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杨眉头狠狠皱起又松开,突然惨笑两声,语气笃定地说出四个字。
“你不信我。”
王牌部队胡杨(16)
爱情是双向的奔赴,而不是一个人的独断专行,打着为你好的名头隐瞒和伤害。
胡杨懂顾一野的痛,更理解他背负的责任和愧疚,但她不能接受,他的不信任。
遇到困难,他为什么首先想的是疏远和欺瞒,想办法一个人扛下苦头和负累,而不是与她分担呢?
归根结底,他不够信她罢了。
她其实早就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她只是在等他主动开口对她敞开心扉,但他没有。
这一刻,胡杨不得不承认,她真的很失望。
委屈和这上涨的海潮一样,铺天盖地淹了过来,堵住了她的口鼻,叫她难受地呛出泪花。
她不禁茫然自问,这段时间的付出究竟算是什么?
自作多情?一厢情愿?
为了照顾张母和怀孕的阿秀,她想办法将她们接了过来。
为了开导阿秀,她不仅书信不断,每隔一两周,她还要坐上一天一夜的火车回家,就为了和阿秀聊那一两个小时,纾解她的情绪,然后再匆匆折返。
她一个医学生甚至自学生物学,就为了以后阿秀一家能有个安身立命的生计。
甚至于整个寒假,她都泡在阿秀家乡的荒山野岭。
她为了找出助发金线莲的培养基,不眠不休钻研一个多月,哪怕毫无头绪的时候,都没想过放弃。
就是因为她知道,她难,顾一野比她还难。
她不能轻言放弃,因为她是他的未婚妻,她说过要守护他,不论从哪方面。
虽然金线莲还未完全培育成功,但她也算成功践行了自己的诺言,最起码现在她敢保证,哪怕得知了新婚不久张飞牺牲的消息,村里人也不会说阿秀的闲话。
至少不会摆在明面上说。
因为他们要指着阿秀带他们发财,足够的利益可以改变人们的态度。
胡杨揩了揩眼角的泪花,自嘲地笑了。
她从来没有告诉过顾一野自己做的这些努力。
因为她从未想过要回报,也不想炫耀自己的功劳,她只是想替他分忧。
可他呢?
他只想把她推远。
他从来都把她看成温室里的花朵,觉得她经不起波折风浪,小心翼翼唯恐她碎掉,而非真正视她为风雨同舟不离不弃的爱人。
“你不必觉得为难了,我们就此结束吧。”
胡杨突然直视着顾一野双眼冷冷说道。
这一句话,如同惊天霹雳,直接让顾一野僵在原地。
胡杨径直越过他离开,眼见着她就要走远,顾一野才如梦初醒,猛地伸出手拽住她胳膊。
“胡杨,别走!”
“我该回学校了。”
胡杨皱眉,神色冷漠不耐。
她现在能和顾一野站在这里聊天,是她怕他无法面对阿秀,特意和学校请了一个月长假。
既然这里不需要她,她也不必再浪费自己的时间。
“胡杨,是我错了,你先消消气好不好?”
胡杨冰冷的眼神刺得顾一野心痛,他心里突然生出莫大的惶恐,好像自己要失去一件无比珍贵的东西,连忙低声哀求。
“顾一野,你或许并不需要我。”胡杨将手覆上顾一野的手,在他惊痛的目光里,将他的手缓缓拂掉。
王牌部队胡杨(17)
被胡杨用力甩开,顾一野茫然失措。
脑子里闪现出许多甜蜜的场景,像是一块又一块砖,压在他心头,堵的他喘不上气来。
他没有去追胡杨,因为他知道,只要他理不清自己的心,就算追上她也没有任何意义。
她一直是个冷静又理智的人。
他若是只想着拿以往的情分栓住她,是不可能的。
越想,越心乱如麻。顾一野扯着喉咙对着大海咆哮,宣泄心里的憋闷和痛楚。
等喊到嗓子沙哑,喉咙里都冒血腥气,他才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脱力地倒在沙滩上。
仰头望着湛蓝的天空,顾一野目光没有焦距,心里和这一望无垠的苍穹一样空旷荒芜。
他脑子里不住回想胡杨那句话——
他难道真的不需要她吗?
顾一野试着设想了一下没有胡杨的人生。
一个人孤孤单单,形影相吊,生活中再也不会出现她的音容笑貌。
就像黑白默片,失去了所有的光彩,只剩下枯燥和麻木不仁。
顾一野不禁打了个哆嗦,猛然坐起来。
不!绝对不可以!
