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便这般介怀？
也罢，既然如此，以后她也不需要存在欺师灭祖的愧疚了。
方海市闭目遮住眼底悲怆，再睁眼，里面已经是一片漠然。
方鉴明发泄够了，捡起地上的剑，摇摇晃晃起身，猛地转身对准季昶，语气狠戾。
“昶王褚季昶，犯上作乱，毒害陛下，当斩。”
他挥剑欲劈，季昶却早有预感退后，躲开了他的剑刃，对方海市道：“方大人，青海公受皇兄刺激精神错乱，你还不将他拿下！”
闻言，方鉴明身子僵住，不可置信扭头，死死看着方海市：“你竟和他合作？”
方海市没有回答，抬手，淡淡下令：“动手。”
身后的霁风馆侍卫和禁卫中走出一小队人马，持剑走了上来。
原来，方鉴明和帝旭带来的人，已经是他人手中刃。
季昶得意地勾唇，想好好欣赏方鉴明被背刺的狼狈样子，却不料那些将士竟无视方鉴明，越过他向自己走了来。
“方海市！”
他愤怒大叫。
她竟要临阵倒戈？！
斛珠夫人（36）
“我叫叶海市。”
叶海市掸去身上尘土，似笑非笑地说道。
季昶额上青筋跳动，直接气笑了。
原来被背刺的竟然是他！
但以为他就没有后手吗？
“施公公，黄统领，你们还在等什么？”
一直缩在角落装鹌鹑的帝旭近侍施公公和禁卫首领黄成对视一眼走了出来，不约而同喊道：“昶王作乱，（咱家）臣愿替先帝清扫逆臣。”
他们话音刚落，那些侍卫就将季昶死死扣住。
季昶目眦欲裂，为什么连这两个人也背叛了他？
他心里突然涌上慌乱，那他埋伏在外面的人马不会也……
似乎看出了季昶在想什么，施公公怜悯说道：“昶王，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了，这时候外面那些叛军差不多也已经被扫除了。”
说完，他亲自上前卸了季昶的关节，以防止他狗急跳墙发疯，还用拂尘挑出他怀里的手帕来。
施公公垫着布将手帕举起，对在场的大臣展示了一圈，义正辞严道。
“下毒之物已经找到，昶王毒害先帝一事证据确凿，今诛逆臣，以匡扶正统。”
黄成配合默契上前，手里的大刀寒光凛凛。
见他们真的要杀自己，季昶一贯纨绔的假面被打破，歇斯底里对二人怒吼：“正统？本王才是正统！本王是大徵唯一留存的皇室血脉，你们要匡扶谁？都是乱臣贼子！都该死！”
虽说季昶毒杀帝旭是事实，但他是皇室仅存的血脉也是事实啊！
要是真的杀了他，那这皇位谁来做？
在场大臣瞬间人心浮动起来窃窃私语，交头接耳，都齐齐把目光投向施公公，等他一个回答。
要真的是方海市和施公公这些人合起伙来谋权篡位，那他们也不答应。
不然大徵就要乱了！
“各位且稍安勿躁。”
施公公压了压手，示意众人安静。
“阉贼！”季昶唾骂。
被他吃人的目光盯着，施公公叹息一声，心里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啊。
他也不想反水啊，这不是小命被人拿捏住了嘛！
不过季昶也犯不着这么愤怒，毕竟他又不是自己主子，只是有合作关系而已。
自己本来就是别国安插在大徵的奸细，我连幕后的主子都卖了，你还指望我多有节操？
难不成我对你是真爱，为了你不要命不成？
呵呵。
施公公耷拉着眼皮，这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那位淑容妃太可怕大，他不得不认怂。
想到这里，他嗤嗤笑了起来，声音尖细。
“当然有正统！先帝的血脉难道不是正统吗？”
施公公此话一出，现场瞬间炸开了锅。
先帝有血脉留存于世？难不成……是那注辇进献的淑容妃？
季昶也想到了这种可能，眼睛睁大，一个劲摇头。
“不可能，不可能……”
方鉴明原先也被这变故弄得惊疑不定，可此刻显然也想到缇兰身上，倒吸一口凉气，不可置信问叶海市。
“所以愈安宫那人才是你合作的人？”
他是知道缇兰真怀孕了的。
借着帝旭遗腹子上位，可真是好算计！
叶海市淡淡抬眸，轻笑一声，反问：“青海送公何出此言？我是在匡扶正统不是吗？”
