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还击,那就更不可能了。我就算上了魏尔伦的速成班,练就一身还算上得台面的体术,也做不到像他那样一个异能就能碾平一片。我的异能毕竟还是很功能化的,不太适合战斗。
没办法,我确实对这些暴力的东西没什么抵抗之力,只能使用迂回一点的办法 。
在最尖端的杀招触碰到我的前一瞬间,它们便随着【今天】一同消失了。
但也许是我有些用力过猛,一不小心,连带着这片山中的基地也一并回溯了一点点。
半山腰的一些人掉下来时还惊叫出声,“啊~~~”字才叫出一半,人便重重砸到地上。
他们先是懵了两秒,不可置信地看着已经消失的山体,然后才像面对世界末日般惨叫出声。
“我还没保存啊啊啊!”
声音凄厉且极富感染性,短短时间内,整片异能特务科的人员头上都笼罩了一层肉眼可见的阴云。
他们甚至没有先探究基地被连根拔这件事。
我看向一脸肃然的种田山火头,感谢他的识时务,我们现在又可以和平交谈了。
“早就听闻长官的作风是‘只要杀一人便能保一城,那么牺牲那个人也没什么好犹豫的’——所以才会是你亲自执行将我洗脑的计划。”
种田山火头被我的说法刺激到了,很生气的模样:“我们是为了告知你真相!”
他表现得真像一个痛心疾首的长辈,如果不是异能特务科的长官绝对不会如此情感外露我就信了。
“哦,你刚才判断出我已经失控,立刻下达除掉我的指示,也是为了我好吗?”
种田山火头沉默片刻,说:“这是为了这个世界。”
我噗地笑出来
真有意思,我这个受害人还没说什么,杀人犯倒是冠冕堂皇起来了。
“我的情绪处理好像出了点问题——我现在做坏事开心,对好事厌恶,”我一边笑一边说。当然是假的,那些机械性的刺激在实验用的大罐子碎裂以后就消失了,但不妨碍我拿来做借口,“我好像坏掉了,该怎么办呢?”
我看向那些愁云惨淡的科员们。要知道我刚才完全能够让他们和这座山一起消失,之所以留他们一命,当然是为了交换更重要的东西。
“我不会给你名单的,即使我们都死了,也不能。”种田山火头先是这样充满敌意地说,又在我的目光中松懈肩膀,“……除此之外,你的要求我们都会满足。”
真是差劲的交涉手段,但却很高明。
在话说到这个份上的时候,即便是我也没办法再刁难什么,顿时失了猫捉老鼠的兴致。
“把我的钱还我,双倍……三倍。”
三倍的基因检测指标的钱,即便是种田山火头的呼吸也停滞了一瞬,但这是他们自找的,也没什么可抱怨,于是很快同意了。
我当然不会这样简单地放过他,毕竟我“醒来”后的起床气还蛮大的。
“卸掉你的胳膊,刚才拿刀那条。”我说。
这个要求和名单与金钱相比显得那么善解人意,种田山火头甚至没有犹豫,当即便拧断了自己肩膀附近的关节。他的额头登时就下了一层汗,手臂也像一条软绳子垂在身前。
如果说刚才的科员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沉浸在自己要弥补的工作的悲伤,但现在我们闹出这样动静,他们再不发现也就愧对异能特务科成员身份了。很快便有一些人围拢过来,不乏与我有着点头之交的人,此刻都在用警惕责怪的目光望着我。
对,这才是他们真实的情绪,这时他们才会将我看作是一个危险的“人”。
我感到很开心,开心到忍不住微笑起来。我笑着望向他们,等待着任何一人对我发出的呵斥与责难。
但种田山火头比我更快掌握了部下们的反应,他用当机立断的声音命令道:“所有人以最快速度离开这里,回家中待命!”
没有前因后果的解释,只有直截了当的命令。就好像晚一秒我就会性情大变把他们干掉一样。
真是的,不愧是看我“长大”的,怎么这么了解我。
异能特务科的人纪律严明,绝对服从命令。我只好嗔怪地盯着种田山火头,就像顽皮的女孩面对长辈,发出些无理取闹的要求。而溺爱孩子的长辈呢,除了答应自然也不会有第二种选项。
他疲惫又警惕地回望:“你的下一个要求是什么?”
