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呼吸有那么几秒乱了节拍，乌丸莲耶的目光立即敏锐地扫过来，而从思索中回过神的年轻人第一时间打断了对方的深究，“想不明白……算了，叔叔，我们可以现在就回鸟取吗？”
“当然可以，我的孩子。”乌丸收回了视线。
“那就走吧，东京人太多吵得我头疼。”
蒙特雷索一副不打算换衣服就准备穿着浴袍拖鞋走的样子，乌丸仍旧是非常包容的态度。
组织掌权者伸手握住年轻人的手往外走去。
彻底离开之前，落后半步的年轻人偷偷回过头来，对着他所在的位置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我没事，别担心。
年轻人无声地对诸伏景光比了个口型。
第87章 死别
蒙特雷索回到鸟取县以后, 用了很长时间来思索那天在东京酒店里发生的事是不是幻觉。
他的记忆断片更加严重，想不清楚这个问题，所以偶尔就会去骚扰这栋宅子里唯一的聊天对象玛吉——这位他曾经的管家小姐早就被乌丸转到了这栋宅子的实验室里。
阴沉沉的天气已经持续了很久, 他还是坚持带着玛吉绕着院子里的超大人工湖散步, 一如很久以前在美国的厄舍宅邸一样。
恍惚间，有种绕来绕去又回到原点的感觉。
“玛吉，”他很是纠结地反复询问：“你说到底是不是幻觉呢？”
玛吉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治疗, 并没能完全恢复成正常的人类, 现在的状况大概是她的身体与T病毒达成了某种诡异的平衡——既没有因T病毒继续变异、又无法彻底拔除病毒。
蒙特雷索其实没和玛吉讲过任何和猫咪老师们的事情，纯粹是喜欢没头没尾、像复读机一样的问来问去。
即使发生了这么多事情，玛吉对待他的态度也一点没变，还是那么的耐心。
只是今天，玛吉似乎比以往沉默太多，他说了很多话，对方却一言不发。
有点说累的蒙特雷索疑惑地转过身去看——空空如也。
好吧，又是幻觉。
原来他根本没带玛吉出来。
在原地发了会儿呆, 他认命地重新去到地下实验室找玛吉。
这次再三确认走在自己身边的人是个活人而不是幻觉——老实说好像也没办法百分百确认, 总之, 忽略这个小插曲, 蒙特雷索带着玛吉重新来到院子里。
“玛吉, 玛吉。”他还是稍微不安地多叫了几次对方的名字。
这次有回应了，对方说：“我在，小少爷。”
“……我希望只是幻觉。”他矛盾地说：“又希望不只是幻觉。”
玛吉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脾气很好地附和他的话, “小少爷，您开心就很好，夫人也会这样希望的。”
“没有夫人了。”蒙特雷索说：“我把他们都杀死了。”
玛吉“哦”了一声, “这样。”
“你不生气吗，玛吉。”蒙特雷索问：“我把三个哥哥都弄死了，还弑父弑母。”
“很多事情我不是很明白。”玛吉说：“但我现在最希望的是小少爷您能够幸福。”
“这个有点难度，我应该是幸福不了了。”蒙特雷索说：“还有我之前答应你的事情……也许也要食言了。”
玛吉愣了愣，问：“是指您说要让我过上普通生活的事么？”
蒙特雷索“嗯”了一声，“你身体里的T病毒到现在为止都无法完全清除、每当我试图清除时你的生命体征就会不平稳……而我其实正在研究一种能让这个世界上的T病毒都消失的东西。”
“你没看过那部改编电影，”蒙特雷索接着解释：“虽然评分很烂，但电影的最后一部有种神奇的药剂，摔碎挥发在空气里就能完全杀死T病毒。作为灵感来源，我也想着能不能做出这种药剂来……”
玛吉：“您真的很厉害，小少爷。”
“你到底在想什么呀，玛吉。”蒙特雷索苦笑，“我在说的事情可是关乎你的性命哦？”
玛吉：“每个人都会死。我曾经被教导着无论何时都要无私地为厄舍家族献出生命。”
蒙特雷索：“……都说了现在已经没有厄舍家族了。”
玛吉：“怎么会呢，还有小少爷您呢。”
“那个……其实我现在不是很乐意听见自己被划在这个范围里。”蒙特雷索无语半晌，“总之，言归正传——那个东西一旦使用，你很大概率会死。”
玛吉这回倒是思索了一会才回答：“真的没关系，小少爷。不过您为什么想要销毁自己研究了这么多年的T病毒？”
