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后指使之人显而易见。
替天行道?鬼才信呢!
……
调查的结果呈了上去,帝旭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扣下了苏鸣要求搜查昶王府的奏折。
但搜不搜查昶王府其实都没有太大意义了,季昶私底下做的一些小动作,已经暴露在了他眼前。
虽然这并不能证明季昶有谋反之心,但……也说明他这个四弟并没有他表面上一样敬爱他这个兄长。
帝旭不傻,知道刺杀的事情不可能是季昶所为,这只不过是幕后黑手为了让他看到这些东西,挑拨他们兄弟之间的关系,而故意栽赃季昶罢了。
但不得不说,那人确实成功了。
成功在他心底扎下了一根刺。
深入血肉,生疼。
帝旭有些茫然,还有些无助。
他像是个被抛弃了的孩子,抱着膝盖坐在冰凉的地面上,仰面望着外面惨白的月亮和森冷的宫墙。
在这偌大的天启城中,他还有可以信任的人吗?
亲人?貌合神离。
朋友?渐行渐远。
臣子?阳奉阴违。
爱人?阴阳相隔。
明明坐拥这至尊之位,帝旭却觉得自己如此孤独,好像一无所有。
他坐了许久,直到腿都麻木了,才慢悠悠爬起来,向着愈安宫走去。
这个时候,他好像也只有这一个去处了。
……
缇兰看着帝旭这个不速之客,眼中诧异一闪而过,随之恭顺请他进来。
罕见的,这次他没有发疯,只是叫缇兰给他斟酒,自己一杯又一杯地喝。
他间或呆呆望着她,透过她怀念另一个人。
很快,他就醉了。
他把影子当成了正主,抱着缇兰的腰哽咽起来。
“紫簪……我这里好难受……”
帝旭指着自己心口,眼眶通红,难过呜咽起来。
喝醉了的帝王,也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凡人,悲伤了会找亲近的人哭诉。
缇兰低下头看着他,不狗的时候,帝旭这张脸还是很具有迷惑性的。
剑眉星目,器宇轩昂。
这时候白皙俊秀的面皮染上酡红,眼睛水汪汪又迷茫,依赖又委屈地搂着她的腰,侧脸乖乖靠着她。
是很能引起人母性的场面。
于是,缇兰轻抚着帝旭的头发,动作轻柔似春风,俯下身微笑着在他耳边说道。
“你活该。”
在他因惊愕而睁大的眸子中,她畅快的笑容倒映出来。
“我说,你活该。”
女子嗓音轻柔且缓慢,吐出的话却是极其残忍戏谑。
想找安慰,你找错人了哦。
同情心?她可没有这玩意儿。
她的心肠,比磐石还要硬。
斛珠夫人(21)
酒精麻痹了帝旭的思维,他脑子混混沌沌,只能遵循内心深处的本能行事,就像个小孩子一样。
哪怕被缇兰羞辱,他也没有暴起怒斥她以下犯上,然后砍她的脑袋,而是委屈地耷拉着狗狗眼,瘪着嘴道。
“紫簪,我哪里惹你不开心了吗?”
“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他手臂似铁箍,死死抱住她。
“别离开我!求你别离开我!”
缇兰轻笑一声,抬起帝旭的下巴,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黑曜石般的眸子里满是讥诮。
她说道:“陛下,你睁眼好好看看,我是缇兰啊。”
“紫簪,我的好姐姐,她早就死了呢!”
帝旭如遭雷劈,眼睛缓缓睁大,嘴唇颤抖着:“不……不可能……紫簪你别吓我……”
“别自欺欺人了我的陛下。”缇兰叹息一声,声音幽幽,“听说紫簪死的时候身怀六甲,她一定十分期盼着和陛下你的孩子出生,可惜……它就这么死在了乱军里。”
她声音倏地变冷,仿佛地狱里恶鬼挣扎着要爬出来复仇。
“一尸两命,血肉模糊。”
“啊——朕的紫簪——”
帝旭脑子里忽的浮现出紫簪去世时那惨烈一幕,猛地推开缇兰,捂着脑袋疯狂大叫起来。
他眼珠子往外凸,皮肤下的青紫血管扭动着,仿佛要从薄薄的面皮爆出,涕泗横流,癫狂又可怖。
缇兰却看得极其痛快,捂着肚子笑得花枝乱颤。
奇怪的是,哪怕闹出了如此大的动静,也不曾有人进来查看。
缇兰笑看帝旭打滚发狂,像是在看猴戏,姿态轻慢,有恃无恐。
毕竟这宫里可都是她的人,就算帝旭把房子拆了,没有她的允许,也不会有人敢踏近一步。
此时的帝旭,心神被击溃,恰恰他是最脆弱的时候。
也是最适合被控制套话的时候。
缇兰等了一会儿,就从妆奁里挑了一种迷魂香,点燃。甜腻的香气便从兽炉袅袅升起,很快就侵占每一寸空气。
帝旭的神情慢慢变得迷茫,被催眠似的,呆愣愣看着缇兰,眼神空洞。
“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缇兰坐在椅子上,手交叉撑在桌子上,似笑非笑问道。
“褚仲旭。”帝旭一板一眼回道,声音机械,像是个机器人。
“好。”缇兰见实验成功,便单刀直入,问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东西,“你是怎么把自己身上的伤转移到方鉴明身上的?”
