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同人] 狄大人她权倾朝野了吗_秦方方方方【完结】(192)

  康主事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尚书大人会问这个,他想了想才答道:“小的倒是听说,城郊新开了好几家私营窑场,都是跟着咱们瓷器坊学的新式窑炉,也烧白瓷,也接胡商的订单。他们的规模小,但成本低,烧出来的东西品质不如咱们,架不住价钱便宜,倒是抢了咱们一部分低端订单。”

  “挺好,合作要共赢。”望舒说完便上了马车。

  毕竟她是要做大蛋糕,而不是抢百姓的饭碗,大唐完全可以吃自由贸易的福利,以世界之财供养大唐。

  马车上,郑文昭终于忍不住问了订单的事,民办的如果多了,工坊岂不是难以赚利?

  望舒靠着车壁,摇摇头,“官营工坊做技术门槛最高的、前期投入最大的、别人做不了的。民办工坊跟着学,说明官营工坊的技术在往民间扩散,这是好事。他们做低端,我们做高端,他们养活几十个工匠,我们养活几百个工匠,各有各的活路。市场不是一块死饼,市场是一池活水。民办工坊越多,来洛阳订货的胡商就越多。胡商越多,整个洛阳的瓷器生意就越大,官营工坊分的自然也多。”

  扬州造船坊的数据是最漂亮的,郑文昭把扬州分号转来的订单汇总放在望舒案头,很是震惊。明州港的造船坊订单排到了后年,扬州的造船坊一开工就接了十几条商船的订单,如今半年过去,已经交付了四条中型海船,手头还有九条在建。新罗和倭国的海商甚至直接派人常驻扬州,等着排期。净利润上个月突破了三千贯,是洛阳纺织坊的两倍。

  “还有这个。”郑文昭把另一份文书递过去,“扬州分号主事呈报,码头上原来有几家私营的小船厂,原本只造渔船和近海小货船。咱们的造船坊开了之后,他们从咱们这边买了一批淘汰下来的旧木料和铁钉,又从咱们这边挖了几个手艺好的老师傅过去,如今也开始接商船订单了。规模不大,但势头很猛。”

  望舒笑了笑,把文书合上放到一边,很好,一切都在按她预想的方向走。

  然而朝堂上却是另一番景象。

  第一批国债在洛阳、长安、扬州三地同步发售,三十万贯额度五天之内被抢购一空。清河崔氏一家就认购了五万贯,太原王氏跟了三万贯,荥阳郑氏两万贯,弘农杨氏一万五千贯。

  余下的额度被刘万贯等大商贾瓜分殆尽,中小商户连边都没摸着。

  望舒连夜批复,第二批国债追加十万贯,扩大认购范围,允许中小商户以存款额的十分之一认购。但条件不变,必须先有银行存款账户,存款余额达到一定门槛才有资格购买。

  第二批十万贯同样在三天之内售罄。

  与此同时,泾惠渠支渠网络正式动工。工程所需的石料、铁钉、桐油全部从官营工坊采购,工坊的订单量应声上涨。基建工程雇用了周边州县近万民夫,民夫领了工钱在本地消费,周边商户的生意跟着水涨船高。

  商户赚了钱存进银行,银行存款总额在三季度末又涨了一大截。

  但这正是让士族们寝食难安的地方。

  盐铁官营是祖制,铁矿铜矿官营也是祖制,这些他们认了。

  但纺织、瓷器、造船这些行当,几百年都是民间自营的,士族手里有地有桑有蚕有织户,他们自己的庄园里就产丝绸,他们自己的商队就贩瓷器,他们自己的船队就跑海运。

  如今朝廷把手伸进了这些行当,官营纺织坊的细麻布压得私营织坊喘不过气,官营瓷器坊的白瓷抢了私营窑场的大半订单,官营造船坊的海船一出船坞就接走了新罗倭国的订单,私营船厂连口汤都快喝不上了。

  至于国债就更让他们窝火了,朝廷向百姓借钱办工坊,工坊赚了钱还国债,国债的本息从工程新增的田赋中拨付,从头到尾不经过地方官的手,也不经过士族的手。

  士族手里攥着大把银子,除了存进银行买国债,竟然找不到更好的去处。

  存着?不生利。买地?限田令卡着。放贷?柜坊都倒闭了。

  钱越来越往银行里集中,越来越往朝廷手里集中,士族手里还是有钱的,但他们说话的分量却越来越轻了。

  御史台首先发难。

  一个姓卢的侍御史上了一道奏折,洋洋洒洒近千言,核心论点是,“狄望舒以朝廷之名,行商贾之事,与民争利,利欲熏心。”

