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四十六年。”
他眼眶泛红，如玉喉结缓缓滚动，颤抖重复：“本座等了你四十六年。”
“钧之。”
区区两个字，却如同天雷灌顶，叫素锦当场呆住。
她眼珠子木然转了转，打量着墨渊这张熟悉的俊美面庞，在心里发出了崩溃的叫声——
季元征？！
墨渊tmd是季元征？！
这是什么要人命的恐怖故事？
弑神枪，你现在、立刻、马上滚出来给老娘解释清楚啊！
不是说幻境的一切都是基于沉船之上灵魂湮灭前残留的信息编织的吗？
墨渊这厮怎么混进去的啊喂！
素锦之前就问过弑神枪，幻境中发生的事情是不是真实存在过的，弑神枪告诉她，故事背景是真实发生过的，但早已经成为历史。那艘沉船就是大庆皇帝在国破时带人逃走，结果遇到风暴沉没后留下来的。真实历史中的镇国公府全军覆没，没有什么程华延力挽狂澜，背负着骂名破灭，而这个腐烂到根子里的大庆也随之覆灭。
所以当时素锦才认为，自己在幻境中见到过的季元征的形象，是弑神枪截取的她脑中夜华的投影。
谁成想，这人是个活的！
还是那个她从小讨厌到大的墨渊！
素锦暴躁地想杀人。
接受到素锦神魂联系的弑神枪感受到她的抓狂，先是装了一会儿死，后来发现她有暴走和它同归于尽的趋势，才忙讨好地传递过来一团信息。
素锦这才知道，原来当时幻境是有一点特殊波动发生的，但弑神枪发现没有威胁性就没放在心上。
毕竟这暴躁老哥，一贯是心大的一批，这点微不足道的事情，转头就被丢到脑后了，也就没告诉素锦。
素锦微笑mmp，弑神枪终于达成了弑主的愿望——它虽然不能拿她的身体如何，却成功毁灭了她的灵魂。
最高级别的社死，不亚于灭顶之灾，她已经生无可恋了。
“素锦……”墨渊欲言又止地唤她。
“别这么叫本座，咱们不熟。”素锦呵呵一笑。
“本座并不知道墨渊上神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墨渊上神也不要再说一些奇怪的话了，本座没心思陪你玩猜谜游戏。”
她只是失态了一瞬，就恢复淡漠眸色，话语夹枪带棒，叫人难以招架。
墨渊指尖紧了紧，因激动而发热的头脑渐渐冷静，眸子沉寂，笃定道：“你分明是记得的。”
“为什么要装作忘记了一切的样子？”
三生三世素锦（63）
“本座说听不懂就是听不懂，墨渊上神不要在这里胡搅蛮缠。”
素锦黛眉蹙起，一脸不耐烦。
没看出老娘不想搭理你吗？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你非得提起来做什么？
承认是不可能承认的，死都不可能承认。
“若上神没有其他事，本座就只能送客了。”说着，她转身就要离开。
“你就这么排斥本座？”墨渊伸出手抓住她手臂，眉宇间尽是隐忍的痛楚。
“墨渊！本座敬你一声上神，你别真把自己当盘菜了！”素锦冷叱一声，反手就攻向墨渊面门。
“素锦，你冷静些，本座只是想和你好好谈谈。”墨渊无奈挡着她的攻击，试图叫她停手。
两人你来我往交手，都默契地没有动用灵力和兵器，只是较量着拳脚功夫。
“本座跟你没什么好谈的，你该不会忘了当年是谁带走了本座的亲人吧？”素锦冷笑。
“虽说这是爹娘他们自己的选择，但你真不会觉得本座有多大度，不会对你心生怨怼吧？”
“若不是你自大放玄女进昆仑墟，何至于此？”
她招式越发凌厉，拳头直往墨渊脸上呼。
墨渊被她说得惭颜，失神停顿了一瞬，脸侧就被她拳风擦过，嘴角渗出红艳的血丝，火辣辣的。
他突然放下手放弃抵抗，眼神带着深深的愧疚和复杂的悲伤，道：“是本座的错，如果这样能让你开心一些，那就来吧，本座不会还手。”
素锦眼睛微眯，拳头毫不留情落在了墨渊胸口，捶得他闷哼一声，脸色发白。
但他确实是没反抗，还用柔和的纵容的目光看着她，笑道：“无碍，你想继续便继续，捶多少拳都可以，本座还受的住。”
“你以为本座会下不去手？”素锦半阖着眼冷笑，偶尔泄露的眸光寒凉似刀刃，扎得墨渊心脏刺痛。
她一拳又一拳重重捶在他腹部，他脸呈现一种病态的惨白，额上渗出冷汗，紧紧绷着脸忍耐，轮廓分明脸庞露出一种锋利但脆弱的美感，像是一柄薄如蝉翼的剑即将被折断。
