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难想象,在上一刻,他们还在使用高超的武技与异能攻击我,现在已经是连字都识不全的幼崽了。
呵呵,继续上十几年学,再重新考公吧。
作为他们动手的回礼,确实严重了些,但我就是如此恶毒。
种田山火头既然答应了我的要求,我也不再为难他。说真的,我也看够那个人的脸了。至于他的下属,既然已经变成了小孩子,我也懒得再计较。
科员将孩子们生拉硬拽带走,森鸥外微笑着回头,问我:“你接下来的打算是什么?”
好问题,他不说我都要忘了。
我掏啊掏,掏出一把手术刀还给他。
虽然战斗中我经常甩小飞刀,但那都是我自己从港口黑手党后勤薅来的,只有这把是森鸥外当初交给我的,如今物归原主。
森鸥外的神色并无意外,但还是没有立刻接过。
“白很让我惊讶哦。最初我将它交给你,只是当作一个信物,没想到你耍得那么好,倒是让我舍不得拿回来了。”
“总要拿回去的。”我说,“你作为首领,不是最懂一个道理了吗——人就算再舍不得,再拼命地去抓住,也总是会失去。”
我说完后自己都怔愣了片刻,耳畔似乎回想起某人的声音,阴魂不散的,让我感到一阵恶心。
“这个时候倒是突然发觉你长大了啊。看来在我没看到的这几个小时里,你知道了不少事。”森鸥外静默片刻,难得透露几分坦诚,笑道,“责怪太宰吗?”
我盯着他:“你是以什么身份问的呢?”
森鸥外摸了摸下巴:“嗯,大约是他的前上司。”
我移开目光,用最冰冷的语气,传递我十万分之一的怒火:“那就好,如果你是以他曾经的老师身份来说的话,我大概会忍不住迁怒你。”
森鸥外动作一顿,笑容多出几分苦涩。
“那孩子……罢了,也是一场冤孽。”
在我耐心售罄之前,森鸥外告了辞,我没有拦他。
即使没有果戈里横插一道,港口黑手党首领的亲自压迫,也会让异能特务科以最快速度结束对我的改造与囚禁。这份情,我必须领。
同样,港口黑手党干部魏尔伦从头到尾的告诫,彼时的我不曾听,现在倒是理解了其中深意,也明白,违背三方意愿培养我的他承担多少压力。
还有中原中也……
所以,就算是我这样的人,在偿还负债累累的人情之前,针对港口黑手党的邪恶报复计划,也只能稍稍延后了。
与之相对,目前的报复计划则是——
我森冷地看向不远处停在那边,专注地望着远处海洋的人。
这片偏僻的据点方才还充满了吱哇乱叫,人群慌不择路地聚在一起。如今他们纷纷离场,便又显出骤然的冷清与孤寂。
在这片空旷、冷清与孤寂的土地之上,这个人的存在便分外突兀起来。
简直就像在宣言:【我在这里,快来找我!】一样。
虽然他即使不留在这里,我也会依照异能图像锁定他的位置,即使藏在马里亚纳海沟,我也会给他捞出来。
但,果然还是他啊。
这片寂寥的平地,只剩下我们两人。我向他走去,他也闻声看向我。
我讥讽地说:“谢谢你没跑,给我省了不少功夫。”
他扶了扶眼镜,语气不露狼狈:“逃跑的事,有一次便够了。”
“不怕我杀了你?”
“这不取决于我。”
我为他话语中的锋利感到欣慰和气恼,言辞也逐渐尖刻:“你倒是很欣赏成为棋子的感觉。当初也是,背叛和放过都交到别人手上,你就这样露出无辜的嘴脸——”
“我从来都不无辜,白小姐。”这位向来知性优雅,处事得体的参事官辅佐打断了我的话,他失去了刚才的从容,神情哀伤地面对着我。
“我最开始并不知晓你的身份,只将你视作需要监视的异能者,当时的你也并不归我负责。后来你离开了异能特务科安排的住所,引起上面的警惕,他们将我派到你隔壁,我才得以知晓一些内幕……”
他闭上眼睛,沉默了许久,像是陷在了什么回忆里。
他又重复了一遍:“逃跑的事。一次便够了。”
你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放过你吗?——我本来想这样说,可是看着他的脸,我意识到他是认真的。
我想过安吾的很多种反应,却没想到他会如此干脆地引颈就戮。这份变数令我不得不深吸一口气,克制着自己的声音,保持在最冷漠的状态。
“即便我让你背叛异能特务科,成为你最厌恶的反社会分子?”
