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反应过来,他已翻身坐起,手抚过我的脸侧,吻住了我的嘴唇。
加了一晚上班,我实在太懵了,当他带着热度的手贴住我的皮肤,我睫毛上的冰霜都要融化,而他的嘴唇似乎带有另一份魔力,没有任何侵略,就将我的思绪带离此刻。
最先反应过来的,不是我,而是他。
那时我已经躺上了床,他就在我的上方,我没明白状况,他的眼睛忽然慢慢恢复了色彩,忽然咳了一声,随即侧过脑袋,大声嗽了起来。
我莫名其妙,他连忙起身,边挥手边在地上拾捡他的衣服,转瞬就消失不见了。
我让他走了,我没留住他。
因为,我知道他是谁,随后找到他也是再容易不过的事。
假装遇见,探寻情况,邀请他去到我的地方。
一切都很顺利。
原来他的身体有隐疾,一开始大吼大叫,假装无事,后来则说是和前女友分手,导致了他载气不能。
前女友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个名字都没留下,他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不管看了多少医生,用了多少法术,就是没办法重振雄风。
本能和真实不断挣扎,他已禁欲数月有余。
走进我家是正在被人追,本想找个地方躲躲,但床太舒服,他就睡着了。
“你别误会啊,”他说,“我不是小偷!真的是巧合!”
的确没丢失钱财,但被祸害的不止床,还有我的冰箱,里面的食物七零八落,每个都被咬了一口。
扎普说通常情况下,他都会在主人回来前离开——
“啊,我干嘛和你说这些?”他气鼓鼓的,抱着手臂,是在生他自己的气:“算了,总之,那天是我的失误,现在好了吧,我都承认了,你还要我怎么样?要走我的后门是不可能的我告诉你!我也遇到过像你这样的女人!”
他和中二岁数的小孩一样暴跳。
“你不记得我了?”我问他。
“啊?”他看着我,眨眨眼,又拉近了椅子看我,又眨了眨眼。
最后他凑到我面前,对我眨了眨眼,随即睁大了。
我以为他想起来了,他则满脸惊悚,支支吾吾:“我是不是要对你说对不起?你是谁的姐姐,妹妹,女儿还是妈……不会吧?”
我的拳头忍住了,没砸到他的脑袋上。
那时对我来说,一切都是打发时间,一再打发,它却还是失败,怎样都不肯起泡沫,竖立起来。
简直,就和我面前这个人的重要器官一样。
“我不是谁,”我说,“只是,我说不定能治好你。”
我的手指往空中点了点。
扎普低头看向他的两腿中间,又默默地将腿并拢了。
“不可能。”他靠倒在我家的沙发,全然不抱任何希望,大剌剌地摆了摆手:“我的前女友是个超级恐怖的大法师,你是谁,怎么可能治好?我看这辈子,我也就这样了,作为男人,作为一个人类,我……”
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身体却好像在逐渐塌缩,最后变成了小小的一团,缩在了沙发的一角,连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第15章 要做的事
是会有这样的人,残障虽然无法通过外表看出,实则已深入骨髓。
生活在此刻的我们,都有可能变成如此,缺失了一部分灵魂。
对于不少男人来说,ED绝对比瘫痪恐怖,在我眼里,二者并无区别。
作为魔女,我不应干涉人类的疾病,可我在尝试一个新的术式路线,但因为缺少实验品,一直没有动力。
若提交了申请文书,那边肯定会安排不少罪犯,他们也乐意帮助我以此换取减刑的机会,但我实在懒惰,一个字都不想多写。
只要扎普同意,纵使对象是人类,也并不违规。
毕竟他是牙狩,也是特殊的存在。
为了展示,我摔碎了花瓶,又将它复原,扎普摇摇头,于是我握住扎普的手,趁他愣神,用花瓶砸断了他的手指。
他发出惊叫,我松开了他,在他的抱怨声中,让他再看清楚他的手指。
他的手是完好的。
其实下面的手不行了,他还有上面的手,不然还有舌头,可扎普·伦弗洛最引以为豪的工具到底是受损了,因而也对他以往热衷的事失去了全部兴趣,也被他曾伤害过的女人们抛弃。