他始终不出声，只是偶尔忍不住在喉间溢出一丝含混闷哼。
一如他自己所说，不会还手。
“墨渊上神这是哑巴了？”素锦烈焰红唇嘲讽勾起，凤眸中燃着愤怒的火焰，现在惺惺作态还有什么意义吗？她的亲人都回不来了！
她残忍笑着，在他耳边道：“你知不知道本座对你的好徒弟白浅做了什么？”
墨渊身子明显一颤，沉默了良久，哑声道：“做错了事，应该付出代价。”
听到这话，素锦笑得眼泪都飙出来了，她用力拽着他衣领，迫使他抬起头来，切齿道：“可笑。”
他这么委屈隐忍，可不见得就是因为什么良心发现！
若非那个狗屁幻境，醒来的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昆仑墟战神。
可能会感到微不足道的歉意，会居高临下对她进行可笑的补偿，甚至更可能因为她对白浅的折辱而毫不讲理的护短，对她喊打喊杀。
他唯独不可能弯下他高傲的神脊，低下他高贵的头颅来道歉！
更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卑微地弓着身子，任她打骂，一副真心忏悔的样子！
不过是被情情爱爱糊了眼！
去他妈的恋爱脑！
三生三世素锦（64）
无法抑制的火气从心里窜起，顺着神经蔓延，一直将素锦所有的负面情绪点燃，她几乎要化身炸药爆炸。
她深吸了一口又一口气，那股暴躁的火气怎么也压不下去，搅得她脑子生疼。
“别以为本座真的不敢杀了你！”
弑神枪破空而出，如同一抹流光，“轰隆”一声将大殿的墙壁击穿。
素锦杀气腾腾将枪召回手中，枪尖抵着墨渊的脖颈，稍一用力，就刺破了那柔嫩的皮肤，渗出一点艳红。
墨渊能清楚地感觉到这冰冷的枪刃贴在自己皮肤上的战栗感，也能感觉到脖颈被划破的刺痛，但他岿然不动，瞧不出一点恐惧来。
他脸上唯一的异色，是被她的冷漠和憎恶刺伤的哀痛。
在幻境里，她抛弃了他两次，次次是为了大庆搁置情爱。
而在这现实之中，他身上却背负着她一族亲友的命。
国仇。
家恨。
他们之间总是横亘着如此沉重的东西，纵有一身上神之躯，他这身单薄的神骨也扛不起、受不住。
墨渊心脏里的窍孔似是全被堵死，血液无法供应，胀痛窒息，头晕目眩。
他不知道如何回她，如吞了沙石哑了口，苍白的唇瓣翕动，最终吐出干巴巴的、毫无营养的一句话。
“如果你真的这么恨我的话。”
素锦眼睛发红，握着弑神枪的手都在抖，枪尖在那白玉上晕染出更残艳的血色。
“闭嘴！”
她低喝一声，手臂猛地一用力，弑神枪对着墨渊就捅了过去。
墨渊瞳孔紧缩，旋即压制住躲闪本能，苦笑着闭上了眼睛。
但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他睫毛颤了颤，垂眸一看，便见弑神枪从枪头开始寸寸消失，最后被她收入了识海。
她还是收手了。
“擎苍不日破封，本座且留着你一命对敌。”
素锦面如寒冰，死死抵着他面颊道：“你若是真的想求死，就死在战场上！”
“别当个满脑子情情爱爱的孬种！”
她冷嗤：“不然本座真替姑姑不值。”
墨渊眼底晕染出悲哀的血色，她和他近在咫尺，他却能清晰地认识到她的心和他相隔天渊。
她的不耻、她的鄙夷、她的厌恶和嘲讽……每一样都能化作无形的利箭，轻而易举穿透上神刀枪不入的躯体，捅得他一颗心千疮百孔。
“阻止擎苍作乱，本座责无旁贷。”墨渊缓缓说道。
哪怕是再生祭一次东皇钟，哪怕是真正的身死道消，回归混沌，他也不会推诿责任。
素锦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
她倒不怀疑他说的这话。
毕竟若不是他还有点担当，七万年之前为了苍生就义，哪怕他真的战力不俗，她今日也会一枪戳死他。
她心里腻歪，刚想松开他，身后突然传来冷漠如冰棱撞击的声音——
“你们在做什么？”
听到这熟悉的嗓音，素锦被烫了似的闪电收回手，连忙退后和墨渊拉开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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