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如同溺水了一样呼吸困难，喉咙像过敏了一样快速肿胀。我整个人都开始颤抖，嘴唇又干又涩。狼狈地爬起身，手忙脚乱地想要逃。
为什么要咬我？
为什么要铸造和我一模一样的神像？
为什么要制作玻璃罩、为什么要模拟高专的场景、为什么要让我失去记忆、为什么要把我困在这里？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只想逃。我挣扎着爬起，裙边却被夏油同学踩住。
“没想到你居然会找到这里来。”
他慢条斯理地拿过一旁的袈裟穿在身上，踩着我的裙子。
“像小老鼠一样跑来跑去……看样子你也已经看见大厅的神像了吧。”
夏油杰俯下身，亲了亲我的额头，“过程会很快，那是完全按照你的比例打造的。很漂亮，每一个细节都是你。眼睛、嘴唇、手指的长度——翠翠，我是如此的珍爱你，一想到未来的某一天你还会离我而去，我就痛苦得要死掉。”
“你从家里跑出来，我们在公园长谈的第一个夜晚是如此美好。树叶、晚风，脆弱的你。如果可以在那一刻就死去，美好的时刻也将永远定格在这一刻不是吗？”
他笑道，理了理我的头发，系着腰间的衣服，“你知道的吧。我是最珍视你的。”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太恐惧了，恐惧让我只能断断续续听见夏油同学的声音。我像断尾求生的壁画，趁夏油同学整理衣物时一口咬在他的腿上。
“嘶……”
牙齿深深嵌入他小腿的肌肉里，铁锈味瞬间在口腔中炸开。夏油杰蹙起眉，身体紧绷，却没有甩开我。我本还想接着甩开的力度爬起来，现在只能自己翻身爬起。
呼啸的风在我的耳畔快速掠过，我不敢停留，推开门躲在角落里。心脏跳的快蹦出来了，只能用手捂住心口。
夏油杰并没有追上来。
他不急不忙的整理衣物，穿好木屐，轻拉开门——
“哒”
手指按在和室的门上，空荡荡的走廊响起轻柔哼歌的声音，夏油杰哼着我的手机铃声，指尖一扇扇滑过紧闭的门。
我躲在角落瑟瑟发抖，双腿打颤。
——翠翠
——翠翠
文字祸从门缝钻过来，从天花板溢出来。
——翠翠
——翠翠
文字祸从床底冒出来，从墙壁渗过来。
——我要你的舌头咬下来，和我的缝在一起。
——翠翠
——翠翠
——我爱你，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
——多么狠心的翠翠啊…多么绝情的翠翠啊…抛弃我、遗忘我、现在还抗拒我。
——从现在开始，所有的猴子都叫翠翠。
——肮脏的翠翠、可恨的翠翠、厌恶的翠翠、污秽的翠翠、卑劣的翠翠。
——坏孩子。
——翠翠是全世界最不乖的孩子。
——啊，忘记把分解翠翠的工具说明书带过来了……
——等会我就要蒙住她的眼睛，切断翠翠的手脚。
——坏孩子
——是坏孩子啊……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逃离…逃离…
我缩在角落的墙角捂住嘴，手指死死扣着门缝，双腿发抖。
脚步踩在走廊的木板上回荡着声响。
地板两旁的感音灯一盏盏的亮起，惨白的光线从缝里渗出来。宽大袈裟的影子照印在拉门上，和室上山水的图案被袈裟挡住。
文字祸从眼前一幕幕的闪过，红色与黑色不一的发出颤抖的字幕。伴随着木屐每一步的靠近，文字就增多扩大一倍。
“翠翠——”
夏油杰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温柔的像在叫游玩在外的孩子回家吃饭。语调无奈又纵容，指尖划过紧闭的门。
“你咬得我好疼呢…”
“不过没关系，我不生气。还记得吗？我说过永远都不会对翠翠生气。”
“直哉先生额头和脖子上的伤口——都是你留下的吧。”
夏油杰的唇角无声地扬起一个弧度。那天在教会外看见禅院直哉时，额头和脖子都裹着细细的纱布，来找他时脸色难看得不像话，念到她的名字时，声音都冷得在发抖。
阴着脸问他有没有看见她，冷声说劝他不要做和禅院为敌的事。那副表情还真是……
哎呀……
