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转瞬即逝，只有亮晶晶的水珠挂在那里。伊莱尔恍惚望见一点滚烫的真心流泻出来，像是幻觉转瞬即逝……
雪花没有温度，是冷的。可是挂在他睫毛上的水珠，连着心脏的体温。
不是幻觉。
心里某个地方，突然变得又温暖又痒，一股冲动涌了上来。
伊莱尔再次收紧手臂，身体后仰，猛地向侧面一拽。克洛克达尔完全没料到她会再次发难，重心一偏，这次两人一同跌进了路旁的雪堆里。
“伊莱尔！”
他垫在她下边，在她窃笑的表情中神情愠怒，瞪着她。
声音响起的瞬间，遥远的钟声从远处传来，沉稳，悠扬，穿透静谧的雪夜，一下，又一下。
圣诞零点的钟声，响了。
伊莱尔忽然愣了一下。钟声在耳边回荡，这时候该说什么祝福呢？
她看着克洛克达尔带着薄怒的脸，看着他眼睛中映出的自己的影子，看着他微微抿着的沾了点雪水的唇。
祝福的话在舌尖转了转，最终没有说出来。
总之……先献上一个吻吧。
没有槲寄生挂在头顶，也没有浪漫的借口。
她只是想吻他。
唇瓣传来一片柔软，让克洛克达尔暂时忘记了一切。心中的焦躁和犹疑全都随这个温柔的吻一同止歇。呼出的白雾融为一体，干涸的唇贴上了湿润的温暖。
他闭上眼睛，复又睁开，却见伊莱尔也悄悄在望他。
心跳声淹没了远处的歌声，雪又下了起来。
*
“回去吧。”克洛克达尔伸手拂去她发间落雪。
“嗯。”伊莱尔点点头，脸上红晕未消，牵住他的手。
两人踏着积雪，慢慢走回灯火通明的雨宴，耳边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他们猝不及防地被天降的彩带笼罩。
“Merry Christmas！老板！伊莱尔小姐！”
伊莱尔惊讶地抬眸望去，只见本该散去的巴洛克工作社高级干部们一个没少，全都挤在走廊和客厅入口，手里拿着小型礼花筒。Miss.情人节和Mr.2是主力，彩带喷得最欢。
罗宾站在稍靠后的位置，微笑着看着他们：“看来我们赶上了主角回来。礼物交换环节我们已经私下进行过了，不过，大家的礼物，可都还留着要给两位呢。”
随着她的话音，众人呼啦一下围了上来，七手八脚地将包装精美的礼物塞进他们怀里。很快，两人手里就堆起了一座小山。
“这是我的礼物，希望伊莱尔小姐喜欢！”
“老板，伊莱尔小姐，我亲手给你们二位制作的蜡烛小人……”
“奴家珍藏的香水……”
“老板，这是最新款的雪茄保湿盒……”
“这是……”
伊莱尔被礼物淹没，看不见头顶，神情错愕。等等……礼物？圣诞礼物？！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完了……她完全忘记准备礼物了。白天忙着准备开宴会，一点都没想起来。
伊莱尔僵硬地抱着满怀的礼物，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身边人，眼神里流露出强烈的期盼——克洛克达尔，你也忘了对不对？快说我们都忘了，然后一起尴尬！
克洛克达尔单手稳稳托住自己那堆礼物，面对她求救的眼神，只是挑了挑眉，并未理会，平静地说道：
“你们的礼物我已经放在各自房间，还有床头的圣诞袜里了。去拿吧。”
伊莱尔：“……？？？”
什么时候？！这个男人……在她完全没察觉的时候，竟然连给部下们的圣诞礼物都悄无声息地安排妥当了？！这种周全到可怕的程度……
众人闻言，脸上满是惊喜。
“不愧是老板！”
“我就说老板肯定记得！”
“伊莱尔小姐该不会……”
感受到众人带着笑意的目光集中到自己身上，伊莱尔脸上的温度急剧升高。她急中生智，赶紧抬高声音，试图掩饰过去：
“当然，我也准备了！”她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自然，“不过……我准备的比较特别，需要一点时间。明天你们就能看见了！现在……已经很晚了，大家快去休息吧！圣诞快乐！”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眼神疯狂示意克洛克达尔帮忙。
克洛克达尔看着她强装镇定、实则慌得一批的样子，低笑一声。他轻咳一声，扫了众人一眼，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热闹看够了，该散了。
