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诸伏这样回答：“麻烦了，哥哥。”
声音也在剧烈地颤抖。
——哦……是哥哥大人。
可蒙特雷索现在没办法和初次见面的诸伏高明打招呼，他仅剩下的注意力全放在状态糟糕的恋人身上。
重影让他没办法看到警官先生的表情，无力的四肢也支撑不了抬手去触碰对方的脸，他只能出言安慰：“我没事……没有受伤。”
这种时刻，这句话好像不太具有说服力。
“对不起……”警官先生的一滴眼泪似乎淌到了他的脸上，“是我来晚了。”
“没有哦……”蒙特雷索试图对恋人露出一个微笑——并不确定自己的身体有没有跟着脑子在动，他认真地：“这次赶上了。”
“这次真的赶上了……景老师。”
第102章 往后余生
蒙特雷索做了一个与过去完全不同的梦。
不是有着无边无际黑色的噩梦, 这里是一片纯白的、暖洋洋的空间。
白的、花的、黄的、棕的、黑的……各式各样的毛茸茸小猫、小猫将他团团包围。
他看过一遍的东西，不管是人是物从不会忘记，所以它们是……
【是哦。】电子音出声回应他的想法, 【据不完全统计, 你作为‘影山累’的人生里，平均每月就会救治一只小猫或者小狗。这就是那些孩子们。】
【这个世界据我作为‘影山累’而死去也才过去四年，】蒙特雷索思索着问系统：【它们……？】
系统接收到他的疑惑, 解释说：【它们中的一些已经走到了寿命的终点。还有一部分, 对它们来说就像你一样，在睡梦中来到这里。】
蒙特雷索：【它们为什么不像之前一样总是躲着我、害怕我？】
【笨蛋，】系统懒洋洋地：【这里是梦啦，梦里什么都可能发生哦？】
是、是吗！
好……好幸福！
他快乐地和毛茸茸们玩了一会儿——可能不止一会儿，数量太多、光是每一只都吸一吸就花费了不少时间，更何况猫咪们和小狗狗还不太对付，偶尔还需要去替小猫和小狗解决矛盾。
可这……也完全是幸福的烦恼啊！
它们不像警官先生们变成的小猫，不具备人类的智慧, 情绪和诉求的表达简单又直接。可就是因为它们的存在, 因为它们的愿望, 他才拥有了重来两次的机会。
“谢谢你们。”
蒙特雷索认真地向毛茸茸们道谢。
【系统先生。】他继续和系统对话：【它们的寿命走到终点后, 会去什么地方呢？】
【转生哦。】系统悠哉地回答：【所以这是它们以现在的模样和你的最后一次见面了呢。这之后……也许会继续转生成小猫小狗, 也许会变成其他生物，小虫、小鸟、大鱼？当然，也可能变成人类啦。一切皆有可能，这就是生命啦——生生不息、绵绵不断。】
蒙特雷索哦了一声：【不是完全消散, 那就好。】
难怪……难怪系统一定要想方设法阻止生化危机的发生。
他沉默片刻。
系统：【你这是什么表情。】
【我只是在想……】蒙特雷索说：【系统先生您就把这种事直接告诉我没问题吗。】
系统吊儿郎当地：【无所谓，我有后台，谁能管我。】
蒙特雷索：【……】行, 您真了不起。
系统：【小朋友，你有没有想过下辈子要变成什么？】
蒙特雷索：【我的话，感觉什么都可以，不是非得作为人类而活着。不过不知道警官先生们下辈子会想变成什么呢……？只要大家能够再次相遇，就挺好。】
【你想得美。】系统发出邪恶的声音：【你知道你欠我多少能量吗？先来给我打工几百年再说。】
蒙特雷索：【…………】
好好的一个充满毛茸茸的美梦，在此刻好像忽然变了质。
毛茸茸们听不懂他和系统的对话，也理解不了人类的复杂思绪，只一个劲儿快活地向人类表达自己的喜爱——矜持又傲娇的猫咪会用尾巴扫着他的手腕脚腕，小狗狗的爱则更加直白，热情地舔着他的脸颊、他的手。
这里温暖、舒适、令他感到放松，可是他好像已经在这里待了很久很久。
警官先生们……怎么样了呢？一定非常担心吧……
【唉。】系统人性化地叹息：【真是儿大不中留……不要这么着急，小朋友，你只是终于能够完全放松下来才会睡这么久。安心休息吧，免得以后被变态大叔骗走……】
变态大叔……？汉尼拔·莱克特吗。
蒙特雷索噗嗤一声笑出来。
还真是。
……