帝旭眉骨动了动,意识似乎在挣扎,不想吐露这个深埋的隐秘,但最终还是败给了迷香。
“方家的血脉有异,每代都会成为当任帝王的柏溪。”
“当年仪王之乱,方鉴明擅作主张害的朕重伤,为赎罪自愿成为朕的柏溪,自此替朕承担任何伤害。”
原来如此。
缇兰眼睛微眯,若有所思。
“那如何才能解除柏溪的术法?”
帝旭这次挣扎得更剧烈了,半晌才缓缓开口。
“解除柏溪的方法……”
许久之后,缇兰看着昏睡过去的帝旭,按灭了香炉里的香。
香里有安神的效果。
等帝旭醒来,今夜的一切,便不会再记得了。
他能记住的,只是自己心伤之下来找自己最不待见的替身,然后喝醉了酒昏死过去。
至于这个替身尖锐而冷嘲的一面,以及自己吐露的秘密,都会同消化的酒精一起消失。
斛珠夫人(22)
宿醉醒来的帝旭撑着脑袋从床上爬起来,看见这淡雅的珠帘纱幕,昨夜的记忆浮上脑海。
意识到自己神伤之下竟然来找缇兰寻安慰,他脸刷得黑了下来,头疼得更厉害了。
“陛下,您醒了!”
缇兰端着盛汤的托盘进来,见到清醒的帝旭,表情惊喜里带着一丝惶恐,小心翼翼道:“陛下,臣妾给您熬了醒酒汤,要喝点吗?”
“不必了。”
帝旭嗓音沙哑,微抬眼皮,审视地盯着缇兰,冷酷道:“朕昨夜都与你说了些什么话?”
喝醉了发狂还好,但万一是做了一些幼稚的蠢事,他不确定自己会不会杀了缇兰灭口。
头可断,血可流,面子不能丢。
“陛下什么都没说,只是喝了些酒便睡下了。”
缇兰有些茫然回答,似乎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问。
她的表情看不出一丝破绽,帝旭冷厉盯了她好一会儿,确认她不像说谎,才淡淡收回眸光。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总不像见到她,好像……怕她似的。
怎么可能!
帝旭嗤笑一声,觉得自己一定是因为昨夜一时脑热来了愈安宫而尴尬,起身下床,绕过缇兰便离开了。
缇兰目送帝旭离去,待人走远了,随手把小厨房熬的醒酒汤倒进了花盆里。
“半夏,去昭阳宫传个消息,本宫找小方大人有要事相商。”
“是。”半夏领命退下。
……
缇兰把方海市约到了人迹罕至的南宫附近。
凄清的冷宫荒无一人,褪色的墙面爬满了红色的爬山虎,枝叶缝隙里大片大片的污渍叫人恶心。
有风吹过,像是女鬼低低哭泣,伴随着不知道是蛇鼠还是虫蝇爬过的窸窣声,让人头皮发麻。
约在这人憎狗厌的地方,是最保险不过的了。
“缇兰,你找我是有什么急事吗?”
“莫不是那暴君又欺辱你了?”
方海市匆匆赶来,眉宇带着担忧。
“不是。”缇兰摇了摇头,“我今日找你来,是因为昨天陛酒后意外吐露了个秘密,我想把它告诉你。”
她顿了顿,正色道:“是关于你师父的秘密。”
方海市脸色一变,震惊地听到缇兰说道。
“海市,你知道什么是柏溪吗?”
“师父,你知道什么是柏溪吗?”
方海市紧紧盯着方鉴明的表情,将从缇兰那里听来的话向自己师父问了一遍。
“你从哪里听说的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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