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沈清谣的话,他心头咯噔一跳,身子立时紧绷,抬眸紧紧盯着她的脸,想从她表情里找出什么破绽。
她是在暗指什么?
还是只是巧合的无心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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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食(22)
“沈姑娘谬赞了。”
游一帆心思白转,滴水不漏地回道。
“游某凡夫俗子,没有姑娘想的那般品行高洁。”
“知恩图报乃是人之基本品德,换成谁都会尽心回报。”
沈清谣付之一笑:“大人果真谦逊。”
从她的表情和话里瞧不出一点她的心思,如云雾遮挡,依旧让人捉摸不透。
游一帆可劲盯着她看,也没能看出个什么门道,更不知道她究竟是有意还是无心。
心里升起一种莫名的慌乱,像是整个心被提起来悬在半空,空落落,一点也不踏实。她所做的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外。从一开始,事情的发展就脱离他掌控,向着未知的方向狂奔而去,拉也拉不回来。
现在,他也是两眼一抓瞎,对什么都不清楚。
还不等他再说什么,沈清谣已经转过头去,和朱瞻基攀谈开了。
她倒是会说话,舌绽莲花似的,三言两句便让有些尴尬不悦的皇太孙开怀起来,同她兴高采烈交谈。
看着二人相谈甚欢,这次轮到游一帆心里不舒服了。
明明他是最先认识她的,他从一开始就暗自关注她,还有着恩情在,跟她的关系却和突然冒出来的朱瞻基差不多,他怎么能平衡?
说句不恰当的比喻,就像他在荒原发现了一株枝繁叶茂的桃树,看到灼灼的桃花见猎心喜,便留了个记号,默认把它纳入自己领地。谁曾想,等结果的时候再来,发现已经有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猴子蹲在树底下,垂涎欲滴地望着惊人甜美的桃子,跃跃欲试要摘下了。
虽然桃子还没被摘走,但看着朱瞻基意图不轨的模样,游一帆就说不出的牙痒痒,拳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硬了。
要不是这玩意儿顶着个皇太孙的身份,他早把人扔出去打断腿了,怎么可能容忍他在自己面前叽叽歪歪。
人本质就有劣根性,本能觉得有人争着抢着的才是最好的。
如果说游一帆本来对沈清谣有三分上心,在她自己的光芒一点点绽放时,就涨到了五分,再在朱瞻基的刺激下,瞬间涨到九分。
“沈姑娘,听说之前有人在胡家人指使下来酒楼闹事,怎么不找我帮忙解决呢?”
“我记得特意给你留过令牌的。”
游一帆突然开口,打断了朱瞻基和沈清谣的对话,把他们二人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过去。
他唇角微扬,露出无奈笑意。
“不用怕麻烦我,既然是朋友,自然要尽心帮扶。”
“令牌可不是一次性的。”
最后一句话,游一帆说的意味深长,内勾外翘的丹凤眼上挑,瞧着有几分多情撩人的意味。
“只是些许小事,还不用劳烦游大人。”沈清谣轻笑,“大人给的令牌小女子一直妥帖收好,不曾遗失,大人放心。”
私相授受?
