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县令从门缝里看到这一幕,浑浊的泪水从眼睛里滚落。
他死死扒着门框,指甲都渗出了血。
他也想冲出去把那些父老乡亲救下,可他不能。
现在开门,不仅救不下外面的百姓,城门里的人也一个都活不了。
骅县不能丢,不然真叫逆贼奸计得逞,天下就乱了。
到时候,又岂止是百人千人的罹难,举国上下都会生灵涂炭,白骨皑皑。
老县令已经做好了决定,集结人马,身先士卒杀出去,争取向外送出情报,给城里的百姓求得一线生机。
他不怕死,只是怕死的毫无意义。
作为骅县的掌权者,为了整个县城百姓的性命,再难,他也要做出取舍,可无论做了多少次心理准备,看到樊昌对着弱小无助的孩童高举屠刀,他还是悲痛万分,恨得双眸几欲滴血。
畜生!他一定要杀了这畜生!
黑烟滚滚,高举的长刀在火光照耀下,刀身雪白如鉴,照出了樊昌狰狞可怖的面孔。
就在他要挥下屠刀时,电光闪过,剧烈的轰鸣声音响起,一道紫色的雷霆先他动作劈下,刺目的炽白光芒炸开,叫所有人短暂失明。
等他们视线恢复,叛贼樊昌连人带刀只剩一地焦炭。
而那孩童毫发无损,睁着茫然的大眼睛,连哭都忘记了。
城内外陡然死寂一片。
忽的,女孩儿惊喜的声音打破寂静,带着孩童的天真烂漫,却在此刻显得那么诡异。
“大父,神仙姐姐来救我们了,神仙姐姐来救我们了!”
“她说会帮我们把坏人全部消灭掉!”
在老县令震惊的眼神里,他的小孙女囡囡激动地举起了一尊神像,然后……那神像对着他们所有人笑了。
“供奉吾,庇佑尔等渡过死劫。”
星汉灿烂(26)
人在走投无路的时候,一点希望也会当做救命稻草。
若是平时,见到这般诡异的事情,骅县的百姓可能会害怕恐惧,可在生死攸关的时刻,他们只感觉到了一束生的光照在自己身上,拼尽全力想抓住。
“求神仙娘娘救命!”
“神仙娘娘救救我家夫君吧,求您了!”
无数人跪了下来,磕头祈求。
连老县令犹豫片刻,也要跪下去,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道托举起来。
“吾神名元初,今日灾劫过后,日日供奉于吾神像,切记。”
威严浩渺不可捉摸的神音在骅县上空响起,神异的景象叫骅县百姓喜极而泣,却将叛军骇破了胆。
叛军阵营人心浮动,望着那堆还留有余温的焦炭,没有人不脊背发毛。
有人两股战战,眼神飘忽想要逃跑,有人则将刀再逼近手里的人质,妄图拿百姓当保命符要挟这神秘诡异的存在。
“什么妖魔鬼怪,别过来!”
喊得声音越高的人,就越是惶惑不安,一点风吹草动都吓得他们心脏骤停。
就在有叛军受不了这提心吊胆的感觉要大开杀戒时,一道红色的影子鬼魅般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她身影缥缈如烟,面上浮动着血色的雾气,遮挡住面容,只露出一双赤金色神眸。
“诛。”
冰冷的审判落下,一柄细长的弯月镰刀虚影从无名虚空深处破出,如一道赤色匹练,闪电般横扫全场。
血线扫过之处,叛军身体连同手里的兵器都寸寸崩裂,只余镰刀上猩红血色越发妖冶。
在场叛军有一个算一个,都是罪孽缠身、十恶不赦之徒,沈酒动起手来没有任何顾忌。
饱饮恶人血,叹息之镰的虚影越发凝实,能发挥的威能也越发厉害了。
“轰!”苍天之上雷霆阵阵,似乎是在警告些什么。
“知道了。”沈酒翻了个白眼,挥手把虚影收起。
她知道,是叹息之镰的投影威势太强,叫小世界的天道感到了威胁,警告她收敛一些,不然祂不会再允许她于此逗留。
“胆小鬼。”沈酒暗自吐槽了一声。
每个分身都有调动叹息之镰虚影的能力,虽不及本体神锋无匹,却也足够使用。
本来处于古代位面,她这项能力是被压制的,不过谁叫她有万能Wifi凌不疑呢?
