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吗。真遗憾。”
我抬起头，有些不解地看着他。夏油杰轻轻笑道，拿下我手里的杯子。
“玩笑的，记忆是生命的载体，如果因为病痛而失去记忆，是一件很痛楚的事情。我想，翠翠应该也没有忘记我们已经结婚了吧？”
我微愣，一时间不知道真的是自己忘记了还是并没有这件事。
“我们...结婚了吗？
“对哦。”
夏油杰说，从袖口拿出一个绘马。我从未记得我有穿过婚礼时的白无垢，画中我却穿着庄重繁琐。
“在上个月月底，我们约定好了结婚。但翠翠不在，我以为你出了事。悲痛之际，只好用绘马做代替，将你我的小像画在绘马上，供在教会里，祈求神见证我们结缘。”
我盯着那张绘马身体发颤。画中的我穿着白无垢，发髻高高挽起，嘴角带着温顺的微笑。夏油同学站在我身旁，背景是神社的鸟居。
我完全不记得。
没有一点印象，我不知道夏油同学为什么要在绘马上画我们的图像，这是日本情侣中如果有一方离世，但恋人仍想继续结缘，才会在绘马上画二人的结婚照片，挂在神社，向神明祈愿阴阳结缘。
可是明明我还没有死。
“不记得也没关系。”夏油杰说，声音温和，“记忆会生病，但身体不会忘记。翠翠在发烧的时候抓住我的手喊了我的名字，我明白你的心意。”
“不…等、等等……
我看着那张绘马，一股熟悉的恐惧和诡异扑面而来。
“所以……我是以亡者的身份，和你结婚了吗……？”
夏油杰把绘马放进袖口，看着我没说话。
我呆呆地看着他，呼吸像被沉在海里被堵住。我不知道该怎么描述现在的心情，我又害怕又想哭，这已经让我觉得诡异到有些恐惧了。
什么都很恐惧。夏油同学很恐惧。断指很恐惧。梦很恐惧。奇怪的绘马很恐惧。我很恐惧。
“翠翠。”
夏油杰轻叹一口气，把我的发丝别在耳后，“你在怕我吗？”
“我……”
我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我只是想早一些让我成为你的爱人。这里没有直哉，没有真竹，没有甚尔。只有我和你。这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乌托邦。”
温热的掌心摸索着我的脸，夏油杰主动把脸贴在我的掌心里，亲昵的蹭动。
“对不起，我只是无法忍受自己的妻子被太多人窥觊。我是一个妒夫，我是一个自私的男人。如果你生气的话——可以尽情惩罚我。”
亲呢的蹭动像狐狸的尾巴，骚痒的扫过我的手腕，蹭过我的脉搏。而我的大脑却一片空白，满脑子只有一句话：
“.....我想回家...”
“...翠翠。”
“我、我想回家.....!”
我再也无法忍受，抱住夏油杰的腿，眼泪夺眶而出。
“我....我好害怕....对不起夏油同学...你让我走好不好，你放了我吧，我保证以后不会再想到真竹同学....我想回家、我只想回家.....”
大脑昏昏沉沉，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眼泪和鼻涕混合的参在一起。
“或、或者你把我交给直哉先生吧....！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之前是我错了...对不起我不会再这样了.....”
好可怕....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我的手指紧紧抓着他的裤脚，头碰在榻榻米上。眼泪大把大把地流下来，让人头昏脑涨。
夏油杰停顿许久。一直到我小心翼翼泪流满面地抬起头，他才长叹一口气蹲下来，袖口擦着我的脸。
“....翠翠不再喜欢我了吗？”
“我、我不知道.....”我颤抖，低下头，“但是很难受，我在这里很难受.....夏油同学，你珍视我吗？”
“当然。”夏油杰低头吻了吻我的额头。“我愿意为你献上任何东西。”
“那、让我回去一下可以吗？”
我小声道，“我、我发誓我一定会回来的。我只是想把之前遗落在这里的相框带回去，那是我与父亲哥哥唯一的合照.....”
我小幅度地轻轻拉了拉他的手指，颤抖地勾了勾，“我们、我们是爱人吧。夏油同学，我们已经是爱人了不是吗？我不会欺骗你的，我一定会回来的.....”
