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此，同样眼神发虚的太宰理直气壮、振振有词：“不觉得很迷人吗, 无限接近着死亡的时刻。”
咦……还真是。
大脑里那些一刻未停的窃窃私语也会在这种时刻里被清空。
“……确实挺迷人的。”蒙特雷索认同地点头, “不过溺水有点难受。”
太宰“嗯”了一声，“没事！下次我们可以尝试别的！”
两个臭味相投的人湿漉漉地回到家，毫不意外被织田大家长教训了。
太宰开始强词夺理地狡辩：“别生气嘛织田作, 这叫做反其道而行之, 反正心理医生也看不好他，反着来做不准有奇效呢……你看影山君的精神都好了很多！”
蒙特雷索也很兴奋，“我在想哦，有没有什么能一直保持濒死状态的方法……”
太宰摩擦着下巴，作思索状。
没能思索出来，两个人立刻挨了喵喵拳的揍。
“好凶啊，织田作。”太宰捂着脑袋抱怨。
“好凶啊，织田老师。”蒙特雷索也跟着他抱怨。
织田作之助看着他们, 还算平静：“去洗澡、换衣服, 然后出来吃饭。”
太宰治见好就收, 蒙特雷索有样学样, 也老老实实地照做。
-
夜深人静之时, 照例失着眠的蒙特雷索拿出手机，在精神状况比前段时间都要好的今天，第一次准备尝试去检索这部他根本不敢看、只是听见名字就会应激的番剧。
迈出第一步比想象中要容易。
诸伏景光。
他的名字。
呢喃着念出这个名字的一瞬间，脑子里被某种力量干预的记忆开始复苏。
【我……我还作为着‘影山累’的小时候, 见过他……对不对？】
他颤抖着声音问系统，可是没有得到回应。
深深吸了一口气，尽量不让自己被死困在这个得不到答案的问题上, 为转移注意力他接着去检索《柯南》的剧情。
没有他参与的那个时间线里，一个接一个的殉职，五个人变成一个人。
那是五位比他想象中还要要好的警官先生们。
仅仅只是看文字他就已经到了接受不了的程度，但蒙特雷索还是一鼓作气地又找出动画来看。
二次元的平面形象与他记忆里鲜活的警官先生们只有最基本的特征对得上，其他只能说两模两样，饶是如此，看见他们的死亡场景时他浑身还是冷到发颤。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崩溃到要大叫出声，可是解离的状态又让他强制冷静。
愤怒、痛苦、绝望、遗憾、悲伤，万般情绪都被抽离，只剩下头晕目眩、疯狂冒着冷汗的身体。
他甚至哭不出来。
恍惚间，又开始对自己的记忆产生怀疑，《柯南》里的剧情没有发生变化，那么他们呢……？
难道是因为我判断错误、任性地求死，导致他们任务失败吗。
……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
千个万个对不起也无法再挽回什么。
他们……现在怎么样呢？
拥有了再来的机会吗。还好吗。有在好好生活吗。
可是……可是，我永远也得不到这些问题的答案了吧。
【对不起……】
他在心底极尽痛苦地对不会回应他的系统说。
【如果是我害得他们没有重来的机会，请让我以死谢罪。】
【千刀万剐也好，我错了……我死不足惜。】
【我愿意付出我的一切，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我都给你……】
他游魂似的游出卧室，把同居着的一人一猫吓了一大跳。
手中紧紧攥着的手机被另一道更强硬的力道抽走，他被牵住坐下。
眼前的一切开始扭曲、失真，模模糊糊的重影间，现在坐在他身边握住他的男人变成了那位令他魂牵梦绕的警官先生。
便利店前那个实在漫长的一天里，陪伴着他的警官先生，摸着他脑袋的警官先生，为他落了泪的警官先生。
放学路上和他一起撑着伞、短暂地同行了一段路的警官先生。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总是在最错误的时间和您相遇。
为什么在什么都挽回不了的现在，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我对您来说，原来也是有那么一点点重要性的呢。
我对您，对你们来说……或许也算是朋友……对么？
过去刻意被他这个胆小鬼丢掉的细节，重新捡起来回想，每一遍都是精神凌迟。
……
“影山，影山……”
不停呼唤着他名字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警官先生的脸慢慢消散，变成了织田老师担忧的脸。