她忽然拔高声音，对门口一拜：“参见淑容妃！”
斛珠夫人（37）
随着叶海市话音落下，缇兰在半夏搀扶下走了进来。
她小腹向外凸起，一看就是有了身子，脸色苍白近乎透明，眼眶泛红，似是刚哭过。
“参见淑容妃……哦不，是太后娘娘……”
施公公眼珠一转，脸上浮现出谄媚的笑容。
他跪的贼溜，黄成也不甘示弱，瞬间跪了下来，高呼太后娘娘千岁千千岁。
二人这一开头，他们带来的兵也有学有样一时间高呼太后千岁的声音几乎要震破房顶。
叶海市也笑着改口：“参见太后娘娘。”
在场大臣面面相觑，跪也不是，不跪也不是，都尴尬地傻站着。
缇兰觑了方鉴明一眼，意味深长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温婉笑着。
方鉴明眼神暗了暗，突然单膝跪下，手握拳撑地，低头道：“臣参见太后娘娘。”
他牙根紧咬，想和这个真正策划一切害死帝旭的女人同归于尽，但却受制于她腹中胎儿，不得不低头。
这是仲旭在世界唯一的血脉，不能有任何差池，以命相护也在所不辞！
所以，哪怕他心里恨毒了缇兰，也要掐着鼻子护她周全。
憋屈，极度的憋屈！
方鉴明怄得眼里几乎要渗出血来，指甲狠狠抠进手里，维持着这屈辱的姿势。
“怎么确定一定是皇子呢？”
不知道有谁突然问了一句。
“龙尾神已经跟本宫托梦了，本宫这孩儿定是皇子。”缇兰如是说道。
她知道这么说没有信服力，就对叶海市使了个眼色。
叶海市点头，出声道：“我幼时曾见过龙尾神，祂也曾给我神谕，娘娘此胎确是男婴。”
说着，她就借鲛人琅嬛给自己的印记以及缇兰调的奇香，展示了一番神迹，让众人被折服。
方鉴明带头在前，神迹在后，其他大臣也没什么好犹豫的了，都顺势跪了下来，口称千岁。
缇兰笑容很淡，像是忧伤过度，抬手道：“诸位都平身吧。”
她看向季昶：“昶王，陛下待你不薄，你怎么能……”
说着，缇兰就落下泪来，拿手帕擦着眼睛低声抽噎，如同悲痛至极，不忍再说下去。
“太后娘娘，您不要难过了。”
施公公见缝插针，阿谀奉承道：“您善良仁厚，但这种乱臣贼子不值得怜悯。先帝驾崩，您要节哀啊，哪怕为了您腹中的小殿下也要振作起来。”
“你说的对。”
缇兰擦去假惺惺的眼泪，微微颔首。
“但昶王毕竟是先帝亲弟，先帝素来对他恩宠隆重，他又是除本宫腹中孩儿唯一留存的皇室子弟，杀了他本宫也于心不忍，不然让他去给先帝守皇陵，一辈子忏悔吧。”
“太后真是菩萨心肠啊。”施公公被感动的眼含热泪。
“海市，你觉得这处置如何？”缇兰扭头问叶海市。
“娘娘仁善。”叶海市微笑回道。
“那便将昶王带下去吧。”缇兰摆摆手。
“等等！”季昶奋力挣扎，眉宇间染着被欺骗的痛楚，哑声问道，“缇兰，今日这一切是你主导的吧？”
“枉我机关算尽，没想到原来一直被人利用。”
“我只想问一句，是不是从注辇初见开始，你就在算计？”
缇兰惊讶反问：“本宫和昶王有过什么深交吗？”
还需要再问吗？
季昶癫狂大笑，眼泪流了下来，疯疯癫癫被压了下去。
斛珠夫人（38）
在大徵发生宫变的时候，黄泉关处汤乾自也提前接到叶海市消息，和方卓英来了个里外合击，干掉了夺洛。
方卓英统一左右两部，以鹄库王的身份出使大徵拜谒，汤乾自也得胜回朝。
那日婚宴事变后，方鉴明就称病请辞，再也没有出现在朝堂上。
虽然皇子还未出世，但缇兰却已经以太后身份摄政。她内有叶海市汤乾自等人支持，外有注辇和鹄库为盟友，无人可以撼动她的地位。
她一临朝，注辇和鹄库全部俯首称臣，甘愿和大徵签订盟约，成为大徵属国。
这也让她这位太后一时声名大噪。
那些攻击她牝鸡司晨的声音，也渐渐消失。
当然，其中有多少是被缇兰人格魅力折服，又有多少是迫于形势低头，还有多少是彻底消失在了世界上，那就不一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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