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只是稍稍疑惑了一会儿，就将注意转移到林仲父女身上。
奁山矿区，究竟有什么隐秘？又和使用十字戟的杀手有没有关系？
风起洛阳（13）
问清楚百里弘毅和告密者没什么交集，只是突然收到了他们的信件后，武思月就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她转头问林仲，为什么要找百里弘毅，又要告什么密？
林仲只回了四个字，就足以让武思月脸色大变。
“天堂工程。”
她当即就要带二人进宫面圣，但高秉烛却坚持要和林仲他们待在一起，甚至闹出了各种动静。
白夜书生的话让他对朝廷内部产生了怀疑，比起朝廷这个人员冗杂的庞然大物，他更相信那个亦正亦邪的恩公。
武思月断然拒绝，高秉烛却一脸冷峻告诉她，对方比她想象的还要可怕，如果她不想竹篮打水一场空，就听他的。
为了让武思月相信自己，他甚至说出了五年前的往事。
武思月打量高秉烛片刻，答应将他和林仲父女监视于一室，叫自己信任的心腹看好他们，自己前去联昉申请调出了当年的卷宗。
事实证明，高秉烛说的确是真的。
而且看起来，此事竟和已经被剿灭的春秋道有关！
五年前春秋道刺杀太子李顿，被宋凉带人剿灭，后者也因此坐上了兵部尚书一职。
现在看来，春秋道又死灰复燃起来。
甚至于有种更可怕的可能在——春秋道一直没有覆灭，只是故意演了出戏，抛弃了部分棋子，换取大部分力量保全，于暗处蛰伏，如毒蛇伺机而动，编织更大的阴谋。
武思月不寒而栗，她觉得神都上空像是笼罩了一层浓厚的乌云，酝酿着惊天的灾祸。
联昉的掌权者公子楚听到武思月的情报，显得很有兴趣。
他说自己会将此事上报圣人，叫武思月镇定下来，可以先去找被抓的春秋道尊逍遥子瞧瞧，或许会有不一样的收获。
武思月点点头，但没有立刻去寻逍遥子，而是返回内卫府将高秉烛放出，邀请他一同查案。
武思月屏退了内卫，留下高秉烛旁听，自己盘问起林仲来。
林仲将一卷羊皮纸递给了武思月，将自己知道的东西都告诉了她。
原来奁山的铜矿一直被人秘密运走，消失的铜矿不知道被运去了哪里，但他无意中偷听到过春秋道人的谈话，最终目的一定是跟天堂工程有关。
那些人想借天堂工程谋害圣人！
这羊皮卷是他偷出来的，记载的是晦涩不清的话语——
机行杼走成关，龙蛇潜影行道，朝野相合连山……
似乎是风水知识，又似乎是机关之术。
武思月一时间也没看出个头绪，高秉烛却皱眉凝思道：“这意思是不是秘密要建造运输什么东西？”
武思月当即决定：“先去见逍遥子，然后去奁山铜矿调查！”
天堂工程是圣人为了礼佛下令建造的通天浮屠塔，由工部督促建造，一旦竣工，圣人就要御驾亲临礼佛。
可以说若是天堂工程出事，一定会惹出惊天大乱，耽搁不得。
高秉烛颔首，眼神深沉，带着惊心仇恨喃喃道：“春秋道……原来是春秋道……”
直到今日武思月告诉他，他才知道仇人是春秋道的杀手。
“兄弟们快了，马上我就能查到凶手为你们报仇了。”
风起洛阳（14）
昔日春秋道的道尊，如今已经成了个疯疯癫癫的老头子，但说的话字里行间透露出对女子的不屑。
“妖后当道，牝鸡司晨。”
“一个女子也能当内卫。”
武思月面色冷沉下来，哼了一声，问道：“有一个人善用手戟，你可认识？”
她这句话一问出，逍遥子方才还清明的神智瞬间混乱，大吼大叫，表情狰狞，说出的话零散又没有逻辑。
“这个人不可能还活着！”
“十六夜早就死了！”
他呜呼哀哉，面色凄怆：“归藏凤出天下倾，他们要的归藏凤不是我要的归藏凤！”
说完，他就哼哧哼哧笑了起来，着着实实就是一副疯子的模样。
“那奁山矿区和你有没有什么关系？”
逍遥子不答，像是听不懂武思月的话，浑浊的眼神将那一丝清明很好地掩饰住。
虽然他被背叛了，春秋道也被洗牌，不再是他掌控的春秋道，但只要那些人是在做暗害武则天的事，他就不可能检举他们。
妖后牝鸡司晨，必须死！
武思月再问也撬不出什么东西来，只得作罢。
她一扭头，就见高秉烛眼神阴沉到了极致。
“十六夜。”
