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在这次来到过去前,我都以为自己是这种类型。
—这是扎普·伦弗洛第三天准时出现在工作地点了。
第一天时,斯蒂芬·斯塔菲斯以为是碰巧,第二天时,他擦了擦自己的眼睛,第三天,他问周围人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所有人都摇头。
轮到雷欧,他想了想说:“是因为女人吧。”
“是啊。”斯蒂芬也认同。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又同时摇头。
斯蒂芬更先开口:“什么女人能让那个世界第一讨厌工作的家伙准时到现场还冲在最前面一点儿都不偷懒啊不可能!”
“就是。”雷欧不住点头:“不可能!”
“如果有的话,就是奇迹了。”杰特下论断。
三人并排站在一起,望着不远处的扎普的长刀若鞭子般,甩过一个又一个目标的身体,让它们变成两半。他好像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在众人一起出动、结束任务后,扎普·伦弗洛连一句话都没说,转身就要走。
这也已是第三次发生。
“扎普先生?”雷欧小心翼翼地靠了过去,难得加上敬称:“你还好吗?”
“啊?”扎普一下侧头。
他看上去简直就和刚同雷欧认识时一样,满脸骄横,心情不佳。
他一口吐掉了嘴里的牙签,骂骂咧咧:“就这么些连□□还不如的家伙,你们根本不用来!就这么结束了,根本不够!”
“不够?”雷欧说:“什么不够?”
“当然是——”
“女人。”
扎普一个闪身,位于空中的钱难得没踩住他,直接落在了地上。
钱吓了一大跳,但话已说出口,不好意思不现身。
“——对手。”扎普的话这才说完,蔑视地扫了钱一样:“女人?根本不存在女人。”
“是啊,”钱靠近雷欧,抬手遮掩嘴角,但用足以让其他人听到的声音说,“估计是又欠债了吧,老相好都不愿理他,这家伙竟然连续三天一个女人都没找。”
“真的假的?”雷欧大惊:“这几天工作量根本不饱和啊。”
“恩,每天都有超过十二小时以上的休息时间。”杰特接道:“作为最新加入的我也都习惯了工作,不觉得累。”
“可以说是非常平和呢。”斯蒂芬也走近几人,点了点头,难得对扎普说出夸奖的话:“最近几天,我们来现场都没什么用处了。”
在他做出指挥之前,扎普就能预料到似的,给出相应的行动。
难道,真是天降奇迹?
办公室里的克劳斯,也得知了这一情况。
离开莫佐瓜扎的隔天,他问扎普认不认识“安吉丽卡·兰茵卡”,扎普以极为平静的表情看着他说“是谁”,克劳斯便提起那晚的事,扎普却说“不会吧,我完全不记得了”。
“你真的不记得她了?”克劳斯追问。
“啊,”扎普点头,“一个女人而已。”
或许其中存在隐情,但扎普本人这么说,克劳斯还是选择相信他。
莫佐瓜扎的食物,只有心智最坚定的人,吃过以后不会动摇。
那天斯蒂芬都有几分晕乎乎,只有他是完全清醒的,最终负责把所有人送回家的则是接人的吉尔伯特。
克劳斯有事先回了住处,根据吉尔伯特所说,扎普是最后一个到的。
问他要去哪里,他半天答不出来,打了好几个电话,兜兜转转,都没找到地方。
最后扎普,叫吉尔伯特停车,说就在旁边,吉尔伯特便放了他下车。
“如今想来,”吉尔伯特说,“那里好像是废弃的仓库。”
克劳斯不清楚莱布拉的成员都住在哪里,今天听斯蒂芬说起扎普这几日的表现,于是问了他一句。
“扎普?”斯蒂芬说:“他没有固定的住处。平常都是在女人家流连,要不就是酒店吧。啊,说起来,好像是有这么一个地方来着——”
一个只属于他自己的安全屋,据说没有带任何人来过,除了我。
我站在这旧布鲁克林街区的一处,望着这幢有着红色砖墙的屋子。
房东不在黑路撒冷,大概是房产众多,懒得搭理,扎布只租了二楼,但相当于一整幢房子包括花园,都是他在使用。
花园不用说,扎普不可能打理,常青藤爬满了大半的屋子,但对全年起雾的这座城市也无差。
浮竹先生说得对,我是有想做的事。