夏油杰沉默地注视，唇角的弧度淡了些。他站起身，轻叹一口气，看着我的目光多了几分挣扎。
“....我让你痛苦了吗，翠翠。”
“没有....”我摇摇头，抬起眼，拉拉他的袈裟，“我很开心成为你的妻子....我一直都很在意夏油同学。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翠翠。”
——我让她痛苦了吗
——为什么会这样？
——相框应该在西边的书房吧..
——不再爱我了吗？
——坏翠翠
——是我的错吧.....
——西边的书房
“抱歉...”
夏油杰的声音低下去，他垂下眼，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手指还停留在我的额边，却没有再触碰我。
“……是我最近太偏激，吓到你了。”
他站起身，打开锁拉开门，“我现在去拿相框，在这里等我好吗？”
“好的。”
我用力点头。夏油同学关上门，脚步一点点渐行渐远地离开，我立刻爬起身，拉开门左顾右盼。
空荡荡的走廊什么也没有，我的心跳飞一样地加速。
我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冰凉的触感从脚心窜上来，激得我打了个寒颤。夏油同学的脚步声已经彻底消失了。
我攥紧衣襟，朝走廊东边的一头跑去。
西边的书房……西边的书房……夏油同学身旁的文字祸写得很清楚，相框在西边的书房。
我只要朝东边的走廊走，就一定可以绕开夏油同学，从教会的另一扇门回家。
我快走地脚步急切又匆忙，我的心跳雷一样地震动。我的脚步越来越快，手心的汗也越来越多，我甚至感受到了一丝雀跃，雏鸟快要飞出鸟笼的雀跃。
眼前门缝的白点越来越亮，我小跑了几步，紧张又激动，用力推开门——
左脚突然被绊倒。
指尖擦着门划过，我向前扑在地上，一旁和室的门缓慢地拉开。
木屐轻踩的声音，衣服窸窸窣窣从地上滑过的声音。我脸色苍白，看着眼前的白点一动不敢动。
“……翠翠。”
声音从身后传来，不远不近像是贴着我的耳畔。我的脊背猛然僵住，浑身的血液像是被冻住了，指尖开始发麻。
“撒谎的孩子，是会被神明吃掉的哦。”
“夏、夏油同学……”
我呆滞了。
“为什么你会在东厢……你、你不是要去西门的书房吗……？”
“对呢……为什么呢？翠翠说了会乖乖等我，为什么会一个人光着脚偷偷跑掉？”
他笑意盈盈地开口，合上门，向后走了几步。我浑身上下抖得快成筛子了，声音都打着颤。
“夏油同学……你为什么要后退……？”
“啊……对呢，我为什么要后退呢？”
他附和着开口，站在不远不近的位置，拢住袖口。
“是要惩罚吧。明明深爱着我为什么还要逃跑？和我在一起，就应该像条狗一样一直待在我身边啊——饿了就叫，吃醋了就咬我的衣角。我们的人生只有彼此吧？”
“乖孩子。”
他冷冷开口，命令道。
“不想让我生气的话——爬过来。”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逃离…逃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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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应该要去浇花了。
我从学校的桌上醒来，黑板上写着上一节文化课老师的授课内容，右下角是每日课后打扫人的名字。
身上穿着高专的制服，几本书散乱的放在抽屉里。平滑的桌子带着水雾的痕迹，我握住袖子手忙脚乱地擦拭，抹在衣服上。
我应该要去浇花了。
手腕和脚踝上有红色圈口的印记，我不知道那是怎么回事。圆形的很平整，可能是晚上在家睡觉时，榻榻米不干净爬上了千足虫，所以手和脚留下了红痕。
脖子有些发痒，耳垂好像也有些痛。我放下袖口和裤腿，回忆今天晚上该给父亲带什么酒。母亲生下我和哥哥后就死了，照顾我们的只有父亲。父亲喜欢喝酒，之前都是我和哥哥一起放学回家买酒，现在哥哥离开东京了，只能由我一个人去买。
如果不买酒，父亲的样子一定会很可怕....父亲会凶、会打我、会.....会....
.....好奇怪...
我突然想不起父亲的样子了。
我把抽屉里的书摆平，站起身的身形向前踉跄了一下，眼前一阵发昏，四肢好像很酸软。我的一日三餐都是在高专和大家一起很规律的进行，今天却不知道怎么回事，身体好像很虚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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