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吾进行了第三次尝试。我定定地望着那处只留出小部分黑色布料的地方,说不清楚胸膛正在燃烧的究竟是憎恨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我本应该是憎恨他的,因为他是隶属于异能特务科的走狗,是加害我的帮凶。
可是我仍然会忍不住的去想,他连轴加班几天,回家还要过来敲敲我的房门,确认我有没有因为熬夜晕倒在家里,看看我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又把家里搞得一团乱。
有的时候我闯出些篓子来,心虚地打电话把人摇来,他会抱怨,也会任劳任怨地帮我善后。
我想起那次醉酒,似乎是我和太宰治又吵了不愉快,就在家里喝酒。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进来,像个老妈子一样,拒绝再让我碰酒杯。
那暖黄色的灯光撒下来,让我恍惚间以为这就是家。这个错觉令我感到很开心,又有一点惶恐。想问为什么,又害怕得到答案。
于是我只好装醉,趴在桌子上,小声说一句“谢谢”。
安吾轻轻摸了摸我的头。
那些迁就和关心曾让我感到多温暖,得知真相就有多寒冷,如今看来都不过是任务罢了。曾在暖黄色灯光下的感动,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安吾失败了很多次。求生欲终究是强大的,很多次,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就已经把头露出水面,四肢不断的往岸边扑腾。
于是我不得不亲手把他的头按到水里。
为了做到这一点,我必须要去想一些让我不愉快的回忆。我一边想一边说,虽然语气自己听上去都没有什么说服力。
我对他说:“我真的非常、非常厌恶你们进入我的房间。”
那时的我会感觉到,我在你们心中也不过是一件危险又脆弱的物品。
你们每个人都有看护我的义务,每个人都拥有事急从权的理由。
没人在乎过我的隐私权,那本该是每一个人应该享有的权利,捍卫自己私人领地的权利。
我提出过很多次反对意见,很多次,没有人会去听。
我本来以为这只是他们不放心我的表现,虽然不满,但也就迁就着了。
得知真相后才意识到,我所说出的抗议,就像实验体在对它的饲养员说:够了,我不要在这个破笼子里待了!
饲养员当然也只是笑一笑,将这句话当做一次无理取闹的撒娇,就这样抛在脑后。
然而,某一个瞬间我也会想,难道就要凭着这点,就要说饲养员的爱不是真的吗?
有时候我心血来潮做些料理,会很开心地和这位对门邻居分享。那个时候的安吾像是被激发了不美妙的回忆一样,露出胆战心惊的表情,但还是会英勇就义地吃掉,并且再感叹一句“是正常的啊”,那种让人无语的话。
现在想来,比起实验体,这个家伙是不是一直把我当做……
安吾已经半昏迷了,身体也几乎失去了反抗的力量,即便是我不出手,他也不会再从海里撑起身。
我连忙将人拽起来,过程中差点跌倒和他一起呛水,多亏游泳班学的还没忘光,我抹了把脸上的水,勉强支着安吾的胳膊,紧张地观察他的胸腔。
还有微弱的起伏。
我这才敢吐出一口气,又猛然回神——不对,我是来杀掉他的!
但是我却没有再将他按回水里的勇气。
每次安吾淹进海里,我都会想起一些过去相处的小事。
这些小事如同一丝丝阳光照耀进我的胸腔,灼烧着我的憎恨,让那些阴暗的东西尖叫退让,让我的手冰冷颤抖。
最后竟然不知道到底是谁在惩罚谁。
我瞪着手里这个已经完全昏迷的人,简直要用眼刀子把人干掉。
可最终我也只是重重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吭哧吭哧的把人往岸上拽。
没有原谅,怎么可能原谅。
只是,
我想起来,我偶尔会看对门的灯有没有亮起,来判断安吾今天有没有回家。
第69章 (番外)安吾的愧疚
===================================
安吾,你注定是一个骗子。
意识模糊时,坂口安吾听到这样一句控诉。
坂口安吾想,他确实是一个骗子。
最初得知藤原白的身份,他所持的是与激进派同样的态度:放任生命体的【书页】在外活动实在危险,将其收容才是最好的选择。
为此,他还和种田长官据理力争了很多次。
然而此事已经不是异能特务科独自能够做主的事情。武装侦探社与港口黑手党都是知情者,必须要考虑他们的意见。
前者还好,后者可一直都对【书页】的力量虎视眈眈。如果他们判断异能特务科想要独自吞掉这份力量,很难说他们会做出何等狗急跳墙之事。
稍有不慎,不需要【书页】出问题,他们的内讧就足以使横滨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可是,即便有那样的顾虑,这份放任是不是也太松弛了?