我看着他的神色,突然感到无聊。
这个人,正在站在道德的制高点,用殉道者的觉悟俯视我的恶行。纵然身体遭受痛苦,但精神越发璀璨。
就好像,这份璀璨不是我施舍给他的一样。
如果我刚才一定要用电车难题为难他,那么他就成为了牺牲自己下属的上司。
至于他拼死守护的名单——那个房间中的人非具有一定身份的人不能参与,结合【天人五衰】的势力,一个个找出来也只是时间问题。
我大可以将这些都归功于种田山火头身上,这样他就会以□□或者干脆是天人五衰同党的名义锒铛入狱,被自己守护的国家判处死刑。
可我为什么没这么做?
我怨恨地瞪视着他,而他还在用对待敌人的,夹杂着失望的目光注视我。想必他现在和我想的一样,都是在感动于自己的让步吧。
我几乎又要笑出来。
“我知道哦。”
我说的是种田刚才辩解的【我们是为了告知你真相!】这句话,“我还知道,这一切都经过了太宰的允许,毕竟他也算是我的‘监护人’。”
我顿了顿,没有令人麻木的营养液与刺激多巴胺的机器,我被这个称呼实实在在恶心到了。
“可是,你们怎么配?”
怎么配安排好我的人生,决定我应该走哪条道路。我一旦露出怨恨,他们就会像对待不听话孩子的失望眼神看着我。
他们也配?
我已经放弃了与他们的沟通,反正没人会听一张【书页】说话。所以我只是讥讽道:“事到如今,异能特务科已经书页尽失,你们该用什么对抗【天人五衰】呢?”
第68章 报复—坂口安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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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员们离开许多,还剩下几个未能及时走,在焦急地打电话或者焦虑地跺脚。
这座据点实在隐秘,他们的车也随着山体的回溯一同消失了。这种情况下,人还能走一大半,不得不感慨异能特务科成员们的能力。
一身黑衣,原本被留下来喝茶的森鸥外在剩下的人格外突出。他走过来,面露已经知道一切的遗憾表情,对我说:“看来你最终没有选择港口黑手党。”
我因他的话想起我曾经的宣誓,即使那只是双方都心知肚明的明码交易,但我确实有一刻是真正期待过的。期待这个人成为我的首领,期待他能够掌控我,给予我活着的意义。
可惜,他失败了。最后我也只能问他:“你知道吗?”
森鸥外露出为难的表情:“港口黑手党还没有知晓这等国家秘密的资格。我们能做的,也只有向异能特务科施压,乞求他们不要对你太过分了。”
那就是知道了。我自动忽略了后半句卖人情的词句。
只是知晓得晚一些,没机会像那些人一样对着我新生的幼体评头论足,肆意安排而已。
说到底这个秘密,对整个横滨而言似乎也不是什么秘密。
异能特务科尚且会在乎【书页】的重要性下达保密命令,但太宰治……不说首领,也许在某一次喝酒时,他就会用一种无聊的语气说:“啊啊,我曾经创造了一个生命哦!很简单,在某个神奇道具上写下几行字,从她的性格到人生都能编辑。”
也许他的友人会问几句关于我的事,这时候太宰治又会用不屑到已经不打算谈论的态度开口:“只是一个幻影罢了,连如野犬挣扎在世界的资格都没有,何必管她呢!”
就这样,连成为谈资的资格都没有。
我暂时不打算对森鸥外出手,毕竟是我自己要求他带我来到这里,这笔帐不能算在他身上。于是我把他的优先级往后挪一挪,准备去找下一个能带给我快乐的人。
临走前,森鸥外对我说:“你现在的行为,和当初的魏尔伦君一模一样。”
我说:“真巧。”
我是知道魏尔伦当初干了什么的,毕竟我就在他的暗杀顺位第一,如果不是异能反客为主,【昨天你好】顶号救场,我早就交代了。
后来知道这是太宰调换了顺序的结果,现在想来,估计是这个人早就想要弄死我了。
想到这里,被我暂时压下的,心底的某种冲动又一次蠢蠢欲动起来。
一片嘹亮的哭声骤然而起,打断了我发散的黑泥,我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森鸥外笑道:“就这样放过他们,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向那些聚在一起的孩子们。异能特务科的科员本来想要不动声色地将他们带走,奈何心智未开的孩子们根本不买账,反倒号啕大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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