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那就不为难李太医了,如实禀报陛下即可。”
缇兰无奈笑了笑,派人给了赏钱,垂眸轻抚着肚子,叹息道。
“这孩子毕竟是陛下的骨肉,既然顽强孕育在本宫肚子里,想必念在血脉亲情,陛下也不会那么狠心杀死他的。”
李太医瞧着缇兰这副温婉慈爱的模样,微微怔了怔,方才的慌乱褪去,心里觉得自己一定是多疑了,不然淑容妃如何一脸坦荡。
只是不知道陛下会不会信啊!
他长叹一声,领了封赏道谢离去,把缇兰怀孕的事禀告了上去。
和李太医想的一样,初闻这个消息,帝旭第一个反应就是自己被绿了,当即勃然大怒。
他叫人封锁了消息,然后怒气冲冲跑向俞安宫,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
缇兰早就做好了准备,帝旭一来,她就跪了下来,先发制人开口。
“臣妾知道陛下不喜臣妾,但孩子是无辜的,恳求陛下开恩,让他能够来到这个世界,而不是残忍被自己亲生父亲杀死。”
“求陛下开恩。”
她一边说着一边磕头,很快便把额头磕破,鲜血顺着她脸颊往下流,看起来十分可怜。
“亲生父亲?”
帝旭嗤笑一声,猛地揪住了缇兰衣领,阴阳怪气笑道:“落子汤也落不掉,他可真是命大!”
他眼睛一眯,拔高声音吼道:“还是说,这是你和哪个奸夫怀上的野种?”
“陛下何出此言?”
缇兰猛地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看着帝旭,神情绝望而哀痛。
她脸色煞白,身子控制不住地颤抖,崩溃地哭喊:“陛下怎么能够怀疑臣妾的忠贞?”
比平时更幽冷馥郁的香气从她身上传来,传进帝旭鼻子里,他眼神恍惚起来,觉得泪水涟涟的缇兰是如此惹人心疼,满腔怒火瞬间消解了大半。
他怎么能怀疑她,叫她如此悲伤呢?
某种奇怪的罪恶感涌了上来,诡异地把他剩下的愤怒也压了下去。
“你叫朕怎么信你?”
帝旭沉声质问,表情依旧冷漠,但却没有方才的歇斯底里了。
此刻的他,不再是主观臆断咬死自己被绿,而是很明显能听得进缇兰辩解了。
斛珠夫人(26)
缇兰精致的鹅蛋脸上布满泪痕,哭诉道:“臣妾深居简出,最多不过出去散个心,也超不过一炷香的时间,这些陛下都是可以查得到的。”
“臣妾去哪里和人私通呢?”
“就算是再好的避子汤,也不能保证十成十的避孕,更何况陛下龙体强健,避子汤未免发挥功效,臣妾就算怀上龙嗣也是有可能的。”
“陛下若实在不信臣妾,便是等臣妾临产之后,将这孩子与您做验亲之术,也不会混淆皇室血脉,何必如此狠心,将这未成形的胎儿除去呢?”
缇兰声泪俱下,额上鲜血凝结成痂,悲痛欲绝的模样叫人不忍直视。
帝旭目光微沉,拧着眉没有立刻出声。
他心里还是有怀疑的,但缇兰说的情真意切,又是哭诉自己委屈又是吹捧他龙精虎猛,让他心里熨帖许多,还隐隐自得起来。
区区落子汤,确实可能奈何不了他的龙嗣。
再加上那莫名的怜惜和心疼,叫他看不得她哭得如此凄惨,索性便暂且信了她的话,留待他日婴儿临盆再做查看。
到时候,她有没有和外男有染,一验便知。
“从今日起,你不准踏出愈安宫半步,直到能证明清白那日。”
帝旭捏着缇兰的下巴,语气阴狠:“别再到处乱跑挑战朕的耐心,否则,即刻杖毙!”
“臣妾领旨。”缇兰抽泣着垂下头,纤长的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水珠,好似闪闪发光的钻石一般,楚楚可怜。
帝旭心口一滞,冷冷甩开她,没好气对左右吩咐。
“还愣着干什么,叫太医去。”
“今日的事谁若敢传出去半句,朕砍了他的脑袋!”
“奴婢不敢——”
……
缇兰被禁足了,帝旭对外宣称,就说她染了恶疾,唯恐传染,将其限制在了愈安宫。
这话,骗骗外人可以,像方海市这种和缇兰关系匪浅的人,自然是不信的。
在缇兰预先安排下,她“哀莫大于心死”的口信就传到了方海市手里,进而传到了汤乾自那里。
“震初,快些离开天启吧。”
得到缇兰借方海市传给自己的话,汤乾自心痛欲死。
他没想到,帝旭这个畜生竟怀疑缇兰和旁人私通。还想将她和腹中孩儿害死。
虽说现下稳住了局势,但谁知道那日这昏君会不会突然发疯,对她们母子下手?
