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被cue到，百里弘毅一脸懵逼，他咽下嘴里那口面，疑惑看向高秉烛：“你这不是也进来了吗？窈娘说过她丧夫，你难道不是外男？”
这人真是莫名其妙。
难不成想抢我的面？
百里弘毅眼睛一瞪，警惕扫了眼高秉烛，端起碗呼噜呼噜往嘴里扒面条。
高秉烛：……
瞧这没出息的样子，好像我会抢你这口吃的一样。
好吧，他确实会。
高秉烛被百里弘毅耿发言堵得哑口无言，舔了舔后槽牙，表情不善。
看不出来这小子还是个外愚内奸的，嘴皮子倒是利索。
高秉烛暗自咬牙，窈娘无奈笑道。
“不就是一碗面嘛，后厨有的是。”
“高郎你饿了的话，我现在去给你下一碗。”
“不一样。”高秉烛转头看向她，语气低沉。
“有什么不一样吗？”窈娘眨了眨眼睛，笑容一如既往的温柔。
高秉烛深深看她良久，忽的低低笑了起来。
“是啊，确实没什么不一样。”
不过是一碗羊肉面，就算五年来每次他生辰她都会端上一碗，从无例外，那又能有什么不一样？
面还是面。
只是那人的态度不一样了而已。
她的温柔一如往昔，却不再独属于他，毫无预兆分给了另一个男人。
高秉烛想起窈娘每次在他耳边说的话，心里酸涩难忍。
“做了碗羊肉面，你趁热吃。”
“今天是你的生辰，还给你加了鸡蛋。”
“以后平平安安的，少受点伤。”
“不管你在外面过什么样的日子，只要你来了这里，就能吃好睡好，哪怕只是短暂避风，我这里也有最好的酒给你。”
风起洛阳（16）
她曾说过，这里永远是他的避风港，但他却从未想过，这避风港的位置可以不止他一人占有。
她没有骗人，她只是没有说完整。
高秉烛嘲讽地咧开嘴角，扶着额头冷笑。
“不用了，我便不打扰你和百里公子叙旧了。”
他拂袖欲走，却被美人的手轻轻拉住了衣角。
“高郎今日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吗？”窈娘蹙起眉头，盈盈眸光含着担忧，“可是受伤了？”
高秉烛没忍住，沉声回道：“无碍。”
“那怎么拉着一张脸？和那菜市场的倔驴似的。”窈娘捂嘴轻笑，把他拉到桌子旁坐下，“别耍你的官老爷脾气了，我去给你下一碗面。”
她看向百里弘毅：“二郎还要用一碗吗？”
百里弘毅看着见了底的碗，感受着肚子里沉甸甸的饱腹感，犹豫两秒点头。
“劳烦了。”
虽然饱了，但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对面这个不修边幅的野蛮男人，他觉得自己还能再吃一碗。
不修边幅又野蛮的高秉烛：……
老子这是狂野不羁！是成熟男人的魅力！你这种小白脸才没办法比呢！
他冷笑回视百里弘毅的眼神挑眉道：“百里大人有何见教？”
百里二郎一本正经回道：”只是在想，你会不会影响到我的胃口。”
窈娘不在，高秉烛也不必再压抑自己的不忿，呵呵笑道：“百里大人要是觉得高某碍眼，那我只能说一句——”
“真不好意思，但您只能委屈着了。”
“毕竟窈娘硬要高某留下来，盛情难却，我也没办法推辞。”
“当然，你可以选择离开，那就不用再继续看到高某了。”
对于高秉烛阴阳怪气的话，百里弘毅只是面无表情吐出几个字：“ 你话真多。”
高秉烛：……
md，又哽住了。
百里二郎以一记直球成功ko高秉烛的怪腔怪调。
高秉烛深吸了口气，瞥见百里弘毅手边那一堆脂粉首饰，幸灾乐祸道：“怎么，百里大人的礼物被拒绝了？”
“也是，窈娘素来不贪慕钱财，百里大人这些砸钱追人的追庸俗套路，也就骗骗无知的小姑娘，不可能取悦到窈娘的。”
百里弘毅淡淡抬眼，会心一击：“这些东西，很值钱吗？”
致命绝杀：“你看起来确实没钱。”
高秉烛：……
靠！这天还能不能聊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都别拦着我，我今天非得弄死这个目中无人的小白脸！
二人目光交汇，一个犀利深沉，一个淡漠高冷，争锋相对，空气中仿佛有噼里啪啦的火星四溅。