“人类的贪欲是无穷无尽的，它本来就不该出生在这个世界。”蒙特雷索停下脚步，侧过头对玛吉笑了笑。
“所以我只是让一切归位而已。”
-
回到鸟取县，与东京那边就完全是断联的状态。
不过收网行动没有任何他需要担心的事，他所研究的东西都给他们留了后台，FBI和日本公安完全能轻而易举地掌握和控制所有数据。
这段时间，乌丸莲耶的脾气一日坏过一日——可见收网行动颇有成效。
蒙特雷索也并不担心乌丸会对他下手，老实说现在这古宅里不止他一个神经病，乌丸也没好到哪里去——警官先生们再不把鸟取县这边也收网，乌丸都快把自己的下属们杀光了、亦或者吃光了？
古宅里的人越来越少，直到某天起床，蒙特雷索连管家都没看见了。
——看来，大概是时候了。
他在心底这样想到。
同样是个和昨天没什么不同的阴雨天，他走进乌丸莲耶的书房。
再没有那位年轻的组织掌权者，正中间的椅子上坐了个只剩一半人形的怪物。
蒙特雷索的脚步未停，走到怪物对面懒散地坐下。
“怎么回事呢，已经发展到了白天都难以维持人形的地步吗。”他把玩着手里拿着的药剂玻璃瓶，懒洋洋地开口。
数条腕足猛地袭过来，这次不再像之前一样留情，而是毫不客气地刺穿了不会第一时间造成死亡的部位。
身体被贯穿，整个人被恶心的腕足硬生生地钉在椅子上，剧痛顺着神经蔓延到全身，手中握着的玻璃瓶也掉落在地板上，整支碎开。
药剂挥发，怪物的腕足瞬间脱力，蒙特雷索慢吞吞地擦掉嘴角溢出来的腥甜，低声笑了笑。
“其实我是真的很意外，警察们动手时您应该就发现都是我做的手脚，居然会忍到现在才对我这个叛徒动手……叔叔。”
“很意外么？”乌丸莲耶异化的喉咙里发出嘶哑难听的声音，“是你自己一直在求死，就没想着活着离开这里，我亲爱的孩子。”
如平常一样平静的对话，如果不是他们两个现在看起来都半死不活的话。
“这还得感谢您找来的催眠师。”蒙特雷索咳了口血，“我现在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脑子不正常。”
“这你就冤枉我了，孩子。”乌丸莲耶的声音愈发虚弱，但听起来仍在尽力维持着最后的体面，“那位名叫莱克特的催眠师，可就是你家过去的那位。”
“等等——”蒙特雷索顿了顿，“莱克特？我记得他叫威尔……而且应该很早就被杀了才对？”
威尔……莱克特。
威尔·格雷厄姆，汉尼拔·莱克特……
——好好好，好你个汉尼拔，居然顶着威尔的名字在外面为非作歹。
——原来是你坑了我这么多年，我说难怪催眠手法和心理暗示这么高超。
提问：临死之际才发觉这个柯学世界还综了食人魔汉尼拔该怎么办。
“叔叔，告诉我您应该有杀掉他，对吗？”蒙特雷索诚挚问道。
“很遗憾并没有，那是个非常狡猾的男人。”乌丸莲耶回答。
蒙特雷索：“……”
算了，他都要死的人了，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乌丸莲耶看着他，用仅剩的半张脸露出一个优雅的微笑，“我们都快死了。”
蒙特雷索也盯着他看了半晌，慢慢地回应了一个相同的笑容。
“怎么……你看起来好像有些疑惑。”乌丸莲耶问他：“是觉得我现在该是歇斯底里的态度么？”
蒙特雷索慢吞吞地点头，“是啊……绝大部分反派临死前都会喊着什么‘怨恨啊’、‘不甘心啊’之类的话吧。”
“成王败寇，”乌丸莲耶平静地：“倒也寻常。没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这个糟老头子……蒙特雷索倒是第一次高看乌丸一眼。
“之前将您完全当作是贪生怕死之辈，倒是我的心理学钻研得还不够深了。”蒙特雷索也很平静。
乌丸莲耶声音渐轻：“如果能够——”
“——没有如果。”蒙特雷索飞速打断对方说出重生密码，“还是闭嘴吧，叔叔。”
乌丸莲耶闭嘴了。
失血过多造成的熟悉感蔓延至四肢，手脚都像被灌了铅似的抬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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