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句话把季元征的注意力转移。
“我明日便举办登基大典，安排人输送粮草。”
他可真是异想天开了。
季元征自嘲笑笑，不再多想，正色和她聊起西北的形势来
季元离他们不仅设计坑杀了老国公和他带领的数万大军，为了掌控西北军，还绝了粮草供应，想以此作为要挟，逼他们臣服。
将士们也硬气，一直扛着，但若非程素锦活着回去控制局面，十几万人饿久了也要哗变。
南蛮是大庆的心腹大患，东南的百越也是痼疾。
若不能尽早将西北边境稳固下来，南蛮和百越一起作乱，大庆定要左支右绌，然后分崩离析。
程素锦和季元征商量好快些登基稳固朝廷局势，程素锦就和粮草一起回边境。
只要程家一日不倒，西北军就一日不会散。
至于东南，有季元征的人暂时看着，出不了什么岔子。
“登基之日，孤会立刻替镇国公府洗刷冤屈。”季元征许诺。
“谢陛下。”程素锦颔首，二人皆是改了称呼。
事情也商量完了，程素锦不愿意多留，和季元征单独相处只会徒增尴尬。
她道：“臣先告退。”
“等等，钧之——”季元征突然伸手拦了程素锦一把。
程素锦条件反射捉住他手臂，看到季元征错愕的表情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
她讪讪笑了笑，刚想松开他，却被他反手扣住手腕。
他眼神深沉，目光死死盯住她因为动作幅度过大而露出的一点手腕。
那上面，不知道何时起了斑斑红点。
“殿中可有何物叫钧之过敏了？”
季元征抬起头直视程素锦双眼，眼神锐利逼人。
她从进殿就没碰过这里面什么东西。
能叫她过敏的，也只有这殿内燃着的沉香气了。
可沉香过敏的，是程素锦，不是程华延。
三生三世素锦（30）
程素锦想抽回自己的手，抽不动。
季元征死死掐住她手腕，眼神惊心的执拗，像是非要她说出个满意的回答，不然就不会放开她。
程素锦另一只手揪了揪自己衣袖，面无表情道：“陛下看错了，不过是臣意外沾上的胭脂罢了。”
“是吗？”
季元征似笑非笑，狭长的星眸含着被愚弄的怒意。
“那朕吩咐人带钧之去沐浴。”
他说着就要叫人进来。
“够了。”程素锦赶在他开口前阻止，眉头皱起，缓缓道，“陛下，你应该也知道，世上很多事，并不是非黑即白的。”
“如果非要追究个一清二楚，反而不美。”
到了此时，季元征哪里还不知道眼前这人就是程素锦，听到她振振有词，他气极反笑。
“若朕一定要刨根究底呢？”
她还活着，为什么不告诉他一声？叫他徒伤心了这么多年，就像个笑话！
程素锦瞧着季元征愠怒的神情，无奈叹息一声，淡笑道：“陛下可知道当年你离开京城之后发生了什么？”
季元征稍稍冷静了些，凝神想了片刻，除了她诈死的消息，没想出有什么大事发生。
程素锦平静看着他，不疾不徐道：“有人收买了镇国公府的下人，将我屋中花草换成了剧毒之物，想要我这个镇国公世子的命。”
她忽的笑了，眼神冰冷。
“也不知道他们为何这么恨程家，一心要程家断子绝孙。”
“我当时大病一场，几乎命丧黄泉。但我撑下来了，因为我想着，若是镇国公世子真的死了，程家老弱妇孺该怎么办？”
“她们会被豺狼虎豹吞吃了的。”
“我不能眼见着这样的事情发生。”
程素锦仰面看着季元征：“陛下，您可听懂了？”
季元征紧抿着唇，从程素锦的角度，能瞧见他紧绷的下颌线，还有那躁动不安的喉结。
料想，他该是听懂了的。
她是骗了他，但若非皇家先负程家，她一个闺阁少女，又何须扮作男儿，以另一人的身份活着。
儿女情长在家国大义面前显得太无力了。
实在是微不足道。
季元征颓然松开了程素锦，手指无意划过她的掌心，触感粗糙又扎人。
他薄唇翕动多次，最终也只是避重就轻问了一句。
“疼吗？”
他原先只以为是程家不愿掺和皇权斗争，所以叫她诈死脱身，没想到竟是这样的真相。
所以那个叫蛮人闻风丧胆的少年战神，一直是他的小姑娘。
那些漂亮的功绩，忽然变成了某种沉甸甸的东西，堵在他心里，让他眼眶发酸。