是变成了人形的织田老师。
“你知道自己是可以哭出来的，对吧？”织田老师说。
蒙特雷索的喉咙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给堵塞，一个音也发不出来。
“这么难过啊。”坐在另一侧的太宰插话，“需要我抱抱你吗。虽然我的怀抱只为女孩子而敞开，但如果是影山的话，也可以哦？”
明明是提问的语气，却根本没在征求他的意见，他被强行给予了一个满满的拥抱。
“好了啦。”太宰用着哄孩子的语气：“看来我们的影山同学是感觉到寂寞了呢，唔，要交新朋友吗？”
仗着他现在反应迟钝，第一时间说不了拒绝的话，对方迅速说：“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啦，包在我身上！”
-
蒙特雷索不想去交什么新朋友，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这种和疯子没什么区别的状态又能交什么朋友。
太宰实在坚持、硬要拉着他去上班，美其名曰交不了朋友就用魔法打败魔法——忙起来说不准就好了，上班的人别的什么都想不了，只有着对世界的滔天怨气。
就这一点来说……确实如此。
太宰先生工作的地方是个名叫“武装侦探社”的事务所，位于一栋老旧办公楼的四层。
在这里，他先是碰见了一位短发女士，女士看见他第一句话就说：“咦，你就是那个‘请君勿死’作用不了的年轻人……对你来说我们大概还是初次见面，你好，我是与谢野晶子。”
既然知道了异能力这种东西的存在，‘请君勿死’是什么也很好猜，蒙特雷索勉强打起一些精神和这位算是帮助过自己的女士打招呼，“初次见面，我是蒙……影山累。”
“影山君，”与谢野说：“你的体质真的很奇特，你知道是什么原因么？”
蒙特雷索慢吞吞地想了想，“我想也许……是因为我的身体曾注射过一种病毒。”
与谢野来了点兴趣，“什么病毒？”
“丧尸病毒啦。”一道兴致勃勃的声音接过与谢野的话。
蒙特雷索还没来得及完全看清这个人，便直接被这个人冲过来抱了个满怀。
无视了事务所其他人的“欸？！丧尸病毒——”的惊呼声，来人自来熟地用手顺着他的头发，边摸边用安慰的声音说：“没事，没事啦。迄今为止，辛苦了哦！”
他尚且一言未发，这个初次见面的青年就把他里外看了个彻底，如果不是异能力的话……真是惊才绝艳的推理能力。
所以其实这个人就是太宰先生想让他见的人。
总算脱离这个热情过头的怀抱，来人又亲昵地捧住他的脸颊揉捏，“小累，我觉得你真的超厉害——我很喜欢你，要不以后让乱步大人来养你吧，乱步大人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不、可、以、哦！”太宰在一旁插话，“不要试图拐走别人家的小朋友啦，乱步先生。”
自称‘乱步’的青年并不搭理太宰，反而怜惜地牵住他的手孩子气地晃来晃去，“我不会勉强你哦，小累，你可以慢慢考虑。”
蒙特雷索张了张嘴，想要回应些什么，只是刚刚和与谢野说的短短几句话就有点耗光今天的精力，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想说话就当哑巴，”太宰慈爱地摸他的脑袋，“乱步先生不会介意的，对吧，乱步先生？”
乱步这次搭理太宰了，点点头，“是哦。”
他被乱步热情地拉到一个安静的小房间里坐下，对方东翻西找找出一大堆零食摊开到桌子上。
“这些都是我觉得很好吃的零食，分享给你！”
“谢谢您……乱步先生。”他勉强地找回自己的声音，开口回应对方。
明明有沙发，却非要坐在他面前和他膝盖抵住膝盖的乱步歪头看了看他，忽地伸手过来捂住他的耳朵。
“这样会好点吗，小累。”乱步问。
幻听不会因为堵住耳朵就消失，但是看着这张初次见面就对自己露出担忧的脸，蒙特雷索轻轻勾了勾唇角，回答他：“会。”
“那就好！”不疑有他，乱步轻快地点头。
两个人就这样保持这个奇怪的姿势待了一会儿，因为他撒下的谎，乱步看起来并不准备放下手，哪怕肉眼可见地已经出现抬不住胳膊的小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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