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次又一次的尝试,直到身体被她掌控的顺手一些她才停下来。
少女在透凉的三月,出了一身汗,衣服都被浸透的湿淋淋。
她盯着自己枯瘦的手掌,掌心的纹路清晰得有些刺眼。
曾经能挥动咒具、能结印施展咒术的这双手,现在好像连一杯水都要端不稳了。
“小鹿?”守牢的声音里带着担忧,他看见了原野鹿不停尝试做动作的过程。
原野鹿冲他摇摇头。
她闭上了眼睛,试图感知体内的状况——
咒力还在,但是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流动得极其缓慢。
BOSS的咒力、两面宿傩的咒力、还有费奥多尔留下的那股诡异力量,三者在她体内形成了一种危险的平衡。
但这份平衡太脆弱了,脆弱到她连动一下都可能打破它。
最可怕的是——
BOSS没有声音。
从醒来到现在,它一句话都没有说。
原野鹿睁开眼睛,看向守牢。
青年脸上满是担忧,棕灰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她苍白的脸。
“守牢,”少女的声音沙哑得几乎要听不见,“带我去横滨。”
青年没有多问。
他小心地替少女擦去额角的湿汗,整理好她的衣领,然后背起她,朝横滨的方向走去。
但两人走到半路上,他们周遭的枯枝忽然开始抽芽、绽放花朵。
他们鼻息间开始蔓延开迷人的芳香,仿佛春天提前降临在这片荒僻的野地。
原野鹿的脊背瞬间僵直。
是花御来了。
守牢也察觉到了。
他缓缓将原野鹿放下,护在身后,棕灰色的眼眸眯起,嘴唇紧抿成一条线。
当那个身形高大的咒灵从花丛中现身时,他才开口,声音低沉:“花御。”
花御略一歪头,那颗像是由树枝与花朵构成的脑袋上的独眼微微闪烁,启唇道:“真人猜对了,守牢——你果然和原野鹿在一起。”他们几个特级咒灵之间有特殊感应,守牢大概在哪里,几个特级离得近时会模模糊糊感应到。
再配合花御的追踪能力,找到这两个人,手到擒来。
自从于泉光的京都行计划失败,花御接应上于泉光,他就匆忙离开了,之后他们这群特级咒灵就再没能联系上他。
漏壶和戮饥也受了伤,真人则在收拾残局——他把那天存活下来的咒灵重新收拢。
真人同时也开始调查一个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那些本该听从他指挥的咒灵,为什么会在关键时刻集体暴走,冲向The Cube和Porta?
真人的推测是:
原野鹿在和他一起执行抓捕任务时,暗中对那些咒灵动了手脚。
她提前埋下了控制的伏笔,为的就是在京都行这一天反水。
当天,于泉光和原野鹿之间也一定发生了冲突,而她趁机驱使那些被她操控的咒灵,对于泉光发起了攻击——
所以那些咒灵原本是用来围堵普通人和咒术师学生的,却在关键时刻一哄而散,全部涌向了地下街。
而那时候,被咒胎引来的五条悟也正好在场。
一箭双雕。
原野鹿既可以用那堆咒灵拖延时间,也围困于泉光。
真人觉得自己的推测八九不离十。
至于于泉光为什么在之后不联络他们——大概是受伤太重,也可能是不信任他们,怕他们趁他病要他命吧。
毕竟以于泉光的性格,在这种时候,他不会把自己的命交到任何人手里。
而京都行之后,守牢和原野鹿也一起消失了。
真人几乎是立刻就猜到,这两个早就联手了。
当天守牢本该和他们一起解决那群学生,但他在战斗中途就消失了——现在看来,是去接应受伤的原野鹿。
“真人让我带句话给你。”花御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像是从大地深处传来的震动,“他说,你很聪明。但聪明人,往往活不长。”
原野鹿靠在守牢背上,苍白的脸上没有表情。
她的身体已经虚弱到极点,但那双眼睛依然清亮。
真人这只咒灵太聪明了,他或许猜到自己做了什么。
“所以呢?”少女的声音沙哑,却意外地稳,“你们是来杀我的?”
花御沉默了片刻。
“于泉光失踪了。”花御说,“我们找不到他。但咒灵需要一个方向——是继续躲藏,还是主动出击,亦或是按照我们自己的节奏做。真人说,你或许知道答案。”
原野鹿愣了一下。
这群咒灵……是来找她问路的?
守牢护在她身前,身体紧绷,随时准备出手。
但原野鹿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放松。
“我不知道于泉光在哪。”她说,“但如果我是他,现在最想做的事,是杀了我。”
她顿了稍许,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那笑容里有几分的笃定,几分的凉薄。
“所以你们不用费心找我猜他在哪,他会自己送上门来的。”她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都清晰,“他想杀我,一个人做不到。他需要动用你们——需要你们替他来找我。所以,等着吧。最多再等三天,他就会露面。”
原野鹿说完,努力挺直了倚靠在守牢身上的脊背。
她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让眼神看起来清明一些——尽管体内那股翻涌的力量已经快要压制不住了。
她现在只有动用嘴皮子功夫劝走花御,她不想运起咒力和花御战斗,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如果现在动用咒力,她会有大麻烦。
花御静默了片刻。
那颗由树枝与花朵构成的脑袋微微转动,头歪了歪,独眼在原野鹿和守牢之间来回扫视,像是在判断什么。
守牢的手已经攥紧,随时准备出手。
但最终,花御什么都没做。
花御深深地看了原野鹿一眼,那眼神里有审视,也有某种复杂的情绪——或许是欣赏,或许是警惕,又或许两者都有。
然后,对方的身影倏地沉入地面,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空气中的芬芳、满地的落花,在冷风中打着旋儿转着。
“小鹿,于泉光真的还会回来找我们吗?”守牢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他知道自己不是于泉光的对手——那个男人虽然治好了他,却也牢牢掌控着他的弱点。
要是真打起来,他恐怕撑不了几个回合。
原野鹿缓慢地眨了眨眼,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讥诮:“要是有人三番两次地毁掉我精心策划的计划,我也是做鬼都不会放过对方的。”
而于泉光那副温润皮囊下藏着的心眼,比她只多不少。
他不来找自己算账,那才叫奇怪。
她顿了顿,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头,声音里透出疲惫:“花御的追踪和逃脱能力太强了,刚才不动手,估计是在等于泉光的命令。但下次再被他们找到,肯定要打起来。”
前途真是一片昏暗啊。
于泉光比她预想的更难缠——他像一条滑溜的泥鳅,五条老师那天只是重伤了他,却没能彻底解决。
地下商城的人太多了,五条老师估计是投鼠忌器,才让他找到机会遁走。
原野鹿忽然有些想笑。某种意义上,她和于泉光是一类人——都会在最绝望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把普通人当成护身符,因为肯定五条老师不会对普通人下手。
他们一样的卑鄙。
“……起码,我还活着。”她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但她也知道,再不解决体内这些东西,这个“起码”也撑不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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