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下无尘，眼中无物的淡漠。
她明明在朝你笑，但你能感觉到，她身上好似笼着一层雾——近在咫尺的只是难以捕捞的倒影，真正的月亮高踞苍穹，无论你怎么踮起脚尖也够不到。
神秘莫测，捉摸不定。
游一帆看不透她。
他悄悄关注了她这么久，几乎是亲眼见证着她把一家濒临倒闭的酒楼盘活，又做出种种令人瞠目结舌的举止。
她下一步的想法他永远也猜不到，她到底有多少能力，他也不清楚。
她就是个谜。
可就是这样，才令人想探究，引人注目。
游一帆没有发现，他对沈清谣的关注太多了，已经超过了一个安全的界限。
好奇心太旺盛可不是一件好事。
这会预示着沦陷的开始。
可现在他显然还未发觉，因为在他的认知里，自己对沈清谣的一切注目都是源自利用。
他心头早就落了一抹皎洁的白月光，又怎么会怀疑朱砂痣的凝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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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食（17）
“叫游大人久等了。”
在游一帆将一壶的茶水喝了半壶的时候，沈清谣带着布菜的人走了进来。
她笑着一指后方托盘上金黄诱人的小酥鱼，道：“之前的面游大人没能尝一口，这盘灵鱼就送给游大人，就当弥补那次的遗憾了。”
沈清谣桃花眼眨了眨。
“灵鱼数量稀少，不在菜单上售卖，只这独一份。”
在菜肴端上来的时候，霸道的香气就钻进了游一帆鼻子里，勾的他口腔不自主分泌唾液。
若不是他自控力强，这时候怕是要失态了。
不过就算现在，他也有些难忍食欲。
“沈姑娘客气了。”
男人看上去淡然自若，但喉结却在悄然滚动。
沈清谣勾唇，挥挥手叫其他人退下并带好房门，自己坐在了游一帆对面。
她下巴点了点，示意他吃菜。
“游大人且尝一尝，可还合胃口？”
见游一帆不动筷子，沈清谣又失笑。
“大人可以随意试毒，不用顾忌我。”
游一帆抬眸，对上她清凌凌的眸子，里面盛满了笑意，并没有什么觉得被侮辱的勉强，心头反而安定下来。
虽说要谨慎，但也不必夕惕若厉，杯弓蛇影。
以他的了解，眼前人没有对他下毒的理由。
直觉也告诉他不会。
再忸怩捏捏，倒是落了下乘，败了他在她面前的好感。
游一帆唇畔扬起清浅的弧度，笑得如清风入怀，朗润清明。
“沈姑娘说笑了。”
他拿起筷子，夹起了一条小酥鱼入口。
炸的酥脆的小鱼被舌头一抿就化了，只留下满嘴油香和一种极为鲜美的鱼肉的香气。
游一帆眼眸微亮，喉头一动，把鱼肉咽了下去。
甫一入肚，一股明显的热流就从腹部升起，流转在经脉之中。
游一帆手顿住，筷子就这么僵在半空。
这鱼肉竟也能滋养内气！
而且，比起刚才的茶水效果好上千倍百倍！
游一帆呼吸微沉，再看这一盘子小酥鱼，就像是看到了价值连城的珠宝一样了。
“沈姑娘慷慨。”他直勾勾盯着沈清谣道。
这样的东西竟然也愿意拿出来送人，而且说不准她卖的这些食材都会是这样神奇的功效，她到底想做什么？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她不怕因此招来祸患吗？
有了这灵鱼，随随便便就能培养出一大堆大内高手，任谁都放弃不了这样滔天的利益。
皇家也不可能放任一个普通百姓坐拥这样的财富。
她是不清楚其中的利害，还是根本不在乎……
游一帆觉得自己越发看不透沈清谣了。
面对他怀疑探究的眼神，沈清谣只是笑。
“游大人喜欢就多吃点。”
“试试其他的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游一帆眼睛微眯起，看她一会儿，尝试着吃了筷子开水白菜，又不由暗自心惊。
他感觉到自己的血液隐隐沸腾，似乎这菜是有壮大血气的功效。
再尝试其他几道菜，都有些令人不可思议的效用。
游一帆深吸一口气，嗓音低沉莫测：“沈姑娘厨艺高超，很合游某胃口。”
