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没有吃午饭吗...?
我企图回想中午高专的餐食，但也和父亲一样，怎么样都想不起来。
教室的门突然被拉开。一个身穿黑色阔腿裤的男生走进来，他背着双肩包，穿着高专的制服，下垂的衣角从裤腰里抽出来自然下垂，露出白色的衬衣。
我局促低头，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眼睛不知道看着地上哪里。
“翠翠？”
夏油杰看着我，额前的发丝微微晃动，轻轻笑道，“下午好。”
“下、下午好....”
是心动吗？我的心率突然变得很快，手心也密密生出了汗珠。因为胆怯和拘谨，总是想要朝角落缩。
夏油同学很温柔，夏油同学也是唯一一个会和我打招呼的同学。之前每一次上课的时候，夏油同学都会和我说话和微笑。虽然我们交流的不是很多，但是夏油同学一直都对我非常友善。
只不过今天的夏油同学，头发好像比之前更长了一些？
“翠翠在打扫卫生吗？”
他看着桌子旁的扫把，地上还残留着聚在一起的纸屑，“需要我和你一起吗？”
“不不不....没、没关系的..”
我刚才...在扫地吗...?
“我、我很快就打扫完，夏油同学不用管我、我，我很快...”
“没关系。一起吧。”
他从教室后的柜子拿出黑板擦，微笑道，“这样你就可以早点回家了。”
我不好再拒绝。我的确需要早一点回家，刚买了菜都还放在冰箱里，我还要回去做饭.....不、不对，是给父亲买酒。
记忆有一些混乱。我站在原地，感觉头晕眼花。
“不太舒服？”
手臂被搀扶住，夏油杰把我扶到椅子上，“低血糖吗？包里有没有甜食？”
“没事...可能只是有些晕...”
我没有低血糖，头晕也只是刚刚一瞬间，应该只是刚才睡得太久，有些没缓过神。夏油同学担忧地注视我半晌，轻叹一口气，递给我一杯水。
“喝杯糖水吧，昨天也是你打扫卫生吧。是不是最近太累？”
水杯是从夏油同学书包的侧面抽出来的，白色的物质里漂浮着颗粒的沉淀物，伴随着刚才拿起的动作微微摇晃。我连连摆手，身体都回退了些，脸立刻发烫。
“不、不用了...!我休息一会就好，而、而且这是夏油同学你的水杯吧....”
记忆中母亲也喂我喝过这样的糖水。
“我如果使用了的话....夏油同学可能就用不了了....”
“为什么？”
“因、因为是我用过的……”
我的手局促不安地在手腕红痕的地方摩擦，低着头的视线只能看见夏油同学的鞋子。
“我要在花圃里浇花，还要打扫楼层的盥洗室，每天都在泥巴和走廊里跑来跑去，衣服湿了也只能等它自己风干，我的身上会有很多汗液……可、可能会弄脏你的水杯……”
我的声音越说越小，到后面完全变成蚊子了。
这是我少女时期一直难以启齿的事情。我没有女孩子那样精致、我没有她们那样漂亮。我只能用最便宜一整袋装的洗发液，一家人共用。我没有能放进洗衣机的凝珠，洗衣液是我的衣服上自己唯一可以闻到的一点味道。我没有可以喷洒的香水，我没有涂抹在手腕的香膏。我只有无穷无尽洗不掉泥土的味道，身上风干又浸湿的汗味，我只有父亲身上沾染的酒味，我只有无时无刻自卑和贫穷的味道。
夏油杰看着我愈来愈低的头顶，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杯子。漂浮的沉淀物已经全部沉下去了，浑浊的物体清澈不少。
“....原来你在意的是这个。”
他轻轻叹息，在我面前拧开瓶盖，亲手递在我面前。
“如果你这样认为的话，那我可能身上的味道要比你难闻一百遍。”
我愣愣抬起一点头，看着他放在我桌子上的水杯。
“训练的味道，器械生锈的味道，外出任务时血的味道，还有呕吐物的味道。“
夏油杰重新抬眼，嘴角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所以，比起那些泥土和走廊，听起来反而要脏很多。”
他停顿了一下，紫色的眼睛上眯，反问道，“翠翠认为，我的身体是肮脏的吗？”
“欸……？”
我被反问得一愣，夏油同学单手支着下巴撑在我的桌子上，看着我的目光笑眯眯。我急切的都从椅子上站起来了，面红耳赤，头和手一起摇起来。
“没、没有的……我从来没有这样认为……相反、我觉得夏油同学身上很好味……”
“这样啊。”
“嗯……”我有些不好意思，“像莲花的味道…”