满腔担心却无力改变的安吾,只能用警惕的态度面对对面的人形兵器,但随着时日渐久,他发现,自己的上司并不是毫无作为。
拒绝颁发异能开业许可证,让大部分的委托交由政府,再由政府下达委托。等到建筑修复完成,再以要限制异能者情报的理由,将房屋重建后满腔感激的委托人记忆模糊化。
这样,大部分人只会隐约记得有人帮助了他们,但究竟是谁,却不能清晰地回想起来——从主要渠道杜绝他们产生更多交集的可能;
即使是在委托间隙,也要以护送的名义,确保她的路线始终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这样,即使建立情感联系,也只会在他们这些人中产生;
不止现实,他们还会筛选网络,屏蔽掉任何令人遐想和深思的推送,只用大量正能量与娱乐化的视频和新闻填满手机,连美妆、游戏视频都要过滤一遍,就为控制外力对于这份新生的思维的改变,以此杜绝一丝会产生反社会倾向的可能;
此外更是封锁一切有关异能的情报,不得将任何难以克服的困难摆放在目标者面前,不让目标者有任何变强的念头;
……
这不是异能特务科的独自所为,而是三种势力共同协调配合的结果。他们的势力遍布横滨的白天、黄昏与黑夜,因此,他们的力量也如蛛网一般,将这个人密不透风地束缚起来。
对此,安吾本应该感到放心才是。
可是,在逐步意识到这些以后,他却感觉到了窒息。
他们精心打造了一个乌托邦,观赏着她不自觉的演出,就像做一场悄无声息的社会实验,衡量着她的善恶,判断着她的危险,而她所做的一切选择与牺牲,某种程度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正义、牺牲、喜悦……这一切都只是被引导和观测的数值,她的人格不存在一丝一毫的隐私和尊严。
那么,这样的生命,与动物园中的生命有什么区别?
在后来的相处中,他已经发现,这个曾经他无比警惕的人形兵器并不是什么洪水猛兽或者反社会分子。
她就像这座城市里任何一名普通的人,普通的孩子,胸无大志、懒懒散散,喜欢看小说、养猫,在街上行走时偶尔会将目光落在身边的母子,露出有些羡慕的表情,然后拍拍脸,为了政府画的大饼继续努力工作。
从笼子之外看,她在很平静地活着,没人知道她是否幸福。
如果只是这样,安吾会觉得被关进动物园也没关系,即使是普通人的生活也都是在有限制的保护之下的。
但他偏偏又知晓在基因检测之后的真相。
并且无能为力。
又何必这般惺惺作态呢?他嘲讽自己。
明明那份最极端的原计划——将D0006的人格用大量禁止指令封锁;植入异能感应芯片,只要产生一丝反社会的念头都能够及时干预;必要时刻使用替代人格彻底换掉她的理智等手段——就是他草拟出来的。
他将监视的行为伪装成对于目标者的关心,骗着骗着,就连自己也骗了过去。
第70章 神秘武士
=========================
我把坂口安吾扔在沙滩上,给自己累得够呛。不仅累,还冷,白裙子被海水泡得透透的,风一吹,全身的温度都被带走了,生生打了好几个寒颤,。
我连忙给自己上了个异能,很快便回了温。不过坂口安吾就没有这个待遇了,长手长腿地躺在逐渐冰凉的沙滩上,那件美观有余的衬衫被海水一打,贴在那截精瘦的腰上,简直能把那几块腹肌都给轻松透出来。
嘶,他这个常年坐办公室的居然有腹肌?
没等我确认,坂口安吾突然扭头,哇地吐出一大口水,逐渐清醒了过来。
很好很好,有着充足的自我急救意识,这让我很是欣慰。虽然他还是浑浑噩噩的样子,但至少不需要我弄什么人工呼吸的戏码——不然我估计干脆把人扔回海里算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