他夹起一筷子又一筷子美味菜肴入口，筷子被他用的虎虎生风，几乎出现了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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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食（18）
游一帆风卷残云般把桌上的菜一扫而空，干干净净，一点都不剩。
他虽然吃饭的动作快，但一点也不显得粗鲁，依旧很优雅。
把菜扫荡干净，他喝了口茶解腻，抬眸看着对面笑意盈盈的神秘姑娘道。
“明人不说暗话。”
“沈姑娘，你到底是何方高人？”
“来京师开这饭馆，又有什么目的？”
他勾唇，笑容不复温雅，带上一丝轻挑冷厉的邪气。
“沈姑娘不妨说出来，或许我们有合作的机会也说不定。”
“我是什么人，游大人不应该已经知道了吗？”沈清谣给自己倒了杯茶，悠然抿了口，戏谑笑道，“何必多此一问呢？”
对上她看穿一切的玩味眼神，游一帆瞳孔紧缩，捏着茶杯的手收紧，逸散的劲气震的杯中水泛起层层波纹。
“沈姑娘此言何意？”
他沉声道，眼里墨色深沉，神情晦涩难测。
“游某怎么会了解姑娘身世。”
“游大人，眼睛是最不会骗人的。”沈清谣似笑非笑，她没有直接拆穿游一帆的目的，而是含意味不明笑道，“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大人看我的眼神，可不是素昧平生的模样。”
她挑眉问道：“大人是在什么地方见过我？”
不，是见过你的先祖。
游一帆抿唇，下颌线紧绷，如同锋利的刀刃。
他定定望着沈清谣半晌，才沉声道：“唐史曾记载，贞观年间，有一方外之人来到长安，献仙种，测吉凶，被奉为国师，辅佐唐太宗治世，使得贞观初年之景政通人和，海晏河清，三年后却翩然离去，不知所踪。”
“我曾经得到过一张这位沈姓国师的画像。”
他顿了一下，眼神更加深沉，几乎要化作剑光把沈清谣剖开解析清楚似的。
“画上的人生的和你一般无二。”
“你是她的后代？”
听到游一帆坦露实情，沈清谣饶有兴味笑了。
她笑容意味深长，轻启红唇，语调漫不经心，像是在调侃说笑。
“游大人为何不大胆设想，眼前人就是画中人呢？”
“不可能！”游一帆条件反射否认。
他面色冷然，眼神突然变得阴鸷森冷。
几百年的光阴，连强盛的王朝都更迭数个，一个凡人早就成了黄土一抔，怎么可能还活着，更何况是青春永驻。
会不老不死的，只有神仙和妖怪。
可世界上没有神仙，也没有什么妖魔鬼怪。
不然，他娘亲含冤而死，为何没有神仙开眼替他主持公道？她又怎么不能变成厉鬼回来报仇，将汉王府那毒妇杀死，将薄情残忍的丈夫千刀万剐，顺便也……回来看看他？
神鬼之说都是虚妄。
他不信，也不会把虚无缥缈的希望寄托在这上面。
仇，他自己报！
心火突然窜起，游一帆手里的杯子没控制住被内劲炸成齑粉。
砰一声巨响，游一帆拍了拍手上的瓷灰，略带歉意对沈清谣笑了笑。
“抱歉，我会照价赔偿。”
他皮笑肉不笑道：“沈姑娘若是不想回答游某的问题，大可以保持缄默，没必要开这种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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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食（19）
听到游一帆一番话，沈清谣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看，真话总是不被人接受。
她没有再同他过多交谈这个话题，事实胜于雄辩，以后他会明白她到底是不是在开玩笑。
她勾了勾唇，话锋一转道。
“此次还要多谢游大人来捧场。”
“若不是大人和黄公子到来给撑了场子，我这新菜品推出第一天就门可罗雀，怕是叫人好生笑话。”
“黄公子？”游一帆敏锐地捕捉到了沈清谣话语里的关键信息，微眯起眼睛道，“他现在也在酒楼里？”
“是。”沈清谣笑着点头，语气里似乎有点儿煽风点火的意味，“黄公子是味极轩今日第一位顾客，比游大人还要早到一步。”
黄……皇……
莫不是那位尊贵的皇太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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