不过说起这个,沈酒倒真有些想凌不疑了。
若是他在,她也不用自己动手杀人,自有他率领大军碾压全场。
可惜,骅县的事情只能她自己处理。
沈酒站在满地尸骸中,脚踏饱吸鲜血的土壤,手微扬,就有赤红荆棘将她特意留下的唯一一个活口捆住。
她一脚踏出,刹那便出现在城中。
将五花大绑的叛军将领扔到程老县令面前,她淡淡扫视一眼跪在地上的百姓,将他们眼中的感激、敬畏、恐惧、狂热……等等复杂情绪收入眼底,扔下一句话就消失在原地。
“供奉吾神像百年,今日之恩两清。”
程老县令看着被扔到自己脚下的叛军,睿智沧桑的眼眸划过沉思之色。
这位神明大人虽然行事妖诡了些,但所作所为无一不对骅县乃至天下百姓有利。
既然他们受了恩,就不能做负义之举。
想着,他率先跪了下来,严肃诚挚对神像三叩首。
紧接着,骅县所有百姓都三三两两跪下来,对着神像磕头道谢。
丝丝缕缕信仰之力从骅县上空凝聚,汇聚成洪流向着都城某个方向席卷而去。
星汉灿烂(27)
沈酒知道,人心易变,今日她在骅县百姓面前展现的力量太过骇人,时间久了,定会有人恐惧她,怕她哪日调转镰刀对他们下手,甚至恨不得她消失。
但她并不在意,她又不是真的本土神明,靠着信仰之力存活,信仰之力只是锦上添花罢了,她所有的力量来自自身,来自命运的馈赠,哪怕只能收集一时的信仰之力,也是赚。
简单来说,可以这么理解,信仰之力和凌不疑身上的气运,可以保证她的力量流通,但提供的只是资格,她在此过程中使用的力量,还是命运之力。
哪怕前两者都消失,她也可以使用不超过这个世界限度的命运之力保证自己处于此世巅峰战力。
所以,沈酒行事其实没有太大的顾虑,她不需要仰仗任何人的鼻息生活。
她想离开就离开,随时随地都可以,凡人对神明的喜恶,对她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不过出于对本尊发布的任务的尊重,她能在小世界多呆,还是要尽量多呆一会儿的。
沈酒漫不经心地想着,瞬息出现在廷尉府,若无其事叫人送进来酒水糕点,侍女根本不曾发现她出过门。
屏退服侍的人,她躺回榻上,勾起一壶葡萄酒悠然喝了起来。
第二日,骅县的人快马加鞭将樊昌叛乱的情报送到了都城,军情紧急,凌不疑来不及等沈酒随行,就在文帝派他出兵的圣旨催促下,率先带人赶往骅县。
沈酒醒来,就有人来告知她了这个消息。
她从凌不疑留下的一小队黑甲卫中随意点了一人驱马,登上安车,便在护卫下追着去了骅县。
……
沈酒到达骅县的时候,程止夫妻二人已经赴任,正在和程老县令交接政务。
而凌不疑,也已经把昨夜之事了解得一清二楚。
程老县令重信,答应过沈酒会供奉她的神像,就不会食言。
程止一到任,他就和其商量起了在县令府衙附近建造一座神龛的事情。
神龛体积小,不会耗费多少人力物力,又方便百姓祭拜,最合适不过。
哪怕程止对于神明之说心存怀疑,程老县令也据理力争,执意要他答应下这件事。
但别看他这般固执,对沈酒也是真心感激,可他同样也忠君爱国,不会因为任何原因对神明显灵之事知情不报。
作为一个被救了性命的普通人,神有恩于他和骅县百姓,他会报恩;可作为朝廷官员,为了大局着想,对于这位未知的神明,他又不得不防,一定要上达天听,以免生出什么乱子。
思虑再三,他又把昨夜的经过详细写下,派人将第二份奏章秘密送往都城,呈报给文帝。
凌不疑知道的时候,奏折估摸着已经到了文帝手里,他就算有心遮掩,也来不及了。
心中又气又急,所有的担忧在文帝撰写的密旨紧急送到他手里时达到了顶峰,瞬间崩塌成悲凉的怒意。
做下这样大的事,她为什么不能告诉他一声?
所以,等安车慢慢悠悠到了骅县门口,沈酒一下车,对上的就是一张冷凝薄怒的面庞。
星汉灿烂(28)
沈酒见到过很多次凌不疑发怒的样子,可从未有一次,那怒意是对着自己。
猛然看到他对自己横眉冷对,她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
直到他一声冷喝屏退所有人,然后扼着她手腕,将她又逼回了安车内,压着她倒在车内铺着狼皮的宽阔大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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