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治伤是其次,主要是想给你个教训,但是呢,还是算了。”
与谢野小姐穿上外套,注视着我,语气失望地说。
“你对自己的身体太麻木了。因为可以回溯,就不管不顾自己的安危,和那些买了橡皮却反而在纸上写了更多错字的孩子一样。”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露出了非常痛苦的表情。明明满身伤痕的是我,她却仿佛受到千刀万剐。那一刻她应该是要对我说什么的,但是许久过去,只是压着声音,用闲聊一样的语气,带着几分刻在最深处的阴霾。
“总之,如果你愿意的话,你随时可以来到武装侦探社寻求我的帮助。只要是外伤,我都可以治疗。
我承认,过程会很痛苦,但是这份痛苦是我们活在这个世界上必须要承受的代价,如果没有这份痛苦,我们便很容易迷失在对于生命的轻贱之中。
所以……绝对,绝对不要再使用你的回溯了。”
我被她言辞中某种沉重的东西击中了,就像锤子击打在胸口,明明没有受伤,四肢百骸却都泛起酸麻的痒意。
我没想到这位平日里总是优雅自若,能笑着将人大卸八块的医生小姐会对我说这些。她说出这些话时并没有什么停顿和斟酌,就好像已经在心里酝酿无数次,思考无数次,终于能够有机会得见天日。
她确实很久以前就想要对我说这些了吧,奈何当时的我与她并不熟悉,又与武装侦探社保持着足够的距离。所以,即便是她这般担忧我,也不好对我说什么——那时候的我可不会听取建议。
我攥紧被子,又把手藏到里面。想要低头隐藏自己的神色,又舍不得那双温和的眸子。
有些愧疚,但又很高兴。我有能够听到这些话的机会,能知道有个人这样担忧着我。我就像一个突然发现自己继承了一大笔财产的穷光蛋,竟然有些无措起来。
“我答应你,医生。除非迫不得已,我绝对不会再使用我的异能……谢谢你。”我藏在被子里的右手掐着左手的指尖,掐得皮肉发痛,脑海中划过许多针对这种情况的措辞,但是话到嘴边又堵在喉咙里,只能讪讪着反复肯定,“请相信我,我已经知道了你的心意。”
与谢野晶子望着我半响,伸出手。手掌的压力落到我的头顶,接触面烘出令人依恋的温度。
“只是医生的个人医嘱,不用这么紧张。”她就如一名知心大姐姐那样,用轻松随性的语气,对我说,“我相信你。”
一句平常的话,我的心脏却冒起咕噜咕噜的泡泡,从血管里面钻出来,飞到天上飘呀飘。带着我整个人也飘起来,差点连猫都忘了拿就走出去。
虽然之前答应过太宰治,但是之后的几次情况我又破了戒,没办法,形势所迫——我这样安慰自己。但是现在又答应了与谢野医生,那就没办法了……
最近多去魏尔伦那里吧,想要少受伤,还得要多训练自己才行。
啊。
我突然想到一个很重要的点:我是不是没交学费?
啊……
我打了个电话,没过两秒,那边开口,语气盖不住的疲惫:“说吧,遇到什么麻烦了?”
我几乎能够想象到对方摘下眼镜时揉着鼻梁的样子,有些不厚道地庆幸了一下自己现在的清闲。
“没什么,你知道我正在和港口黑手党那边学习体术吧,我最近要给他们寄一笔学费,给你们异能特务科交代一下。”
免得出现不明汇款还要被安吾私戳。
对面诡异地吸了口气:“说吧,他们让你给他们做什么?”
我:“什么?”
安吾语速极快,伴随着敲敲打打键盘的声音:“如果是违背你原则的话,你可以交给异能特务科学来交涉。体术方面,我们也能给你安排老师——【猎犬】最近对你很感兴趣,想来不会拒绝这个请求。”
我有些惊讶,难道向港口黑手党学习体术已经违背了异能特务科容忍的限度吗?
我就是想交个学费,怎么还牵扯【猎犬】了?
那边停下来,等我的答复。我还不太想换老师,犹犹豫豫地表示:“虽然交钱会让我很心痛,但是这倒也不算是原则上的事……应该不用出动【猎犬】。”
“不用担心,我们……等等,你说交钱?”
我点头:“是啊。”
电话里传来安吾不可置信的声音:“难道不是港口黑手党以教导你武艺的由头,来要挟你为他们做事,已充学费吗?”
