的舞姬是缇兰安排的，放冷箭的禁卫也是缇兰安排的。
鲛珠之祸遍及天下，受害者何止千人万人，想杀帝旭报仇的人简直太多了，缇兰抛个橄榄枝，就有无数人找上门来。
诚然，这并不是帝旭授意，但——谁叫祸害人的是他的臣子呢？
朝臣草菅人命，君王只能背锅喽。
安排今天这场刺杀的戏码，缇兰一共有两个用意：
一是嫁祸季昶，引起他和帝旭兄弟猜忌；
二来，就是试探这大徵皇室，到底有没有什么后手，比如秘法之类的。
这世界上连鲛人和龙尾神都存在了，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吗？
缇兰向来不打无把握的仗，更不是鲁莽自大之人，当然要试探一下帝旭的本事，再行下手。
所以，舞姬刺杀是虚晃一枪，禁卫放冷箭也是虚晃一枪，真正的交锋和危机，是她下在帝旭杯中的寒血散。
若是帝旭真的中毒，完全可以推到刺客身上，不会有任何人怀疑。
但帝旭若是没有中毒，那就说明大徵皇室有秘密，不可轻举妄动。
当然，若是帝旭直接死在了之前的刺杀里，那这么废物的皇帝，还留着干啥？早死早超生吧！
可各种假设缇兰都做好了准备，却唯独没想过，帝旭安然无恙，方鉴明却被毒翻了！
那冷箭上涂得分明是普通毒药，顶多叫人吐两口毒血昏厥，怎么可能出现血液凝霜这种寒血散入体的症状？
缇兰看了看方鉴明，又看了看帝旭，目光微沉，心里忽的产生了一种离奇的猜测。
该不会……帝旭和方鉴明之间有什么契约之类的东西，能叫伤害转移吧？
这种想法荒谬怪诞，但她的直觉却不讲道理地认为这猜测是真。
缇兰眼睛微眯，眸光晦暗，那就再做一次试验。
瞧着那头昏迷不醒的方鉴明和担惊受怕的方海市，她唇边划过淡淡笑意。
就算这猜想是真，也不见得就是坏事。
方海市这个盟友，那就更可靠了。
幸而她这次下的寒血散的量并不多，方鉴明不会有什么性命之危，不然还真是麻烦。
等她寻个合适的机会，就给他把毒解了，现下人多眼杂，且先委屈他受些苦了。
不过谁叫他愿意舍命救驾的？苦也是他该受的，毕竟英雄可不是这么好当的。
箭上的毒很快就解了，但寒血散的毒，太医却是束手无策。
眼下，他们也只能暂且维持住方鉴明的体征，无法确保他什么时候醒来，更无法确保一定能找出解药。
帝旭大怒，但也不能直接砍了这群太医，便把火气发泄在禁卫军统领身上，直接将其停职查办。他还下旨叫苏鸣务必查出刺杀圣驾的幕后真凶，未免这家伙因为私仇阳奉阴违，还叫方卓英和方海市一同协理。
因为方鉴明护驾有功，帝旭直接当着众朝臣的面下令，赐他居昭阳殿，揭露他方家子方鉴明的身份，恢复他青海公的爵位，使其不再用假名方诸示人，叫众人大吃一惊。
因着出了刺杀一事，宴会结束得匆匆。
帝旭对季昶歉意笑笑，就把众人屏退了。
缇兰也顺势退了下去。
斛珠夫人（19）
方鉴明被移至昭阳宫治疗，帝旭忙着查刺客的事情，几日都不曾传召缇兰侍寝。
缇兰只得再次换上紫簪的打扮，刺激帝旭发狂，然后成功将其迷昏。
紫簪就是帝旭的逆鳞，只要她一模仿紫簪，这狗皇帝不论在干什么，都得推到一边，先对她发一通疯。
单体性狂暴术，get.
将帝旭弄晕后，缇兰强行把少量寒血散给他灌了下去，等了一会儿，发现他并没有任何毒发的症状，心里就差不多有数了。
等她被醒来的帝旭无情赶出偏殿后，拿到昭阳宫那边的反馈，得知方鉴明突然间毒素爆发了一次，就确定这人和帝旭之间是有联系的了。
迷药之类不伤害帝旭身体的药粉，并没有失效，可见这种秘术也是有限制的，大概只能单向转移实质伤害。
也就是说，有方鉴明这个替死鬼挡刀，帝旭相当于多了一条命。
只要方鉴明不死，他就可以随便浪。
所以，她现在有两个选择：
一，来把狠的，直接把方鉴明毒死，这样帝旭就很好弄死了。
二，把方鉴明和帝旭之间的联系彻底斩断。
秉着多一个盟友比多一个敌人更好的思想，缇兰愉悦做了第二个选择。
不过在这之前，还是先把方鉴明的寒血散解了吧，免得这家伙撑不住嗝屁了。
……
苏鸣和方海市他们从那放冷箭的禁卫入手，可哪怕严刑拷。这人也死咬着不开口，还是方海市从他的人际关系层层调查，揪出了一个可疑人物。
——昶王府的老管家。
这人是季昶母妃身边的老人，在季昶回大徵后就立刻自请来到昶王府就职，深的季昶信任。
霁风馆上门拿人时，季昶满脸惊愕。
那老管家却没有什么意外的神色，仿佛早就料到这一天的到来。
他用一种长辈向疼爱的后辈交代遗言似的表情，眷恋又不舍对季昶叮嘱了许多。
最后，他深深一鞠躬，老泪纵横哽咽道。
“以后老奴不在了，王爷要保重啊。”
季昶一脸懵逼，心头突突直跳，总有种泼天巨锅要扣到自己头上的不祥预感。
他嘴角抽搐道：“赵叔，你这是做什么？”
老管家一顿，立刻露出“我懂”的眼神，他一抹眼角浑浊的泪水，挺起腰板对着方海市师兄妹。
“此事和旁人无关，全系老朽一人所为，如今东窗事发，老朽也没什么话可说的。”
“帝旭残暴，人人得而诛之，老朽只是替天行道罢了，没什么好后悔的！”
老管家语气愤慨，突然大笑两声，直挺挺往后一倒，瞪着眼咽气了。
所有人都看向季昶。
那表情就好像在说——挺可以啊，小老弟，当着我们的面就敢杀人灭口？
季昶：……
季昶欲哭无泪，想揪着老管家衣领把他摇活过来。
赵叔，你说我哪里得罪你了，你要把我往死里整？！
此地无银三百两都没你欲盖弥彰啊！
不，什么欲盖弥彰，他根本没谋划刺杀的事好不好？
这么没有技术含量的活计他怎么会做？
这波是妥妥的栽赃嫁祸啊！
斛珠夫人（20）
说实话，方海市对老管家的话还是很赞同的。
毕竟帝旭确实该死。
但他间接害了她师父，那她就不干了。
“昶王殿下，职责所在，得罪了。”
方卓英带着几个人抬着老管家的尸体离开去验尸，而方海市皮笑肉不笑对季昶拱了拱手，带着去老管家房间里搜查了。
房间里有个火盆，里面是快要燃尽的信纸灰，已经看不出什么字迹了。
方海市带人翻找了许久，也没找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可见是早就被销毁了。
“今日之事，我会如实向陛下禀告，叨扰殿下了。”
她似笑非笑道了句别，带着人马离去。
什么破绽都没有，才是最大的破绽。
一个年迈的老管家，如何有能力安排这样一场刺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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