众人自然不敢再纠缠和逗留，嘻嘻哈哈地说着“期待明天的惊喜”、“伊莱尔小姐晚安、老板晚安”，这才陆续散去。
四下都无人了，伊莱尔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好险，好愧疚……
两人回到卧室，将怀里小山似的礼物堆在沙发上。伊莱尔暂时抛开心虚，好奇地拆看他们都给她送的什么。
罗宾送的是一本关于古代植物图腾的珍贵古籍拓本。Miss.双手指送了一条质地精美的丝绸领巾。Mr.1送的是一块内含古代植物的化石。Mr.2送的是一瓶昂贵的香水。Mr.3送的是他亲手捏的他们二人形象的蜡烛小人。Miss.黄金周送了零食大礼包。Mr.4送了一个小狗玩偶。Miss.圣诞节送了一条厚毯子。Miss.情人节送了一瓶高级香槟。Mr.5送了一对做工精致的袖扣。
伊莱尔越拆越觉得感动，也越来越觉得自己真是个糟糕的收礼人……
“明天一定要早起去买礼物……”
忽然，伊莱尔想起什么，抬头看向床头。克洛克达尔真的在上面放了个礼物盒子。她走了过去，想看看他送了什么。
手刚碰到礼盒边缘，就被拦住。
克洛克达尔走到她身后，手臂从后面环过来，握住了她不安分的手腕。
“我的呢？”他低沉的声音贴着她耳边，明知故问的戏谑语调令她身体一僵。
来了！终极审判！
伊莱尔慢慢转过身，面对着他，脸上挤出一个心虚的笑容：“那个……克洛克达尔……其实……哈哈……”她试图蒙混过关，“你看，大家送了我们这么多，我们其实也不缺什么对吧？而且，最重要的礼物不就是我们能一起平平安安过圣诞嘛……”
克洛克达尔眼神眯起，伊莱尔在他的注视下，声音也变得越来越没底气。
“所以……”他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语气带着一丝危险的玩味，“我的礼物，你也忘了？”
“对不起我忘了！”伊莱尔立刻认怂，闭着眼睛飞快道歉，“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绝对不是不重视你！社长大人，求求你原谅我好不好？”
蒙混过关失败。萌混过关行不行啊？
她悄悄地将右眼皮掀开一条缝，去观察克洛克达尔的反应。
克洛克达尔似乎顿了一下，松开了捏着她下巴的手，转而用掌心轻轻抚过她的脸颊，大方地说道：
“原谅你了。”
“诶？”伊莱尔惊讶地睁开眼，有些不敢相信。
真的假的？这么轻易？这不像他小心眼爱记仇的风格啊！
“嗯。”克洛克达尔看着她，“有你在我身边就够了。不需要再买什么礼物。”
突然这么温柔？！伊莱尔心里的愧疚感瞬间膨胀到了顶点。
“不要这么说啊！”她单手捂住脸，耳朵尖都红了，“你越是这样说我越会感到愧疚。我明天一定补上，加倍补上……”
“随你。”克洛克达尔似乎并不在意，他脱掉自己身上大衣和西装外套，示意她上床来，“睡觉了。”
伊莱尔望着他，心里一阵温暖，呼呼冒着热气。她也脱掉外衣，仅穿一件单薄内衬，钻进被窝里。克洛克达尔开好空调，伸手将她搂入怀中。
“好暖和……”伊莱尔满足地在他怀里蹭了蹭，准备进入梦乡。
然而，下一秒。
克洛克达尔一个翻身，将她压在了身下。
“！！！”伊莱尔睁大眼睛，对上他在昏暗光线中显得格外幽深的金色眼眸。
他低下头，一言不发，直接咬上她的脖颈。
……好疼，好狠一下。伊莱尔倒吸一口凉气。
温热的舌尖舔舐过她的伤口，带起血珠。
克洛克达尔舔了舔舌头，将血液咽下。他抬起头，似笑非笑地说道：
“礼物？”
“这里……不是有现成的吗？”
伊莱尔：“……”
她就知道，这家伙根本就没原谅她。
什么“有你在我身边就够了”，根本就是麻痹她的糖衣炮弹，这个记仇又小气的沙鳄鱼！
“欠我的礼物，今晚补一部分。”克洛克达尔在她耳边低语道：“明天……还要新的。”
……还是个喜欢放高利贷的混账。
第119章 Another gold earring:“这笔债，你欠了二十多年。现在连本带利，都用你的余生来偿还。”
痛。
好痛。
钻心噬骨似的疼痛，从手臂一直蔓延到心脏，疼得几乎抽搐，像被撕咬成一块块烂肉，腐烂之处沉入满载盐渍的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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