曾经他有多佩服“程华延”，现在他就有多心疼程素锦。
那个总是娇滴滴喊疼的小姑娘，用她稚嫩的肩膀，硬生生扛起了一个家族的兴荣，扛起了无数百姓的安危。
那拈棋绣花的纤纤玉手，现在遍布老茧。
他不知道她是怎样一步步成长到现在这个地步，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伤，又在生死边缘徘徊了多少次。
他有无数想问的，但根本不知道从何问起，最终也只能哑着嗓子问一句——
疼吗？
程素锦笑笑，答非所问。
“习惯了。”
习惯了。
不是不疼，只是习惯了……
————
#作者菌有话说 副本明天结束，还有墨渊be
三生三世素锦（31）
季元征心里酸疼，他想伸出手抚摸程素锦的发丝，却被她躲了过去。
他苦笑着放下手，声音越发哑了：“一个人真的愿意以另个一人的身份活一辈子吗？你有没有想过——”
把身份换回来。
“没有。”
不待季元征说完，程素锦就不假思索地回道。
“陛下，程素锦已经死了。”
“人死如何能复生呢？”
她语气认真，带着不容反驳的执拗。
季元征疲惫叹息，平复了一下心情道：“今日就留宿在皇宫吧。”
程素锦凤眸睁大，不敢置信地看着他，难得露出这么鲜活的情绪，仿佛在说——你竟然是这样的人？
“想什么呢。”季元征没好气敲了一下她脑门，“你觉得镇国公府还能住人吗？”
“那钧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程素锦也觉得自己有些失态了，正了正脸色，一板一眼作揖。
瞧见她这公事公办的模样，季元征眼眸暗淡，微微颔首，大步离去。
这屋子里太闷了，他想出去喘口气。
在他走后，程素锦缓缓放下胳膊，眼神恍惚。
相爱之人想见却不能相认，应该算是世界上最残忍的事之一了吧……
成帝暴毙，贵妃自缢殉葬，大皇子季元征登基。
新帝继位，立刻替程家平反，封程素锦为新一任镇国公，任她为兵马大元帅，赐免死金牌，老国公和程家先遗孀，也都被追封。
朝堂之上，季元征下令叫户部尚书拨出大军粮草入西北，却得到后者疑惑回答。
“陛下，粮草前些时日已经送往朔州了。”
程素锦厉声道：“不可能，本公来时，边关将士已经要断炊了！”
户部尚书大惊，连忙满头大汗解释：“可粮草确实已经出京，户部还有记录，元帅，本官也不敢弄虚作假啊！”
忽的，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瞬间面如土色：“难道……难道……”
“你想起了什么？”季元征急声问道。
粮草若是出问题，边境一定要大乱！
他和程素锦对视一眼，心头不约而同涌上不祥的预感。
户部尚书哭丧着脸回道：“陛下，粮草确已出库，但这运送粮草之事，是李代负责的啊！”
他长吁短叹，悔不当初：“臣恐这逆贼将粮草另作他用了啊！”
李代，户部侍郎，也是和季元离狼狈为奸被程素锦清理的人之一。
季元征突然一阵头晕，夺过内侍的拂尘狠狠砸在户部尚书身前，咬牙切齿道：“查！”
……
天子动怒，底下的人各个战战兢兢，粮草的去向很快就查明白了。
但有什么用呢？
进了蛮人口袋的粮草还能给你吐出来不成？
“若不是你早结果了这些逆贼，朕一定要将他们凌迟！”
季元征愤怒地对程素锦说道。
程素锦脸色也不是很好看，她没想到季元离临了还摆了她一道，把偷渡粮草辎重给南蛮的事瞒了下来。
不过，这种罪该万死的行为，他为了死的痛快些，不敢说出来也是正常的。
现在虽说粮草已经运往西北，但数量并不多，只能稍稍缓解一下燃眉之急，不可能直接解除困境。
所以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暂且留下和季元征商量对策。
三生三世素锦（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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