我才明白安吾刚才是什么意思。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我哭笑不得,敢成我俩一直在串台聊天呢!
“没有,他们什么都没说。”我拎着橘猫,夹着耳机,走到马路边拦了一辆车。
车辆是纯黑色的,车牌有双数“6”,看起来很吉利的样子。我坐上车座,挡板前的司机没有询问任何话,沉默地向目的地开去。
我后仰在高档的真皮椅背上,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皮革味道,并不难闻。我在这种味道中放松下来,笑着和电话对面解释。
“他们没提起过,只是我想着不能让人家无偿教我,所以打算交一些学费。安吾想哪里去了?”
然而,对面丝毫没有因我的谈笑松口气的意思,表示以港口黑手党的作风,想必不会那么轻易让我还这个人情——他们又不缺钱。
“港口黑手党不是慈善机构,他们没有提出报酬,只能说明在挖一个大坑等你跳。你注意留神,如果发觉不对,立刻联系军警那边。”
“放心。”我听出安吾的担忧,微微正色说道,“合作可以,但如果想要算计我,就算是港口黑手党也给我吃不了兜着走。”
虽然我现在就坐在港口黑手党的车里。
司机非常有敬业精神地没有回头看我,我装了波大的,挂了电话还有点心虚,揉揉鼻子下了车。
刚下车,就看见芥川龙之介站在面前。
他颇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就在我怀疑刚才的话是不是被他听到时,芥川开口:“boss有请。”
第42章 错频出大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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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后,芥川龙之介没有再对我说多余的话,只是捂着嘴咳嗽了两声,给我引路。
倒是我尝试和他搭话:“谢谢你。”我说的是他和中岛敦与太宰救下我与母亲那件事。
芥川随声应了句:“嗯。”
“这下你就不欠我人情啦,不,这么大的忙,应该是我欠你才对。”我嘀咕着,在芥川看过来时又问,“阿银还好吗?”
“很好。”他言简意赅道,又咳了两声。
“那你呢,咳成这样真的没关系吗?”
“无妨,不会阻碍在下的实力。”
我微笑着看他,芥川毫无波动。
这天没法聊!
明明小时候还很可爱……一口一个太宰先生,还会用看垃圾的眼神从我身上掠过。
现在连那种眼神都不给我了,我颇感失望,放弃搭话,在芥川龙之介的一路护送下独自进入在电梯里。
严格来说,我这次只是来周行上课的,和森首领关系不大。即使我确实借用了他家干部,但是这种事情如果不是在最开始就阻止,现在提起也没意思。
难道说他也想要吃葡萄?
带着这样的疑问,我乘坐电梯,直通到首领办公室。守卫为我推开门,我进入那间低调奢华的空间,迎面爱丽丝向我扑来。
“好久不见了,白姐姐!”金发的小姑娘用一种足以蒙蔽所有人的天真声音说,态度热情地让我以为森鸥外是请我喝茶来的——我好像真的闻到了咖啡与糕点的香气。
我摸了摸爱丽丝柔软的长发,牵着她的小手走近那张隐于黑暗的办公桌。这间办公室设计得很有意思,明明站在门口时根本看不清首领之座的模样,但随着自身移动,光线变化,森鸥外微笑着的脸庞又清晰出现在我的面前。
就好像只有走到一定位置,才能真正得到面见首领的资格。
与这种微妙的严厉不同,这位首领的面容很和蔼,总是笑着,很好说话的样子,我第一次见到他时,他还是路边落魄失业的野医生——后来在这个野医生接手港口黑手党,并以各种角度彰显港口黑手党的残暴后,我就再也不会认为这个笑容无害了。
我在办公桌前不远处站定,微微点头:“你好,森先生。”
“许久不见,白。”他和我打招呼,闲聊一般说道,“上次的误会解开真令人高兴,可惜事不遂人愿,令堂的遭遇我深感同情,希望她喜欢港口黑手党运作出的那块墓地。”
怪不得母亲的后事能在三天内安排好。
比起森鸥外明晃晃的要人情,我想到的更多是:现在我知道太宰特地通知芥川兄妹的原因了。
“非常感谢森先生的帮助。”我干巴巴地说,“能够得到港口黑手党的帮助,我深感惶恐。”
然后我站在那里,等着面前的老狐狸开出我要偿还的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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