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成坐上驾驶座,轻松的笑才卸下,手肘抵着方向盘疲惫叹了口气。
因为个人情感的原因,他的警惕性和防备心确实松懈了。
而对于他刑警的职业来说,不能随时保持警醒是一个很危险的信号。
所以为了叫自己长个记性,叫以后的自己时刻保持敏锐,也因为他自己对公正和法理的坚守,他向杜劲松自请了严肃处分,并坚决要求按照规章停职调查。
错了就是错了,就该受惩处,不用找什么大意或者无心的理由。
他将手机解除静音,叮叮当当的消息提示音就密集响了起来。
几十条的微信和数个未接听的电话,都是同一个人发来的。
张成扫了眼郑若星发的消息,基本都是在问他发什么了什么。
他没解释,直接将电话回拨过去。
电话几乎是秒接,女孩儿压抑着哭腔的声音传来,充满了惶恐和不安。
“张警官,您终于肯接电话了。”
“刚刚不方便。”张成语气恢复了平静。
郑若星却不能安心,她紧紧攥着手机问。
“张警官,是杯子有什么问题吗?我是不是给您惹祸了?发生了什么您告诉我好不好?”
这样提心吊胆地猜来猜去,她真的很难受。
张成缄默片刻,还是尊重她的知情权,言简意赅道:“保温杯里有窃听器。”
郑若星霎时间愣住,如遭雷劈。
脑子仿佛生了锈似的,寥寥数个字都难以理解。
反应了好一会儿,她才颤抖着发问,唯恐自己是听错了。
“您说保温杯里有什么东西?”
张成再次重复:“窃听器。”
耳朵清晰地捕捉到了这三个字,毫无差错地传输给大脑,这下,郑若星不能再抱有任何侥幸心理了。
“为什么……怎么会这样……”
她语无伦次,骤然揭露的真相使她思维僵化,口舌笨拙,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听到郑若星支离破碎的语言,张成叹息劝慰道:“事情现在已经解决了,不会涉及到你,你不用害怕。”
“那你呢?”郑若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哽咽,“我是不是给你惹了大乱子?”
“受了点处分,不是什么大问题。”张成避重就轻回道。
“监听器是王柏林安装的,保温杯是我给你的,为什么你要受处分?”电话那头响起急促的脚步声,伴着郑若星激动的话语一起传来,“我现在就去警局作证,把事情查清楚!”
“你不用白跑一趟。”张成冷静地阻止她。
“并没没有任何监控证据能表明监听器出自王柏林之手。”
“那就抓我!”郑若星情绪越发激烈,“明明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为什么要你承担过错?”
“郑若星,你冷静一点!”张成突然拔高了声音,冷厉的语气瞬间叫电话里的脚步声安静下来,只有轻微抽泣声还断断续续响起。
“我怎么没有错?对错误情感的放纵和沉湎就是致命的错。”他自嘲笑了声,后半句话语气很轻,仿佛低喃,她并没有听清楚。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在他接下来不容置喙的坚决话语中。
“再深究下去,局面只会更糟。”
“此事到此为止。”
“别再任性了,听话好吗?”
猎狐+开端(24)
别再任性了,好吗?
轻飘飘一句轻叹,却叫郑若星眼前发晕,差一点从楼梯口往下摔下去。
她死死抓着冰冷的金属扶手,才勉强稳住身形。
她不怕张成质问她,不怕他骂她,唯独怕他这样失望又无奈的叹息。
他缓缓说道。
“我曾经说过,不要和王柏林接触,他很危险。”
“但你没有听。”
“如果我问你要一个理由,你能给吗?”
