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灭同人] 水声未静by汐见【完结】(172)

  她得知道,自己到底忘了什么。

  又过了一日,香奈乎来复查。

  脉息、瞳孔、指尖的反应,还有久坐后起身时的步伐,都照旧查了一遍。香奈乎收起药包时只说她恢复得还算稳,但别贪快,也别勉强去想那些想不起来的东西。

  凛一一应着。

  义勇坐在旁边,照旧不多说话。

  某一日午后,炼狱杏寿郎约好要来。

  义勇早早便把待客的茶具摆好,坐垫也理正了,临出门时只对凛留了一句:

  「我很快回来。」

  凛应了一声。

  他走后没多久,门外响起敲门声。

  凛去开门,门外站着个她未曾见过的少年。年纪不大,眉眼和杏寿郎有几分相像,只是线条更柔和,怀里抱着几本书,手上还提着一只小纸包。见她开门,少年先行了一礼。

  「您是朝比奈小姐吧。我是炼狱杏寿郎的弟弟,千寿郎。」

  凛颔首。

  「你好。」

  千寿郎把书抱得更稳些,语气十分郑重:

  「兄长昨夜偶感风寒,今日没法亲自前来。」

  凛赶忙问:

  「炼狱先生还好吗?」

  千寿郎答道:

  「无妨。只是这几日不宜出门。」

  「原本说今日要看望朝比奈小姐,也要把富冈先生借的书带来,所以托我代为送到。」

  他说着,把怀里的书分出两本来。

  「这两本,是给富冈先生的。」

  又把另两本往前送了送。

  「这两本……兄长说,是富冈先生特意托他替朝比奈小姐挑的。说您如今不宜太劳神,翻这些解闷正好。」

  最后是那只纸包。

  「这是栗羊羹。兄长听闻您如今能吃些甜的,说您应该会喜欢。」

  凛接过书,又接过纸包。纸包不大,落在掌中却很实。她低头看了一眼,开口答谢。

  「劳你跑这一趟了。」

  千寿郎忙道「哪里」,又要行礼。凛抬手虚拦了一下,问他要不要进来坐一坐,富冈先生应当很快便回。千寿郎却摇头,说家中还有事,父亲大人也嘱咐自己早些回去。末了又认认真真补了一句:

  「兄长说,等身体好些,一定再亲自来。」

  凛送他到门外,看着少年沿着路小跑几步,又回头行了一礼,这才转身离开。

  凛先把那包栗羊羹和给自己的两本书拿回房里。书放到桌边时,她的手在封面上压了一下,随即收开。那不是被什么打动,只是那一下又让她想起,这几日里,义勇总把许多事想在她前头,想到了,却不说。

  放好后,她抱起另外两本书,往义勇的书房去。

  这段时间里,她偶尔也会来到这里。无非是站在门边,同他说两句话;或者他不在,她替他把什么送到桌上,放下就走。

  地方并不陌生,可今天不一样。

  她推门进去,把书搁到桌上,手却没有立刻收回来。桌上原本压着几本旧书,她先把新送来的放平,接着人已经往书架前去了两步。那一下快得几乎没留余地,像身体早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她抬手,把一本斜出来的旧书推回去,又顺着高低把书脊理齐。

  动作落尽,她才慢下来。

  下午的光照在桌边,连细尘都浮得清。凛站在那里,手还停在书脊旁,心里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这些日子确实来过这里。

  可像今日这样,连自己都没来得及想,手已经先一步把每样东西摆回它该在的位置,还是头一回。

  凛转身往外走。刚出书房,一偏头,便看见了旁边义勇的房间。

  门没关严,留了一线。

  她本该继续往前走。可脚步一停,心里先浮上来的不是犹豫,而是一种更奇怪的熟悉——她还没进去,身体却已经知道里面大概是什么摆法:桌子靠窗,墙边柜上搁着东西,某个位置平时总放着常用之物。

  她为什么会知道?