  奏折里把银行、国债、官营工坊一锅端了,说银行是“聚民间之财为己用”,国债是“借百姓之钱充国帑”,官营工坊是“夺民之业,绝民之食”,说朝廷已经有盐铁专营和矿税,如今连纺织瓷器造船都要插一手,长此以往天下财富尽归朝廷,民间再无余财,士绅再无立足之地。

  这道奏折一上,御史台里几个原本就憋着气的言官立刻跟风。

  短短数日之内,弹劾望舒的奏折堆起来有厚厚一摞,措辞一个比一个激烈,有说她“以朝廷信用为赌注,行险邀功”的,有说她“任用商户女充塞衙署,败坏官箴”的,有说她“借银行之名行聚敛之实,其心可诛”的。

  这些奏折送到含元殿,武曌一本都没批,全部留中不发。

  说的全是好处,坏处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 平步青云(九) 阿耶,出什

  但士族们并不罢休息, 朝堂之外卢氏一位族老在士族聚会上公开说,“狄家女郎是要把我们这些百年世家赶尽杀绝”。

  这话自然传到望舒耳朵里,大唐士族盘根错节, 如果将人得罪了,很多事就很复杂。姚崇将这些事与她说了, 狄望舒不以为然,她对士族可没有滤镜。

  他们就是纸老虎,只是世人把他们看得过于重要了,因为这几百年, 换了那么多朝代, 都是士族在轮流坐。

  但历史不是春秋笔法,大隋亡并不是李家是士族,一呼百应,而是杨广那个脑子有问题的,把盛世治成了末日。

  所以失了天下,士族把李世民的牛逼, 拿来给自己贴金, 说大隋是得罪了天下士族,被群起而攻之。

  但杨广接过江山时, 4600万人口, 到他亡, 死了三千万人口,只剩一千多万人,是各族百姓快被杨广整得灭种了, 群起而攻之。

  汉人经过魏晋南北朝,活下来的都是有家底的,隋唐各族人口杂居, 融为汉族,比如狄仁杰,他父是羌族,但母亲是汉族,他对汉文化更认同,便成了汉人。

  包括隋杨、李唐,杨坚、李世民也有鲜卑血统。

  这与是不是士族根本没关系,士族把自己看得太重了,百姓也把他们的力量看得太强了。

  后面黄巢打进来,对照族谱杀,世人滤镜碎了才发觉,士族不过如此,被杀就会死。

  只是现在不一样,他们还在神坛上没下来,百姓敬畏害怕,但他们的东西是虚的,只依附在百姓身上吸血。

  还不如商人,商人好歹还帮着商品流通,他们是上吸朝廷下吸百姓。

  纯蛀虫!

  “他们说本官与民争利。”她冷笑道,“他们嘴里的民,到底是谁?”

  姚崇没有接话,士族嘴里说的民,从来不是指百姓。他们的民是士绅,是地方望族,是那些几百年来把持着土地、人口、商路和话语权的门阀。

  朝廷多收一分,他们就少赚一分。官营工坊多占一成市场,他们的私营作坊就倒闭一成。

  银行多吸走一笔存款,他们手里的银子和放贷的利润就往朝廷的方向多流一分。这就是他们嘴里说的与民争利,争的不是百姓的利,是他们的利。

  弹劾的奏折还在一本接一本地往含元殿送,措辞越来越尖锐,上折子的人也从御史台扩展到了六部。

  礼部吏部也就罢了,就连工部也有人跟风,一个员外郎指责官营造船坊“垄断海运之利”,建议朝廷将造船坊转让给民间经营,朝廷只收税赋即可。

  望舒每天准时到户部衙门当值,该批的公文照批,该开的会议照开。

  他们叫嚣他们的,她干她的,她的事业如火如荼,进步很快。

  折子送进去皇帝留中不发,那就是皇帝不想看。陛下不想看的东西,她为什么要理?

  自嗨去吧,还真把自己当人物了。

  弹劾的风浪被武曌一手压住,朝堂上的风向被有心人看在眼里,士族在朝堂上弹劾狄望舒,武曌留中不发,这意味着陛下在保狄望舒。

  李敬业叛乱被平定后,裴炎被处斩,清洗从文官蔓延到武将,朝堂上空出了一大批位置,这些位置大多被武承嗣和武三思的人填上了,但还有不少中层职位悬而未决。

  寒门出身的官员们嗅觉最灵敏,他们既没有士族门阀的背景撑腰,也没有武氏宗亲的血缘护体,在朝堂上想要出头,必须找一棵大树靠着。

  狄望舒就是眼下最粗的那棵大树。

  于是秦府的大门再次热闹起来,礼单源源不绝,这些礼单上大多附着一封措辞谦恭的书信,开头无一例外是“久慕狄尚书风仪”,中间拐弯抹角地表达仰慕之情,末尾委婉地暗示“愿效犬马之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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