干脆就这样了结吧。
先做完这件事,我恐怕才能吐出一口气,专心其他。
第16章 小行星撞地球
我翻过带花园屋子的大门,当然没按门铃——绕到院后,爬防火梯上了楼。
二楼的窗户上挂着一层灰,贴了防窥的膜,看不清里面,但一拉就开。
抬手扇掉漂浮在空中的灰,我跨过它们进了卧室。
扎普的安全屋和我记忆里一模一样。虽说房东默许他使用所有的地方,他留下痕迹的只有三处:客厅,卫生间和厨房。
我进的是二楼的主卧,只有一张床垫,位于靠窗的角落里还有一个大衣柜,在床侧对面的地方。
床上也有一层薄灰,估计他有月余未曾来过。
平日,扎普会来这儿的唯一原因是顺路,进来看看,确认下厨房里有没有未曾被他搜刮过的食物,房东的书房里是否存在他先前没发现的值钱物品,能在他悄悄卖掉换钱后不会被发现。
他当时不过猜测,但我却已经知道房东不会怪他。
黑路撒冷的法律同外面不同,继承者如若不亲自来到这座城市、签署协议,无论遗嘱如何规定,他也不会得到东西。
一个已经逝去的人,纵使在黑路撒冷有一套屋子能被继承,也几乎不可能有人跑来。
作为租客的扎普,在十年后也按规定成为了这屋子的主人。
我和他的家,就在这里。
从第一次来到这屋子,看见这空空荡荡的卧室,再到让它变成有两人生活气息的地方,我以为过去了很多年。
认真想来,其实才不过一个月。
时空的转换改变了太多,也包括我对时间的体验。
当我回到曼哈顿曾经的公寓,我感到幸福,如今来到这里,却生出了寂寞。
扎普摆放物品的习惯和我很不一样,他会把东西堆得乱糟糟,美其名曰随手就能拿到,但最后都要我告诉他在哪里。
我则倾向于井井有条,在脑袋里构建出它们本来的所在,需要时立刻就能到手。
我和扎普吵架的导火索,几乎从来都不是因为他的不良嗜好,而是他的日常习惯。
说我和他一起住进这幢屋子后才真正地进入他的生活,一点儿都没错。
我花了大把的时间去纠正他,再到开始理解他,最后我们两人终于达成和解。
结果就是:我放弃收拾家里,扎普觉得难受了,他自然会自己动手。
实在看不惯,我会偷懒用魔法把我的东西归归类,他的东西全堆到一边,而家里的扫除是一个月一次,还是借用了斯塔菲斯先生的威严,才让扎普第一次动了起来。
“听斯塔菲斯先生说,你在莱布拉也参与大扫除?为什么在这里就不做?”
“好啦好啦,我帮忙就是。”
“这不是帮忙,本来就是要两个人一起做的事!你觉得家务是应该我一个人做的吗!”
有好几次,我都对他吼出了声。
扎普从没做过家务,莱布拉一年一度的扫除是扎普·伦弗洛每年唯一一次拿起抹布的时候。
听和他交往过的女人们说,扎普在她们家都是来了就吃、吃了就睡、睡了起来就走,和过夜的野猫没什么区别。
野猫还会让人挠下巴,翻肚皮撒娇呢,扎普只会满足他自己的欲望,就算讨好她们也是有目的性的。
“他没有一次做白工,可太会算计了。”她们这般抱怨。
我也是因为这一评价,才意识到扎普比起他的大老板莱因赫兹,更怕斯塔菲斯的原因。
倒不是因斯塔菲斯管理他的工资发放与克扣。
史蒂芬·斯塔菲斯,是比扎普·伦弗洛更会算计的男人。
他掌握了运筹帷幄的本领,这恐怕与他为了任务,曾潜伏于多处不见天日之地,看透了人性有关。
扎普也是在很小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个世界上所有的污秽吧。
听说他在贫民窟长大,被他的师傅看中后捡了回去,但在这数年的时光里,他定是自然习得了所有让他生存下来的本领,简单而言就是:成为一个无赖。
没有父母的小孩,被好心人短暂照料,一次又一次辗转……扎普得到的殴打比笑脸更多,那么从开始就对他人微笑毫无意义。
能让他利益最大的化的,是从最初就表现得对一切都无所谓,将脸皮当作不存在的东西,去讨要与争取,说出所有的抱怨才能免于被当成佣人,表露出懒惰的习性则不会交予重要的任务,能得享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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