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鉴明大惊失色,不顾重伤未愈的身体,支起身子捏着方海市肩膀质问。
他眼神紧张,身体的颤抖随着胳膊传到她身上。
方海市心忽的凉了,微弱的希望破灭,残忍的事实血淋淋揭露在眼前。
缇兰说的都是真的。
师父是帝旭的柏溪,是个命运不由己的傀儡。
“师父不用担心,昭阳宫里的人都被我支开了,不会有谁听到你我师徒的谈话的。”
方海市淡淡说道,无人知道那平淡的双眸下隐藏着怎样的滔天骇浪。
“您好好养伤,我不会鲁莽行事的,您放心。”
“毕竟哪怕再想杀帝旭,我也不会拿您的性命开玩笑。”
“好好睡一会儿吧,师父。”
她勾起唇角,声音听在方鉴明耳边忽的飘忽起来,他眼前出现了重影。
“孽徒……你对为师做了什——”
抬起的手臂无力垂下,方鉴明合上双目昏睡过去。
方海市伸出手指描摹他五官,眼神带着炽热爱恋。
师父,我一定会替您解除柏溪的控制的。
您就先好好睡一觉吧……
斛珠夫人(23)
方海市一直知道自己师父有很多秘密,也知道他一直在把自己往外推。
曾经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绝情,但现在她好像明白了一点儿。
他知道自己没有未来,所以不敢许诺。
方海市从缇兰那里知道了仪王之乱的原委,也知道方鉴明对帝旭心里有愧,所以为了不叫他向帝旭通风报信,就在缇兰“无意”点拨下给他下了迷药。
柏溪,她必解!
帝旭此人,她也必除!
哪怕会让师父醒来后大发雷霆甚至想把她逐出师门,她也在所不惜。
当然,她之所以这么着急,只是因为担忧师父的安危,绝不是因为帝旭要给鞠典衣和师父赐婚的缘故。
方海市微笑,眼中满是杀机。
但毁人姻缘,不啻于挖人祖坟。
新仇旧怨加在一起,不取帝旭项上人头,无以平我内心之愤!
狗贼,给我死来!
……
给方海市那边埋了个雷后,缇兰身心舒畅。
这位小方大人武艺谋略皆是上乘,是个巾帼不输须眉的大才,但弱点也很明显,甚至说是显而易见。
她太重情了,尤其是对将自己教导成才的师父,更是死心塌地。
方鉴明就是她的软肋,甚至有些龙之逆鳞,触之即死的意味。
这样有勇有谋又重情重义的人才,缇兰是最喜欢的了。
她并没有直接把解除柏溪的方法告诉方海市,而是说自己会想办法打听,叫她先稳住方鉴明和霁风馆那边,等自己的好消息,方海市欣然同意了。
很好,最起码这段时间内,方鉴明这个帝旭的马前卒,是暂时废了。
缇兰悠闲饮着茶,觉得庭院里盛开的花卉甚是喜人。
这时,夹竹快步走了上来,恭敬把一密信递给她。
缇兰打开一看,是调查苏鸣的结果。
薄薄三页纸,却承载着一件惊天的秘密。
缇兰神色有刹那的讶异,旋即开怀笑了起来。
“好啊!这可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苏大人是个好人呐!”
她眉眼舒展开,淡雅的眉目瞬间散发出夺目的光彩:“钩吻这次干得不错,本宫重重有赏!”
“是公主栽培的好。”半夏在一旁打扇,见状笑着奉承。
替缇兰办事多了,她们知道的东西也多了。
钩吻可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组织,一个专属于缇兰的消息和刺杀机构。
钩吻的人之所以这么厉害,不在于他们武功有多高强,而在于他们无孔不入。
或许街边贩夫走卒是钩吻的人,或许哪家高门深院新招的侍卫丫鬟是钩吻的人……总之,他们可以很快地打进一个环境,并完美融入。
而在这其中,少不得缇兰配的各种药剂发挥作用。
换句话说,没有缇兰传授的对人心的把控的秘籍,没有她下发的自己配制的药剂,钩吻根本不可能有本事快速在大徵立足,更不可能一次次完成缇兰交代的艰巨的任务,甚至于打探到苏鸣这种朝中重臣最深的隐秘。
至于到底是什么秘密——
你可听说过李代桃僵,欺君罔上?
又或者说……积愤不泯,图穷匕见?