人在感觉舒适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不知道又过去多久，毛茸茸们开始先后和他告别。
他也微笑着逐一和它们说再见，直至最后一只毛茸茸从这片空间里消失，他知道，是时候了。
-
蒙特雷索睁开眼。
作为医院的常客，第一时间就认出这熟悉的医院病房。说起来，前不久还因为断了几根肋骨在这家医院的其他科室住过院。
他应该至少睡了好几天，身体有些酸痛、控制起来也很迟缓。
在来得及主动去观察病房的其他情况之前，陪伴在床侧的人立即出手配合着他的动作把他扶着靠坐起来。
“先喝点水。”这人拧开一瓶矿泉水，给他递过来。
不太熟悉的味道、不太熟悉的声音。
这人是……
“谢谢您……诸伏先生。”他接过水，不好意思地这样称呼诸伏高明。
诸伏高明温和地说：“不用这么生分，小蒙。虽然以我的年龄来说已经是你的叔叔辈，不过你还是和景光一样叫我哥哥吧。”
蒙特雷索不确定自己的脸有没有变红，他小声地：“高明哥哥。”
诸伏高明摸了摸他的脑袋。
“你昏睡了三天。”诸伏高明解释现在的情况：“之所以只有我，是因为那几个人简直不眠不休地在这里守着你，饭不吃、澡不洗……实在是太邋遢，所以早上我过来就把他们赶回去收拾自己了。”
蒙特雷索点了点头，边喝水边偷偷观察诸伏高明这张和恋人很是相像的脸——同款上挑凤眼，只是诸伏高明的脸部轮廓要比他的恋人柔和一些，自有一股儒雅、知性的气质。
“景老师……他怎么样？”他问出这个最关心的问题。
“景光没事。”诸伏高明脸上挂着极淡的笑意，“真是操心很多的小朋友啊。”
好像被哥哥大人调侃了。
不好意思的蒙特雷索装作很忙地接着喝水。
“对了，这些东西——”诸伏高明指着床头柜上摆不下甚至摆到了其他柜子上的各式礼物，“是你的朋友们送过来的。一位名叫工藤的小友来了两次，分别带过来两份不同的礼物。”
工藤……来了两次？
蒙特雷索抽了抽嘴角，想到了黑羽快斗那张和工藤高度相似的脸，不会是稍加易容然后以工藤的身份过来的？
诸伏高明淡定地接着说：“不过虽然都是同一张脸，后来的那一位似乎有些奇怪。看他对你没有恶意，我就放任不管了。看你的表情……你知道是谁？”
居然第一次见面就看穿基德的伪装，真是观察力和推理能力极强的哥哥大人！
蒙特雷索点点头，“确实是朋友。”
诸伏高明不再追问更多、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这位目前在长野县任职、同样是警察的警官先生安静地注视着蒙特雷索，更确切的说——他注意到对方的目光放在他脖子的挂坠上。
这枚被汉尼拔丢弃到老教授家里的、有着监听定位作用的金属吊坠重新被挂回了蒙特雷索的脖子。
“小蒙。”诸伏高明语速从容平缓，“这个挂坠……是景光强迫你戴上的么？”
“噗——”蒙特雷索差点把嘴里的水喷出来。
“我知道景光曾因为和你的分别……”诸伏高明用了很委婉的说法来描述那场死别，“直到现在仍然还有着挥之不去的心理阴影。可是有些事如果让你感到不舒服，你也不用一味地纵容景光。”
没有因为年龄而对他轻视半分，诸伏高明完全将他视作一个可以平等对话的主体。同样，也没有因为诸伏景光是他的弟弟而偏袒半分，话里话外都带着克制的温柔。
这一点和他的警官先生很像，他的警官先生真的有一个非常好的哥哥。
蒙特雷索迎上诸伏高明沉静的目光，认真地向哥哥大人解释：“高明哥哥，景老师没有强迫我，是我愿意的。”
诸伏高明轻轻笑着颔首，没有再多说什么。
-
蒙特雷索脖子上的挂坠有监听作用，所以他醒过来的事当然第一时间被警官先生知晓。
与诸伏高明聊着天没多久，伴随着护士小姐“不要在医院的走廊奔跑”的提示音中，几道急急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来到病房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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