“你拿铲子捅了他，还掐了他。当时我就在想，我们的翠翠什么时候也可以变得那么凶了。像小兔摔碗一样凶巴巴的了。眼泪一个劲地掉下来，居然还能用那么大的力气。直哉先生来的时候骂了很久呢……本意是不想见的，但想想这种外室找上门的戏码也不是第一次了。为了不给你丢脸，特意请进门，茶我都添了两次。说着是他先遇见你的这种话，可惜我没告诉他，那天晚上是我故意放你跑的。”
我瞳孔地震，黑暗中瞪大眼睛。
“想看看翠翠在被逼到绝路时会不会叫我的名字，结果你没有。
夏油杰叹息，语调怜悯，“出来第一件事就是出了甚尔家。最后还是真竹君才能把你叫出来。我们的翠翠究竟一颗心还要分给多少人？”
空气中寂静无声。夏油杰扫视一圈，收敛了神色。
“不出来吗？”
他在走廊晃荡。手指蘸了灰，大拇指碾了碾，垂下手臂。
“我一直都不太擅长捉迷藏的游戏。小时候玩这个，我总是第一个被找到。因为总是忍不住发出声音——这种游戏，果然还是得当鬼才更有意思得多吧。”
夏油顿了顿，狭长的眼眸环顾四周。
“但翠翠不一样。翠翠很适合当羊。逃跑的羔羊、被钉在十字架上的羔羊。你一直藏得很好。藏心事，藏眼泪，藏你想离开我的念头。你以为藏得够深我就看不见了吗？”
我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后背压到什么东西。塑料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我低头，竟是半截开封过的铜锣烧包装袋。
包装袋堆积的角落，是一道可以开的暗门。
“不过你看见我的时候还是激动地流下了眼泪。哭着说着对不起求我原谅的话。语序都颠三倒四起来了。”
他轻笑一声，眉眼温柔了许久，“我们的翠翠是笨蛋呢……上帝会给每一个虔诚认错的孩子一次赎罪的机会。所以我说了，我不会生气。你最后依然选择的是我，光是这一点，就足够我原谅你所有的事了。”
“包括你咬我。可惜翠翠还是太心软了，如果是咬断我的喉咙，我就追不上你了。”
夏油同学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我这边。
他还在自顾自地说着，可那些话落在我的耳朵里都成了杂音。我太恐惧了，手脚冰凉、心跳快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实在听不进去。
我回头看了一眼拉门上的影子，把暗门拉得大了一些，匍匐下身体，从暗门里钻了进去。
我不知道这条道通向哪里。但是不管什么地方都好，只要不要是这里……只要不是夏油同学，哪里都好。
我双膝并用地爬行着，抖得大脑一片空白，除了浑身僵硬地在暗道里挣扎，好像什么也做不了。
直到眼前的昏暗分开一道暗光，我看见生的希望般加快了动作。呼吸凌乱地扑在眼前，手臂和膝盖已经完全酸涩都感知不到。我用头顶开面前的门，看见了金色的阳光。
“翠翠。”
我几乎停止了呼吸。
袈裟金色的暗边蹲了蹲，我僵硬地仰起头，看见一双笑意的眼睛正看着我。
“找到你了。”
我吓得快疯了，手脚并用地在暗道里调转方向，心脏砰砰个不停。还没有完全转过身，夏油杰抓住我的脚踝，把我从里面拖了出来。
“夏、夏油同学……！”
我又惊又怕，手指在地板上怎么也抓不住，身体被拽着滑出来。另一只脚本能地去蹬，被他轻松地一并握在手里。
“这个出口。以前真竹君也喜欢从这里钻，所以他每一次钻出来的时候，我都在这里等他。”
夏油杰眯起眼眸，蹲下身，“翠翠要不要猜一下，真竹君死的那一天，我是在哪里抓住的他？”
“他可是到死前的最后一刻，都还以为会再见到你一面呢。”
我呆在原地。睫毛止不住地颤抖，眼泪已经流到没有了还控制不住地想要挤出些什么，嘴唇干枯到发白。
也许是恐惧作祟，也许是我已经害怕到应激。我用力将藏在袖口的叉子刺向他的脖子。
夏油杰只微微偏头，轻而易举地躲过。
我愣了一下，以为会像直哉先生那样顺利，却没想到自己蓄力了那么久的勇气就那么被轻飘飘的打散。他甚至脸上都没有什么表情，像是早就预料到我的举动了一样。
夏油杰抬手，我害怕地闭上眼猛地朝墙壁瑟缩了一下。那只手只是擦过我脸上的眼泪，帮我把发丝别在耳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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