  这一下来得太具体,比前几日那些一闪而过的熟还要实。

  凛站在那里,喉间微微发紧。她站了一会儿,想等那股熟悉自己退下去。可它没退,反而越发清晰。于是她抬手,把门又推开一点,慢慢走了进去。

  屋里很整洁。

  桌角摆着一只茶盏,位置熟得不能再熟。她绕过去时,身体甚至先一步替她避开了桌沿外伸的那一寸,动作轻得像做过许多次。再往里,一件浅水色羽织搭在旁边,肩线折得很平。凛走近时,下意识伸手把它抚正了一下,动作刚落,她便又停住。

  她自己的手,这一次也先认出来了——

  她以前不只是来过这间屋。她还在这里做过许多很顺手的小事。

  窗外日光斜进来,桌上一角被照得发亮。凛的视线随着那片亮移过去,落到了那本深棕色皮册子上——封皮边角磨白了些,线装的棉线收得规整。

  她先只是想把它往阴处挪一点,免得日头久照,纸面受了热。可手碰到封皮,她便停住了。

  那种纸与皮摩挲过掌心的感觉,也熟。

  她把册子拿起来,翻开。

  只见第一页上写着:

  「吾心在一人」

  字迹有些旧了,旁边有一个小墨点,像是一个未完成的笔画。墨点之上,有新的墨迹覆盖——

  「凛」

  凛心头一颤。

  她往后翻。

  「

  我说“水型再练一遍”。

  于是把训练又加了一次。

  其实我只是讨厌你的声音停下来。

  练习的响动能让我假装,你一直在这里。

  」

  凛指尖顿住。

  那一日她记得,是她转到水门下训练后不久。她练到小臂发麻,收刀时呼吸带着热,义勇却站在对面,语气平平地说「再一遍」。

  可她不知道,那句「再一遍」后面,原来还有这些。

  她又往后翻了几页。

  「

  我在训练表的空白处记了你的习惯。

  后来又擦掉。

  擦得太慢。

  」

  她呼吸轻轻一滞。

  训练表她当然也记得。义勇总是一板一眼记她的起手、落点、错处,她那时还以为他只是严。原来不是只有她一个人站在那场训练里。原来他也早就把别的东西收进去了。

  再下一页,是另一则。

  「

  你说“谢谢”,我其实很开心。

  开心,却偏偏回得更淡。

  我又希望你别把这份淡放在心上。

  真矛盾。

  」

  凛看着那几行字,半晌没动。

  那一句“谢谢”她也记得。她记得自己当时还因为他的淡淡应声而有一点失落,转身便把这事放过去了。可这几行字摆在纸上时,许多她原本记得清清楚楚的小事忽然都变了样。

  原来他很早以前就已经这样了。

  凛翻页的动作慢了下来。

  她沿着那条旧时间线往后走,纸页一页页从指下过去,最后停在一页很熟的字前。

  上面先是一句:

  「潮声未歇,岸上有人。」

  她指尖微微蜷起,再往下,是另一行字。笔迹与上面不同,却同样熟得让她心口发紧。

  「你回眸处,我便归来。」

  那是她自己的字。

  凛看着这一页,胸口那些有什么一直隔着雾、隔着水、隔着空白悬着的东西,终于落到了实处。前面那些悄悄压着、一个人记着的东西,在这一页上第一次变成了两个人共有的回应。

  原来她不是后来才被卷进去。

  她早就已经站过去了,也回过他。

  凛掌心微微发热,继续往后翻。

  再往后,时间忽然往前跨了一大段,字迹还是义勇的,却更稳了。

  「

  姐姐留下的那串珍珠,放了很多年。

  母亲原本说,那是给她的嫁妆。

  后来姐姐也不在了。

  东西落到我手里,一直没动。

  今天我把它取出来了。

  想着你生日那天给你。

  你若戴上,应该会很好看。

  」

  纸页在她指下轻轻发颤。她翻到下一页,里面只有短短两行。

  「

  十二月二十一日。

  凛,你失约了。

  」

  这句比前面那些都短,却更痛。

  她看了很久,才往后翻。

  下一则字迹更稳,稳得几乎发冷:

  「

  若最坏的事还是来了。

  若你最后真的被那边带走。

  我想,不能让别人动手。

  不是因为我下得去手。

  是因为我不想让“鬼”这个字落在你身上,落到最后。

  你该干净地停下。

  至少最后那一步,我得在。

  」

  凛的指尖停在纸边,半晌没有往下。

  她没有把这几行读成“他要杀我”。她先读出来的,是一种更沉、更苦,也更往里去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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