斛珠夫人(24)
失踪多年的公主褚琳琅来认亲了,此事可谓是震惊朝野。
要知道先帝驾崩之际,仪王领兵叛乱,朝局动荡之时,除了二皇子仲旭和四皇子季昶,其他皇室子嗣皆遭劫,宗室死伤殆尽,几位公主更是流落在外不知所踪。
帝旭登基后,广告天下,寻找流落漂泊的皇亲国戚,但近十年过去了,一无所获。
这位自称是褚琳琅公主的女人,还是第一个跑来认祖归宗的。
不说别的,但就是这张脸,确实是和那位喜爱牡丹的公主一模一样。
褚琳琅是季昶一母同胞的嫡亲姐姐,这位“公主”一来认亲,帝旭就将季昶叫了来,让他辨认。
“是阿姊。”
季昶看了许久,哽咽说道。
他离故土也有十年之久了,记忆里亲人的容貌也已经模糊,但如今再看到褚琳琅这张脸,那个会对自己笑的牡丹阿姊便又突然鲜活起来。
帝旭大喜,当即下令封褚琳琅为鄢陵帝姬,赐居凤梧宫。
远在俞安宫的缇兰听到这个消息后,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派人去给这位鄢陵帝姬送了份厚礼。
帝旭听说后,只以为她想接机讨好自己,冷笑置之。
但殊不知,缇兰只是提前感谢一下这位帝姬的“大义牺牲”罢了。
褚琳琅入了凤梧宫,第一件事就是往昭阳宫跑,美名其曰感谢舍身救陛下的功臣,但实际上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可惜的是,方鉴明被昏迷了,她就算有百般解数,也无法叫他垂死病中惊坐起,然后笑问客从何处来。
且去昭阳宫久了,褚琳琅便引起了方海市的戒心和敌意。
不要小瞧一个女人的直觉,尤其是一个吃醋女人的直觉,面对情敌的时候,福尔摩斯都没她们眼神犀利,见微知著。
这不,方海市就从褚琳琅身上的芰荷熏香看出了端倪,怀疑起后者的身份。
要知道芰荷香和牡丹香是相冲的,真正的褚琳琅公主素来喜爱牡丹,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除非她是假冒的!
方海市把自己的猜测告诉了缇兰,缇兰适当露出惊讶之色,而后建议她不要轻举妄动。先盯好褚琳琅,然后去查查她背后有没有什么幕后主使,以免打草惊蛇,毕竟看起来,这人是冲着方鉴明来的。
而后转头,缇兰就叫人去请太医,光明正大地请,说自己身体不舒服。
太医来了一诊脉。
嘿,你说怎么着?喜脉!
“恭喜淑容妃!”老太医笑得一脸褶子。
整个俞安宫却是诡异的安静,甚至气氛有些沉重。
太医傻了。
他从业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怀了孕的嫔妃不仅不开心,还愁眉苦脸的。
“淑容妃,是喜脉,您有喜了!”
老太医怕缇兰是听岔了,又提醒了一遍。
“本宫知道。”缇兰苦笑,欲言又止,“李太医,本宫怀孕的事,你能否不要外传?就说本宫食欲不振,所以身体欠佳,你看可以吗?”
“万万不可!”李太医啪叽跪了下来,诚惶诚恐,“皇嗣事关重大,老朽不敢欺瞒圣上,请淑容妃不要为难老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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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菌有话说 正确的诗句是“垂死病中惊坐起,暗风吹雨入寒窗。”本文拼凑诗句只是为了搞笑效果,不要混淆。
斛珠夫人(25)
“可是陛下不会欢喜这个孩子的到来的。”
缇兰抚摸着自己的肚子,眼神苦涩。
怎么可——
李太医刚想反驳,突然想起当今圣上苛待这位淑容妃的各种传言来,听同僚说,好像每次侍寝之后,这位娘娘都要被迫喝凉茶。
这么一想,陛下还真不期待这个孩子的到来啊!
李太医感慨两句,表情突然僵住。
等等,既然淑容妃喝下了避孕的凉茶,那是怎么怀上的?!
我的个娘嘞,老头子该不会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吧!
李太医额上冷汗滚滚流下,吓得差点昏厥过去,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凉茶也不能保证百分百避孕,淑容妃一定是体质殊异,这才成功怀上龙嗣。
绝对不是陛下被戴了绿帽子!绝对不可能!
呜呜呜,淑容妃为啥不说话?她是不是想拆了我这一把老骨头?老头子年纪大了,受不了这惊吓啊!
正在李太医想东想西,要把自己吓死的时候,缇兰终于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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