夏油杰微笑，不再说话，而是把糖水朝我面前推了推。我不好再拒绝，双手捧起。
“那……谢谢夏油同学…”
我打开盖子，甜丝丝的热气扑在脸上，带着糖水特有的香气。我小抿一口咽下。
“喝完。”
夏油杰说，伸出一根手指抵住杯底，不让我放下。糖水在我的嘴里荡漾，塞得满满当当，我只能用不解的目光看着他。
“这样才有力气一起打扫。你刚才不是说还要去浇花和打扫盥洗室吗？两个人做的话会快很多。如果翠翠因为虚弱摔倒了，我会很苦恼的。”
抵住瓶子的手还是没有放，我说不出话，只能嗯嗯点头，张开口一点点全部吞下，肚子已经满满当当，快要装不下。
喝到最后一口有些被呛到，我的脸憋得通红，弯下腰咳嗽，还没来得及咽下的糖水顺着我的嘴角流下来，喘气的呼吸让我有些急促。
我又羞又愧疚，手背擦着嘴角，眼里带着丝丝雾气。
“对、对不起夏油同学....我不小心弄洒了一点....”
“没事哦。”
——真可爱
——想咬掉她的舌头
“欸....?”
一闪而过的红色文字，我的目光还停留在夏油同学右侧的地方，对着空白的地方发呆。
“怎么了？”
刚刚....好像.....
是、是错觉吗...?
我的心率又无声的加快了。我看着夏油同学的眼睛，极力的想要再看清那条文字，但夏油同学的周围已经什么也没有了。
“翠翠。”
我身体一怔，回过神。
“身体好些了吗？现在开始打扫卫生的话会吃不消吗？”
“我没事的...”
我摇摇头，站起身拿过一旁的扫把，弯腰鞠躬，“那就辛苦你了夏油同学，下一次你打扫卫生的时候，我会和你一起。”
夏油杰弯了弯眉眼：“好。”
扫地的时候很安静。我在打扫讲台周围的区域，夏油同学在打扫后排的区域。我看着桌上的甜水总想要说什么，但大脑一片空白，想要说出口的东西怎么样都想不起来，回忆了好久才想起。
“夏油同学，甜水是你和五条同学一起做的吗？”
夏油杰扫地的动作微不可查的顿了一下，拿着扫把弯曲打扫的后背没动，好一会他才缓慢的直起身，回头看着我。
“翠翠在说悟吗？”
我不知道夏油同学的表情为什么那么奇怪，就好像我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想起五条同学一样。
“应该....是的...?”
我想我应该是在说五条悟同学吧.....
“我好像有好几天没有看见五条同学了，是、是出任务了吗？然后好像还有一个和我一样的女生...叫、叫.....”
“硝子。”夏油杰提醒我，友善的笑了笑，“悟和硝子一起出任务去了，可能要好几天才会回来。”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问，“翠翠还有想起什么？”
....好奇怪的问题。
夏油同学问了我一个很奇怪的问题。我叫山田翠，现在是在高专上学的学生，我的同学是夏油同学、五条同学，以及刚才提起的硝子同学.....难道我忘记什么了吗？
我拿着扫把站在原地，轻轻摇了摇头。
“就是想……五条同学不在，教室里好像安静了好多。”
夏油杰笑了笑：“没关系，明天就好了。看你脸色还有些差，我带了面包，翠翠要吃一些吗？”
“我、我的脸色很糟糕吗？”
我低头用头发挡住脸，本来就长相不算出众，如果脸色再很差的话，那样也太丑了。
“没有很糟糕。”
夏油杰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只是觉得你好像没怎么好好吃过东西。面包是早上多买的，一直放在包里。”
书包拉链的声音，夏油杰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白色食品袋包装的面包，递在我面前。面包看上去和没有切割的吐司差不多，方方正正，很朴实，没有太多点缀。
“要吃一点吗？那样可能会感觉好一些。也是糖水做的，带了一点甜味。”
我像真的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吃东西了，味蕾开始分泌唾液。我双手接过，礼貌告诉我应该推辞，但我实在太想吃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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