比起寥寥几面的种田山火头,这位我对门的邻居显然更了解我。安吾疲惫地垂下头,声音没有任何犹豫:“我不会拒绝你,但我也不会做出背叛异能特务科的行为。”
“所以,我会答应你的要求,并在背叛的一刻就去赴死。”
我气得仰倒。
好、好无赖的说法!
我质问他:“你不是说你甘愿受罚吗?”
安吾点头:“我愿意将属于我的部分任由你处置,但那些并不属于我的,很抱歉,我不能私自让他们也被我拖下水。”
不愧是体制内的,文字游戏玩得这么花。
我气笑了。
行,既然你自己都已经给自己安排好受罚内容,我就尊重你。
我问他:“你知道太宰治最喜欢什么死法吗?”
安吾愣了一下,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
我提醒道:“只是参考一下你的结局。”
安吾明显松了口气。
我:“……”
不对,我是来报复他的,怎么跟他讨价还价起来了?
安吾回答:“以前……”
他顿了顿,又改口:“最近几年他喜欢入水。”
“这么久不联系你倒是很了解。”我故意刺他一句。安吾只是又苦笑了一下。
我偏头,看向远处在日光下波光粼粼的海面。
我轻轻地说:“那你就去入水吧。”
*
素日沉稳,一丝不苟的政府精英难得这般狼狈,头发湿答答地贴在脸上,腥咸的海水一缕缕流淌下去。一身白色衬衫黑色长裤紧紧贴在身上,隐约还能露出泛着些肉色的劲瘦曲线。
可惜现在见到这种光景的只有我这个恶魔。
“继续。”我坐在岸边,冷淡地催促。
安吾被浪打得一个趔趄,没有反抗,只是抹了把脸,继续将自己沉入海里。
安吾本来都做好去喂鲨鱼的打算了,我却让他停在浅海区,一片站起来水位还不足他腰的地方。
我让他在浅海区将自己溺死。
安吾没有反驳什么,就这么听从我的话,像一个被海妖蛊惑的人,蹲下身,将头深深地埋入水中。
我看向这片海。
从我进行基因检测到现在,其实也不过就是过去了一天。太阳绕了个弯,懒懒地垂在半空中,云彩也隐约染上了倦怠的粉色,连同着海面也一起变得粉嫩了。
海上的光景总是美的。我想起来那处墓园现在大抵也是这般景色。
这个国家到各种地方似乎都能看见海,海甚至是比陆地更让这里的人习惯的存在。
所以我的原型才会是人鱼吗?我最终也要沉眠在这里吗?
哗啦。
“咳咳……咳咳咳!”
我扫过去一眼,安吾终究没忍住挣扎着站起身,他的水性很好,只要稍一动念头,能在海里变成一条鱼。
所以,让这样的人把自己逼到溺水,实在是很艰难的事。
他有些抱歉地看向我,我平静地看着他。
于是安吾又把自己扎了进去。
这个场面让我有些熟悉,好像我也干过这种蠢事。
人在婴儿时期似乎可以自如的游泳,不过我没有那种时期,所以我连第一次入水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印象中那好像是一次意外,某次出委托的异能释放范围不小心扩大了些,以至于产生了连锁反应。
具体发生什么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最后我被卷入到一片池塘里,池塘不深,但是我被那些推搡着我的水波吓到了,跌倒在里面,差点被淹死。
到底还是突然出现的坂口安吾救了我,他露出那种好像在看拆家比格那样的眼神,心累又憔悴的把我带回去,问我在横滨这么多年,是怎么还没学会游泳的?
我理直气壮地说一般都只有我把别人丢到海里的份。
安吾后来给我报了一个游泳班。
哗啦。
我回过神,看过去。安吾又失败了。
不过他这一次憋得更久,以至于瞳孔都有些失神,配着不停往下淌水的单薄身躯,好不可怜。
刚加了班,又一身湿,这样回去大概会直接发烧吧。
我下意识这样想,又很快反应过来他已经不需要再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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