朱瞻基脸一黑,突然拽下自己腰间的玉佩,推到沈清谣面前。
“既然游大人已经有了表示,那黄某也不能太吝啬。”
“这玉佩,便赠予沈姑娘。”
“不论有什么事,都可以凭借它来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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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食(23)
游一帆的胜负欲在朱瞻基把玉佩拿出来的那一刻达到了顶峰。
可能他自己也不知道,也是在这个时候,他对沈清谣的关注已然上升到了极其可怕的十分满值。
当然,他现在还是把心里强烈的怒意归结为被挑衅后的愠怒。
他完全没想到,也下意识躲避最真实的原因——他吃醋了。
相比起来,朱瞻基就诚实多了。
他心里很清楚地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又为什么这么做。
虽然拿出玉佩是一时冲动,但他冷静过后,也没什么后悔的念头。
“不值钱的小玩意儿,沈姑娘收下就好。”
朱瞻基淡淡说着,完全不在乎的样子好像是扔了个石块送人。
沈清谣神情依旧淡然,没有受宠若惊,也没有面露贪婪或者惊慌,她只是摇头笑道:“黄公子说笑了,我虽然在玉石上造诣不深,但基本的眼光还是有的。”
“这般温润无瑕羊脂白玉,雕工也巧夺天工,说是价值连城也不为过,怎么能是不值钱的东西呢。”
“沈姑娘,同样的一个东西,对于不同的人价值也是不同的。像是这样的玉佩,我家中还有数匣子,算不上多珍贵。”
“就像姑娘你把那千金难买的灵茶随心赠予我,是同样的道理。”
“你若是肯交我这个朋友,就把这玉佩收下吧。”
朱瞻基话语说的极为真诚。
但无意间透露的壕气,着实让人牙酸。
高级凡尔赛。
游一帆心里暗骂朱瞻基装腔作势,想到自己孤身一人出来打拼,手里没攒下多少家业,突然觉得凄凉无比。
他也想再拿出更好的东西来扳回一城,但无奈囊中羞涩,只能让此獠先得意一会儿了。
听到朱瞻基的话,沈清谣也觉得好笑。
要不是她知道,这人话说的真心实意,都要怀疑他是来自己面前炫富的了。
既然他态度坚决,她也就成全他好了。
微微一笑,纤纤玉指点上了凉润的玉佩,葱白的手指竟是比玉石还要白皙漂亮。
朱瞻基不由看愣了,直到沈清谣把玉佩收起来,才将将回过神。
“既然黄公子这样说了,小女子再推辞,就显得矫情了。”
“玉佩我收下,味极轩每日购置灵菜的席位,三个之外多加一个,特意给公子预留。”
“就餐三人之内,免费。”
礼尚往来,沈清谣立刻就回馈了朱瞻基的善意。
“沈姑娘果真是妙人。”朱瞻基不由抚掌大笑,心里乐开了花。
他可是知道这灵菜到底有多神奇。
能让人身体康健延年益寿的灵菜,怎么能是区区黄白之物就能衡量的。
当然,今日这一餐,价格也极其昂贵,甚至称得上天价。
若非他早就知道其中有神异,绝不会花大价吃这一顿。
如果没有沈清谣给免单,哪怕他身家阔绰,天天来这里吃,钱包也抗不住。
所以他今天的举动,不仅不亏,还血赚!
有人欢喜有人恼。
朱瞻基乐滋滋,游一帆就不高兴了,眉头皱的可以夹死苍蝇。
还是我们的沈•平平无奇•端水大师•清谣看出了他的心思,给了差不多的待遇,才让某个小心眼的男人心里舒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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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食(24)
“黄公子家大业大,应该十分忙碌吧?”
方才被比下去一次,游一帆心里不痛快,不着痕迹给人上眼药。
“出来这么久,难道不妨事吗?”
“怕是会有人挂念着黄公子。”
“虽说游某是多管闲事了些,但既然黄公子认了我这个朋友,我还是要多嘴一句。”
“公子不会介意吧?”
言外之意,你不回去,就是游手好闲,就是想偷懒,就是不体谅那些等着你回去做事的人。
他眼神真诚地望着朱瞻基,眼里似乎写满了替他的担忧。
以他臣子的身份来说,担忧君主在外的安危,完全没有任何毛病。
他这话,听在知道朱瞻基身份的几人的耳朵里,也是劝谏。
叫人挑不出任何错处,无可指摘。
但朱瞻基就是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对劲。
虽然他说不出个门道,但就是觉得听到游一帆这话,心里堵得慌,想往他笑眯眯的脸上揍一拳。
难道他也有后宫那些妃子们无理取闹的本事?
朱瞻基有些怀疑自我。
他想了想,起身跟沈清谣告辞,准备回去好好想想。
但在离开之前,他也把刚想得意地翘尾巴的游一帆带走了。
他这个皇太孙忙,锦衣卫就敢闲着?
干活去吧你!
瞧着两个小学鸡一样幼稚的家伙离开,沈清谣差点笑出声。
素来冷酷凶残的锦衣卫大人,竟是无师自通学会了茶言茶语。
而端方谨行的皇太孙,也变成了腹黑。
她笑了笑,手向上摊开,掌心突然变出一枚令牌——是游一帆给她的那枚。
把令牌和玉佩并排摆在一起,沈清静静看着,笑容灿烂如繁星。
两个气运之子。
都有或多或少的皇朝气运加身,真是了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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