他咀嚼着这个名字，语气森森，像是要把名字的主人嚼碎生吃了一样。
武思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能说道：“我等会儿去联昉查一下有没有十六夜的消息，你且准备一下，明日去奁山探查。”
“多谢。”高秉烛拱手道谢，垂下眼帘道，“若是查出什么，可以去积善博坊寻我。”
他顿了顿，又不放心嘱咐：“那林仲父女，还要你多上心。”
武思月笑道：“你放心，内卫府还是很安全的。”
但等她回了内卫府，就被打脸了。
林仲父女死了。
被沙迟蛇毒毒死的。
武思月大怒，惊怒之中还带有一丝脊背发凉的悚然。
春秋道到底有多可怕，竟然连内卫府也渗透了！
她不由后怕，如果不是高秉烛坚持要和林仲父女待在一起，想必她等不到他们告密，二人就被暗杀了。
“将值守的人全给我叫来！”
武思月勃然大怒，正当此时却被圣人传召。
……
“送你。”
百里弘毅把一大堆东西哗啦一下倒在了窈娘面前的桌子上。
价值不菲的珠钗、胭脂水粉在桌子上凌乱地铺开，给人的视觉冲击力十分震撼。
窈娘愣了两秒，突然掩面失笑起来。
“二郎莫不是把人家铺子打劫了不成？”
百里弘毅讷讷，又拿出崭新的丝帕递给她：“你的帕子还给你。”
他微垂着头，心虚地不敢看她，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怕被发现自己假冒伪劣的行为，紧张地悄悄吞口水。
窈娘一眼就瞧出了他的不对劲，目光在丝帕上停留两秒，心下了然，更觉得他耿直得可爱了。
她也不拆穿他：“丝帕送你了。”
“啊？”
百里弘毅一呆，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
“哦。”
他赶紧把丝帕揣进袖子里，暗地里松了口气。
“这些东西二郎还是带走吧，我也用不上。”窈娘指着那堆礼物轻轻摇了摇头，柔柔笑道“心意到了就够了。”
百里弘毅并没有被拒绝的尴尬，也没有再推让，而是很认真地思考窈娘的话，煞有其事地说道。
“你不喜欢这些吗？那我下次换其他东西。”
他神色一本正经，点漆般的黑眸一眨不眨注视她，里面光芒熠熠，像是落了星辉。
窈娘细细瞧了半晌，不禁莞尔调笑：“二郎这样温柔可人的郎君，也不知道无意间惹了神都多少女儿家的芳心。”
风起洛阳（15）
百里弘毅一下子哑住了，眼神飘忽不定，一动也不动，像是只受惊的鸵鸟把头深深埋进了沙子里一般。
窈娘怕把这纯情的娃子逗过火了，含笑替他解围：“想吃什么？羊肉面可以吗？”
“可以。”百里弘毅点头。
“那二郎且等上片刻。”窈娘施施然起身，娇娇柔柔说道，“窈娘去去就来。”
她声音娇媚得似乎能滴出水来，随着她起身，低着头的百里弘毅视线里就出现了一截被红丝带系住的腰肢，纤细柔软，不盈一握，恍若那柳树轻轻摇曳的枝条，在他心湖上轻轻拂过，漾起轻轻浅浅的波纹。
当即，百里二郎就呼吸一滞，脸颊烫的惊人。
他把头埋得更低了，心里有种做了坏事的惊慌，盯着自己的脚尖不敢再乱看。
直到窈娘的身影出了他视线，走向后厨，他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如释重负抬起头。
百里弘毅扯着嘴角揉了揉发酸的脖颈，一时间莫名有些坐立难安，心里犹豫着要不要离开。
但等后厨那鲜香甘美的香味飘过来，他屁股就像黏在板凳上，瞬间打消了走人的念头。
来都来了，不吃上一口面岂不是很亏。
于是，等高秉烛回到积善博坊，就看到属于自己的羊肉面被窈娘端给了别人。
而那个人，正是他今日才刚见过面的工部员外郎。
好家伙，我说你小子长得这么眼熟呢！原来是你偷了我的家啊！
看着百里弘毅吸溜吸溜吃的正香，高秉烛气不打一处来。
他阴阳怪气道：“作为外男，擅闯女子闺房，百里大人此举实在不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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