他不可以没有胡杨!
但阿秀呢?
脑子里突然有声音问道。
胡杨不会介意我照顾阿秀嫂子他们,她会在背后支持我,我可以和她一起分担这份责任的。
顾一野高声回道。
那你之前为什么不这么想?你难道不知道,你的犹豫和彷徨,对胡杨来说都是伤害吗?
你在纠结是否要抛弃她,甚至不打算将真相告诉她。
你辜负了她的真心。
那个声音缓缓说道,仿佛魔鬼在顾一野耳边低喃,嘲笑他的自以为是。
顾一野面无血色,方才大梦初醒。
他以为他的痛苦纠结是对她的爱,实则是他不信任的表现。
他自以为的深情,于她而言反而是种伤害。
若即若离,忽远忽近,他在煎熬的同时,她也跟着难过。
心脏被狠狠揪了一把似的,疼得顾一野五官皱成一团。
他跌跌撞撞爬起来,就往火车站的方向跑。
跑出很远,他才想起自己既没有打报告请假,也没有带证件,只得再次折返回部队。
请完假收拾好包袱,顾一野就快速买票坐上了去桂林的火车。
他要去将阿秀他们接过来照顾。
只要能请他们来,他就可以放心去找胡杨请罪求原谅。
顾一野本以为阿秀一家的生活会很难过,却不想真正到了山里才发现,情况和他想的大相径庭。
他一提起要找阿秀,村里人都很热情给他领路,一路上还不停地夸赞她能干。
什么富贵不忘乡亲,什么带着大家一起赚钱,顾一野起先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听不懂这些,后面才慢慢问明白,原来是阿秀带着整个村子里的人一起养殖名贵草药。
顾一野还在大娘的口中听到了一个让他震惊的名字。
“你说胡杨?”
“对啊,大学生就是不一样啊。”带路的大娘连声感叹,说起来脸上竟隐隐带着敬畏和叹服,“不仅有本事,那气势也和领导似的咧。”
“不过确实要谢谢人家小姑娘,没有她,咱们也不能知道那喂猪的野草还能卖钱不是?”
王牌部队胡杨(18)
“小顾,你怎么来了?”
看到神思恍惚的顾一野,阿秀很惊讶。
她被人匆匆从试验田叫出来,手掌上还沾着泥土。
“阿秀嫂子,我来看看你们。”
顾一野强颜欢笑。
阿秀看出他的异样,跟带路的大姐道了声谢,就领着他往自己家的方向走。
“嫂子,这是给你们带的。”进门,顾一野将手里的礼品放在了桌子上。
“来就来,带这么多东西做什么。”瞥见这大包小包的东西,阿秀嗔怪地说道。
“家里什么东西都不缺,以后别破费了。”
“阿秀,来客人了吗?”里屋里张母听到谈话声,出声问道。
“娘,是小顾来了。”阿秀高声回道。
“小顾来了?”张母立刻惊喜地出来和顾一野见面。
她握着顾一野的手,眼角带泪:“好孩子,又让你大老远跑一趟。”
“等着,老婆子等会儿给你做好吃的。”
“阿秀,去把咱家那只老母鸡杀了给小顾补补,他坐这么久的车,一定累了。”
“好嘞。”阿秀满口答应。
“嫂子,别麻烦了。”农村人家的老母鸡都是养来生蛋的,顾一野是来帮扶张家的,哪里能心安理得叫人家给他杀鸡吃。
虽然……张家的情况和他想象的差别很大。
“嫂子,上次在你家吃的腌菜很好吃,我一直念着,你就给我随便弄点腌菜就行。”
“这哪儿行啊!”阿秀好笑地觑了顾一野一眼,摆摆手,“行了,你别操心了,咱家还不差这一只鸡。”
“村里刚刚卖了批金线莲,每家都分到了不少钱,这点肉还是吃得起的。”
说起这件事,阿秀笑容就由心而发。
张母也连连称是,脸上都笑出了褶子。
顾一野表情僵住,他打量着她们脸上的神色,见她们面色虽然仍旧能看出悲伤的踪迹,但眼神并不灰败绝望。
相反,她们和他在村子里见到的所有人一样,由内而外散发着一股朝气。
那是一股生机勃勃的劲头,是对光明幸福生活的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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