“嘭。”托盘落桌的声音打破了二人的僵持。
窈娘把两碗面分别摆在二人面前，笑道：“你们两个慢用，不够的话，我再去做。”
高秉烛冷冷从百里弘毅收回目光，对她笑着道了声辛苦，而后大口吃起面来。
而百里弘毅看着面前一大海碗的面，闻着弥散的肉香味，胃里却传来了无声的抗议。
有些想吐，好像吃不进去了……
“二郎？”柔媚声音传来。
百里弘毅立刻拿起筷子：“谢谢。”
那一天离开积善博坊的时候，百里二郎是隐隐扶着腰走的。
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不会想再看到羊肉面了。
风起洛阳（17）
武思月从皇宫出来的时候，手里就多了一块可以调动神都兵力的芙蓉令牌。
因为内卫府中的内奸还没有揪出来，她直接去了联昉和大理寺借兵。
兵部宋凉毕竟和当年的事情有关，她现在着实不敢冒险。
公子楚和大理寺卿高升看到芙蓉令牌，都没有异议借给了武思月人马。
因为内卫府被渗透的缘故，她不敢再等到第二天，先行一步带人去奁山，派人通知了高秉烛。
得到消息后，高秉烛跟窈娘道了别就匆匆离去。
窈娘一直站在窗边目送他离去。
临近黄昏，浓烈的火烧云洋洋洒洒铺满了半边天空。
残阳如血，红纱似的光洒在窈娘脸上，一半绯红，一半隐藏于暗影，说不出的鬼魅。
身后的房门忽的被推开又合上，一枚袖箭直直向窈娘后脑勺飞来。
她似是身后长了眼睛一般，微微侧头，准确地躲过袖箭，关好了窗户，含笑回眸。
“掌秋使今日火气怎么这般大？上来就喊打喊杀的。”
“十六夜，别和我装糊涂。”圆圆脸蛋的姑娘长得娇俏可人，眼神却冷漠至极，一身的杀气腾腾。
“我下令叫你杀了林仲父女，你为什么不动手？”
她语气阴鸷暴戾：“奁山秘密泄露，你罪该万死！”
如果不是窈娘阳奉阴违，林仲父女在进内卫府前就该被杀死，根本没有机会告密！
哪怕后来内卫府的暗桩杀了他们两人，也无济于事了！
“掌秋使先息怒，我这么做，当然是有原因的。”
窈娘笑意盈盈，扭着细腰，款款走近。
“我被一个人拖住了。”
掌秋使冷笑，半分不信：“谁能拖住你十六夜？”
窈娘红唇轻启，缓缓道：“白夜书生。”
掌秋使眼神一变，厉声问道：“你当真遇到了白夜书生？”
这位掌秋使是五年前新上任的，上一任早就被白夜书生杀掉了，自然对这个名讳讳莫如深。
当然，但凡春秋道人，哪个不怕白夜书生呢？
窈娘不置可否，挑眉笑道：“不瞒掌秋使，我还发现了此人身份的线索。”
“此人啊——”
她此刻已经来到了掌秋使的身前，在这姑娘认真倾听的神情中忽的幽诡一笑，拔出了盘在掌秋使腰间的剑，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插进了她胸膛。
后半句落下，带着幽幽的叹息，成了叫掌秋使死不瞑目的惊雷。
“就在你面前。”
“嘭。”重物落地，鲜血流淌在地板上，汇成一片血色水泊，和渗透进窗棂的残阳相映成趣。
窈娘柔柔笑着，长剑随意一划，就割下了掌秋使的脑袋。
“等你很久了啊。”
“一个掌秋使的脑袋，再加上一个内奸的情报，应该足以让东川王动心了吧？”
“只是很可惜，那样的话，我这个十六夜，就要暴露了啊。”
窈娘嘴上说着遗憾，眉眼却都是在笑着的。
她施施然走到床前，掀开锦被，撬开床板，拿出了里面的白衣和剑，当然——还有白夜书生标志性的笑哭面具。
没过多时，美丽的赌坊老板娘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衣袂翩翩、如雪如玉的白夜书生。
低沉的笑声响起，完全就是属于青年男子温润的音色。
“他”拿出纸简单写了几句话塞进信封里，用匣子装上了掌秋使的头颅，一起打包拎在手里，另一只手拿着自己的剑。
“他”从暗道离开，飞檐走壁向着联昉而去，殷红的残阳落在“他”白衫，像是流淌的血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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