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个非黑即白的世界，如果非要用颜色来形容，这个世界是黑白灰交织着的世界，极少部分的黑、白与绝大部分的灰。
作为警察、作为普通成长着而长成的大人，诸伏景光所学会的是捕捉这个世界极少部分的白、以及黑白混合成的灰色调中的白色部分，这是他坚守警察使命的动力。
而他抱着的少年，在尚未学会接纳灰色调之前就被迫地看见了这个世界最黑的那一面。
诸伏景光当然无法认可杀人这种解决办法，但他也没办法狠下心来苛责对方。
“小蒙，”他敏锐地找到少年话里的重点，“能够看到并设身处地为弱者考虑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而你一直在坚持着这样做。”
“……我没有为弱者考虑。”少年嘴硬地反驳，“我认为人类这种物种完全没有存在的价值。”
“你这是以偏概全哦，”诸伏景光客观地替他分析，“那些尚未作恶的无辜者、正在为社会奉献的良善者，难道他们也没有存在的价值么？”
“无辜？良善？……没有这种人。”
“你交的新朋友，工藤、服部还有基德，他们都是这种人吧？”
应该是一时找不到反驳他的话，少年又沉默了。
“所以啊，”诸伏景光乘胜追击，语气轻柔地引导：“你这是在用未来不一定会发生的罪来审判现在的他们——这是不对的，小蒙。”
“……别说了，景老师。”少年语气生硬，“我就是个坏人，你说再多也没办法打动我。”
“是么？可我所看到的你恰巧相反。我反而觉得你拥有着远超普通人的道德水准——正是因为你是一个本性纯粹且善良的孩子，你才无法对你所经历的一切视而不见。”诸伏景光耐心地接着引导：“你知道不向利益低头、在长期的洗脑加人身控制下选择不同流合污是多么厉害的事情么？”
怀里的人僵住了。
诸伏景光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微笑，“你只是用错了纠正的方法而已，小蒙。但这也不能怪你，是那些伤害你的人的错。”
少年兀自嘴硬，“……我不是。”这回语气没有那么坚决了。
诸伏景光脸上的笑容扩大，“好吧。非要说自己是坏人的话，那么就松开我吧？”
怀里抱着的人身体又是一僵，随后环住他的双臂力量加重。
“是你自己找过来的，所以我才不会松手。”少年执拗地说：“直到我死去那天，我就松开景老师的手。”
【作者有话说】
掉落一个加更，感谢灌溉！
第49章 妥协
顶层甲板的阴影处, 降谷零与自己剩下三位仍旧保持猫形的同期默默注视着不远处已经抱了很久的两个人。
降谷零表情微妙：“……”
——hiro，所以你与蒙特雷索的关系……？
降谷零深吸一口气。
——在过去的人生里从未对任何人动过心的他的幼驯染，绝对算是初恋了吧？
怎么说呢, 他今天晚上的心情实在是大起大伏, 以至于看到眼前这一幕都有点麻木了。
“习惯就好，zero。”同期萩原研二出声安慰他：“我们三个都已经是熟练电灯泡选手了，会自动在该闭麦的时间闭麦当自己不存在。”
降谷零再次：“……”
其实上一次与萩原这样说话已经是七年以前, 对普通人来讲, 七年的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事情。但当萩原就这样出现、像以前一样和他聊天时，他能感觉到彼此都未有任何时间流逝会造成的生疏。
他们五个人聚在一起，永远像从前一样。
这是他们永不褪色的友情。
此时此刻，他对蒙特雷索的感官已经太过复杂——作为警察无法认同他的做法、出于私心对他带回自己同期挚友的感激以及目前来看他对hiro的重要性……
总而言之，他基本上放弃了为终止蒙特雷索的计划而杀掉对方的可能性。
大约是看出了他的迟疑，同期萩原接着开口解释：“其实小蒙经历了很多不好的事情，但他一直都很努力，并非你今晚所看到的这种恶人。”
他们五个人里与蒙特雷索接触最少的就是他了, 虽然通过之前的情报与对话也多少推理出一些结论, 但从同期嘴里听到确切的答案还是让降谷零多少松了一口气。
他想了想, 还是忍不住吐槽：“这小鬼刚刚在房间里的时候, 态度坚决得完全不像能被说服的样子, 结果在hiro面前居然这么乖吗。”
“嗯，这就是小朋友可爱的一面。”这次开口的是伊达航。