郑若星说不出话来,她无法跟张成解释自己与王柏林认识的过程,因为这涉及到另一个隐瞒和秘密。
因为她的沉默,手机里传出来一声心酸的低笑。
他像是终于不堪忍受她的愚蠢和自以为是,却又受制于骨子里的温柔说不出什么难听的重话,只能通过平淡的叙说叫她自明自悟自己的愚昧无知。
“若星,之前的言而无信和隐瞒欺骗我不想追究,但这次,我希望你能听进我的话。”
“如果你真的觉得愧疚,就答应我将此事了结,不要再去追究处罚是否得当。”
“既然失职,就该承担责任,我对现下得到的处罚没有任何异议。这次的事故主要原因在于我自身的疏忽,我不怪你,你也不必一直耿耿于怀。”
“当然,我无法控制你的行为和思想,最终的决定权在你,如果你仍旧一意孤行,我无法阻拦。但这无疑会让我很难做。”
“至于王柏林——”
他顿了一下,语调有几不可察的起伏:“我了解他,既然他得到了想要的东西,他不会再对你造成什么威胁。”
“不论你是要和他断绝来往,还是继续相处,我都无权干涉。”
“就这样吧。”
封闭的车内,空气滞涩又闷热。
张成摁断电话,启动发动机,打开空调将全身的力量都靠在座椅上吹风。
他的神情并不如电话里一样平静。
他只是在努力压制自己的情绪。
唯恐自己的妒意随着愤怒和失望一起发泄出来,也怕自己失去理智像一个“怨妇”般把握不住分寸。
她为什么会和王柏林认识?
她为什么不听他的劝阻?
她为什么一意孤行和王柏林交往?
他们相处到了什么样亲密的关系,她竟然如此信任王柏林?
无数个疑问在张成脑子里盘旋,他右手隐隐感到刺痛,他想控制,却使不上力气,只能颓然地捂着脸粗喘。
空调的冷风呼呼地吹,车内气温迅速降低,直到张成裸露在外的皮肤感到尖锐冷意,甚至起了细小的鸡皮疙瘩,他才稳定下心神。
油门被踩动,汽车开了出去。张成漠然直视前方,脸上再没有任何失态的表情。以他对王柏林的了解,在郑若星失去利用价值后,这老狐狸不会再给予她回应,他也用不着操心什么。
当然,人际交往是她的自由,不论对象是谁,哪怕是王柏林,也和他无关。
他没有立场和资格去管什么,一边说着保持距离,一边又多余挂念,只会造成像今天一样失控的结果。
他该真正和她划清距离,从外,到内。
而在阴凉的楼梯口,郑若星机械地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眼神呆滞,久久回不过神来。
猎狐+开端(25)
郑若星蹲的脚都麻了,才跌跌撞撞爬起来往外走。
她还没跟张警官说句对不起,她要当面跟他道歉。
警察局。
郑若星在出租车上下来,小跑着进了警局。
因为曾经来过很多次,在门口值班的警察也认识她,做了个登记就放她进去了。
她轻车熟路跑到张成的办公室,刚想敲门,却发现门是锁着的。
他怎么不在警局?
“你怎么来了?”
不耐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郑若星迟钝地扭头,就看到江枫用抵触的目光看着自己。
“江警官,我来找张警官,我想……”
还不等她说完,江枫就冷脸打断了她。
“你还敢来找我师父?”
他怒视着她,想立刻把这个害自己敬爱师父犯错的女人赶出去,但念及张成的叮嘱,还是死死压制住火气,沉声道:“你走吧,他不在。”
“这个点,不应该还没下班吗?张警官他为什么不在?”郑若星连忙问道,已经隐约察觉出张成对自己隐瞒了什么严重的事情,急出了一头的细汗。
“这不应该问你自己吗?”江枫反唇相讥。
知道自己做错了事,被这样冷遇也是应该的,郑若星抿了抿唇默默承受他的怒气,好声好气地请求道:“江警官,我只是想当面跟张警官道歉,没有其他别的想法。”
“你告诉我他现在在哪儿好不好?”
她双手合十,眼神恳求:“拜托了。”
郑若星一副任打任罚的模样,江枫就是有再大的火气也发作不出来,更何况他也不是当事人,替张成抱不平可以,再过火就是就多管闲事了。
他脸色还是很臭,但语气没有那么排斥了。
“因为你的事,师父停职了一段时间,最近都不会回警局了。”
“停职?”郑若星一震,眼前发晕。
“嗯。”江枫应了声,勉为其难劝道。
“你再等也没用,警局也不是过家家的地方,别浪费时间了,走吧。”
郑若星僵硬地点了一下头,缓慢向外走。
走出去没多远,在拐角处刚好碰到杜劲松。
这位副局看到她愣了一下,旋即了然:“来找老张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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