有的女人还想坚持,可他的脾气又差到不行,最后,所有人都离开了他。
我的治疗,不只是治愈他身体。
就像那时他的存在,对我来说,也逐渐变得不是单纯的实验品。
我们试了很多种方法,一开始我想得简单,但术式的开发极为复杂,一步登天绝无可能,扎普也为此付出了一些代价。
最终虽也修复,我们还是经历了不少吵闹。
作为医生,我慢慢了解我的病人,他并非只是曾经在KDFC出现的跟踪狂。
除了好色外,他身上还有众多毛病,可以说集人类几大不良嗜好的大成,我也都在努力予以纠正,就像对待一个应当要修补的玩具。
真的是这样吗?仅是玩具。
他最后一次出自自愿走进赌场,我让他在里面呆了整整三天,而这三天又被法术拉成了三年长度的错觉。
起初他挥金如土,尔后想要离开,却没有能够出去的门。
赌场里什么都有,吃喝玩乐,只要他想要。这种日子没坚持多久,他累了,累到想要向外界,甚至是他看不顺眼的师弟求助,但没有一个人能够帮助他。
在第三天的最后,我假装无事发生,走了进去。扎普瘫在赌桌上,拉住我的手。
他再也没为了赌钱去到赌场,我对他说为什么最近没去,还说要和他一起去,他极为不情愿,但为测试结果,我还是拉着他进去大门。
大量骰子摇晃的声音,机器哗啦作响的声音,推搡注牌的声音……扎普·伦弗洛转身就跑,差点儿在街边将晚餐吐了出来。
或许有一天他还会再去,但不会沉溺其中。
我达到了目的。
他不会知道,这是我的安排。
在他眼里,我只是一个稍微有些特殊能力的医生,恰好成了他的救世主。
人会变的,我知道,我难道不是一直都知道。
我改变了他,他也会因为其他人变化。
心收得再拢,也会重新长出瓣来,除了我之外,他的心又为谁绽放了呢?
我知晓他周围那些女人的存在,有的记住了名字,有的没能也没必要记,我与她们打过交道,或者成为朋友。
什么时候,我深陷于他的关系里,他的身体里,他的生活里,是我融化了自己,被最初当成玩具的存在驱使,而我一直以为我是幸福的,我和他在一起的这一事实,是不会改变的。
我没能对浮竹先生说出这些,我只告诉他:“扎普是个奇怪的男人。”
浮竹先生听我说完,问我:“你爱上他了?”
“我应该继续爱伤害了我的人吗……”
“这种事,我不知道。爱可能会成为恨,恨也可能会被当成爱,但有一点是肯定的。”浮竹先生用他这双无比柔和的眼睛望着我:“安吉,你不满意现在的情况,也还有想要做的事吧。”
——我对着毫无动静的手机,叹了口气。
已经第三天了,菲姆托还是没发来消息。在二十四个小时过去时,我催了他一下,他就按响了我家的门铃。
“魔女的家很普通嘛。”看上去无聊透顶的堕落王在我家转了一圈:“不如去我家看看?”
“然后被你大卸八块?”
他笑了几声,像是习惯性的:“我说了会告诉你,但你也别闲着啊。这样吧,今天晚上,我就安排你加班加点。”
那天晚上,我知道了:这个家伙,是个大爷,不能催。
菲姆托放出了他新研究的魔兽,将人和非人存在的性命尽情吞噬,我和其他魔女在这座城市里四处奔波,浣熊挂满了我们的身体,我当然没好意思和他们说,这一切都是我导致的。
魔女的加班费,也有区别。
自然发生的工资最高,人为的中等,王之类随性存在造成的,直接按最低工资标准发放。
三天过去,寻找法卷的事毫无进展,但浮竹先生愿意继续隐瞒,没有比这更让人庆幸的了。
在莫佐瓜扎的那个夜晚后,浮竹先生对我的态度有些变了,变得更亲切,令我觉得奇怪,忍不住问他。
“因为,”他都多大的人了,还是害羞地挠了挠脸,“发现你也是有情绪的。”
在他原先的世界,死神的能力和情绪没有直接联系,或许激动时能爆发出更大潜力,对于人类而言,再正常不过。
黑路撒冷的魔女之流,却因曾经就受到过异世界的影响,早早定下了不得滥用情绪的规矩。
其中有能面对世界毁灭也不眨一下眼睛的佼佼者,我也曾以为自己是这种类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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