降谷零因为对方的话迟疑片刻，“班长，如果没感觉错的话, 你这慈爱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噗。”来自同时笑出声的松田和萩原。
“你也发现了啊，zero。”松田发出不客气的笑声，“班长之前可是说想任务成功后收养小蒙来着。”
“……”降谷零无言地看了眼不远处一高一矮的两个人, 面无表情地接着吐槽：“不太好吧，班长，你是想在hiro面前超级加辈吗。”
“噗哈哈哈哈——”
松田和萩原笑成一团。
伊达航无奈地：“我只是随口一说，你们还要拿这个事吐槽多久？”
萩原：“谁叫班长你每次提起这个都一副遗憾的语气呢。”
伊达航不好意思地抬爪摸了摸自己的鼻尖，这个动作叠加猫咪的身体底层代码，他顺口舔了舔自己的爪子。
当然，笑成一团的松田和萩原也是喵喵拳乱飞。
捕捉到这些动作的降谷零：“……”
真是少见的画面——饶是过了太久喜怒不形于色的卧底生活，但在自己的同期挚友们面前，降谷零没有任何伪装，所以他放任自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感觉到在被嘲笑的三只猫咪警官停下动作、同步仰起头，毛茸茸的黑色猫脸上开始出现危险的表情。
“zero，说起来，还有一些账没和你算——”松田阴恻恻道：“之前是你和小蒙提议要给我们绝育来着吧？”
忽地想起这茬、然后被回旋镖扎中的降谷零：“……”真的很冤枉，那时候他可不知道猫咪们就是自己的同期啊！
“哈哈，有这回事么？总之，”降谷零艰难地转移话题，“情况紧急，我们还是趁这个机会赶紧分享一下情报吧。”
“不要转移话题，”松田毫不留情，“情况哪里算紧急了？”
其实这倒是没说错，他们在来之前已经基本控制住了楼下的情况。因为他们之前多少疏散了人群的缘故，病毒的扩散有惊无险控制在了餐厅范围内，至于暴君2号……
那东西武力值爆表、但智商似乎有些跟不上——蒙特雷索大概给暴君2号下过类似“保护他们”的指令，合理利用这一点的话，每当暴君2号要攻击时他们及时挡住，这个怪物就会像台老旧的电脑一样不知所措地卡住。
不过也不能说完全不紧急，毕竟被他们留在楼下的赤井等人仍然在做着这个牵制工作，试图将暴君2号控制到某个‘笼子’里去——遛一只狂暴的“大型犬”还是非常累的。
嘴上虽不留情，松田看起来倒也没有真的刨根究底的意思，摊了摊爪后接着说：“系统不让我们说的你主动猜到了，能够说的刚刚来的路上都已经告诉你了啊。”
“还是有必要了解的事情——既然任务是降低蒙特雷索的黑化值，”降谷零正色起来，询问道：“所以经过你们这段时间的努力，他现在的黑化值是多少？”
三位猫猫警官因为这个问题齐齐沉默片刻。
此时无声胜有声，降谷零已经从同期们的沉默里大约猜到了答案。这样一来，就显得他那句“这段时间的努力”特别像是嘲讽。
“98%。”萩原在沉默后回答。
“……”降谷零也跟着沉默了。
“不要小看这98%啦，”萩原挽尊似的补充：“刚刚在餐厅里可是99.99%哦？”
——这个还有点自豪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不是，这样岂不是更显得你们之前是在白努力吗？果然蒙特雷索的黑化值是非常难降低的东西？
明明是关系到世界存亡的大事，降谷零却在此刻有些忍俊不禁。
——虽然严格来说，看蒙特雷索目前所做的事情以及他将黑衣组织的boss也视为狩猎对象，这位小朋友完全是可怕的无差别攻击所有人，但他也确实是他们瓦解黑衣组织和厄舍家族的关键钥匙。
——hiro，既然你一个拥抱就能降低近2%的黑化值。那么……
作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公安警察，降谷零已经下意识思考起把自己的发小打包送给蒙特雷索的可能性。
-
浑然不知这里不止他与猫咪老师两个人，蒙特雷索整个人都被猫咪老师温暖的味道包裹住了。
——是我的。
他想。
猫咪老师的下巴上有着淡淡的胡茬，就着拥抱的姿势去蹭脸时，偶尔脸颊的皮肤会与粗糙的胡茬产生摩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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