但就是这个时候,缇兰还担忧着自己的安危,冒着风险给自己传信,实在叫他感动万分,又痛恨自己无能。
“虽说你和缇兰清清白白,但碍不住有那乱嚼舌根的污蔑你们两个的关系,趁现在流言未发酵传进帝旭耳朵里,你还是早些去黄泉关赴任吧。你早一日离开,缇兰就少一分危险。”
方海市如此劝道。
缇兰早就告诉她,说不想让视若兄长的汤乾自受连累,她也能体谅这种心情。
就像她惹了事不愿意拖师兄下水一样。
怪只怪帝旭不当人子,连自己的妻儿都要迫害!
“我明日便会自请前去黄泉关赴任。”
汤乾自紧紧攥着拳,牙龈被咬出血来,嘴里弥漫着铁锈味。
他眼睛发红,哽咽又用力地对方海市道:“还请小方大人照看缇兰,以后若有差遣,汤某万死不辞。”
待他执掌了黄泉关的兵马,便立刻返回天启。
“缇兰是我的朋友,不用你嘱咐我也会确保她的安危。”
方海市摆摆手,眼神冰冷:“这狗皇帝恶事做尽,若不是……我早就想办法杀了他了,如何叫他这般侮辱缇兰!”
闻言,汤乾自先是一愣,而后面无表情道:“若他日举事,汤某愿祝君一臂之力。”
这个昏君,他受够了!
斛珠夫人(27)
黄泉关是鹄库、迦满和大徵交接的边境重地。
鹄库和迦满世代为仇,都想吞并对方,尤其今年来鹄库势大,一直在迫害迦满各部,若不是怕大徵坐收渔翁之利,怕是早就对迦满大动兵戈了。
处在这么个特殊的位置,黄泉关也不安稳。
鹄库如今分裂成左右菩敦王两派,左王更加激进,屡次出兵骚扰大徵边境,右王则稍微平和,但也两不相帮,更像是隔岸观火。
汤乾自担任黄泉关统帅,急于做出一番事业来,一赴任便将左王击杀在乱军中,赚足了声望。
但那左菩敦王的侄子夺洛才是更难缠的人物,他是鹄库王唯一的血脉,有勇有谋,可不是左王这个头铁的憨憨能比拟的。
左王一战死,夺洛就被拥戴为新一任左王,暂且收拢军队,不再与大徵硬碰硬,而是打算从内部瓦解大徵,变敌为友。
他早就和昶王有联系,此次一经掌权,二者往来就更加密切。
都是野心勃勃的人物,两个人一商量:咱俩合作,干掉所有碍事的家伙,然后你当大徵的皇帝,我做草原的霸主,皆大欢喜。
嘿,这互帮互助小组就这么成立了。
夺洛和昶王商量好,先帮昶王干掉帝旭,助他登基,然后再借助大徵的力量兼并右鹄库部,吞并迦满,帮夺洛统一草原。
两人刚达成协议没两天,夺洛就把召风师给好兄弟昶王送过去了。
没办法,缇兰那一出栽赃直接把昶王放在了火架上烤,他现在装的再胸无大志,帝旭也不像之前那样信任他了。
虽说帝旭并没有对他下手,但就这神经病喜怒无常的性子,他怎么敢把一切寄希望于那可笑的皇室亲情?
秉着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的宗旨,昶王思考了一秒,当即决定立刻把帝旭搞死,自己当皇帝。
可怜的帝旭,是真的对这个唯一在世的弟弟掏心掏肺,甚至于打算装聋作哑揭过刺杀那一篇,但人家一心觊觎他屁股底下的位子,对他的宽厚大度并不领情,只想弄死他一劳永逸。
真和个守关boss似的,谁都想给他一刀,然后得到通关奖励。
黄泉关大捷,消息传到天启,帝旭当即龙颜大悦,给汤乾自封赏了侯爵,又赏赐了许多金银珠宝,但驳回了他回家探望的请求。
他现在手里可用之才太少了,只能能者多劳,可不逮到一只羊就往死里薅毛嘛!
且不说汤乾自收到圣旨后会有什么心情,昶王迎接召风师后心情是十分愉悦的。
他双眼发光看着这位一脸严肃的中年男子,把召风师看得恶寒,默默跳上了房梁。
昶王却并不在意,依旧满脸兴奋。
这是个人吗?
不!这是他行走的皇位啊!
“召风师,就看你的本事了!若此事能成,答应左王的事本王一定办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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