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蛋翠翠。”他把叉子捡起来重新递给我，“刃口朝着自己，也不怕藏在袖口伤到？”
“……”
“直哉先生会被你刺中，是因为他太自信了。他觉得你不敢。”
夏油杰见我没收，把叉子重新放在我的口袋。拇指按在我下唇上，擦掉刚才被他咬出的血渍。
“但我不一样。”
“我从来都觉得翠翠什么都做得出来。真竹也好，直哉也好，他们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但是只有我——”
他俯身，贴着我的耳廓。
“只有我会一直找你。”
我不敢再动弹了。
我逃不掉了……我这辈子都逃不掉了。我永远都找不到正确的出口，我永远都在走错和迷茫。
我现在只想活下去。无论被怎么对待，只要让我活下去。我抱住夏油杰的腰，几近哀求地请求他，脊背深深地弯下去。
“放过我……夏油同学…我不会再逃了，我、我会一直和你在一起。无论被怎么样对待都好，但是我不想死……我、我不想被砌进石像里面，我害怕……我真的好害怕好害怕……”
夏油杰温柔地看着我不语，袖口擦着我的眼泪。
“死亡是永恒的定义。”
他微微俯下身，额头抵上我的额头，鼻尖几乎碰到鼻尖，呼吸交织在一起，“它会永远存在，永远看着我，永远属于我。”
我要哭了，眼泪不断掉下来：“我也可以永远存在，永远看着你，永远属于你……”
“翠翠不可以。”
他无奈地笑道，动作轻柔缓慢，把我抱进一个房间。我在他怀里止不住地发抖，已经能看见手指抖动的残影。
“翠翠的眼睛还可以勾人，声音还可以引人看过来。翠翠的脸还可以吸引其他男人的目光，手还可以抱别人，腿还可以走向别人，嘴唇还可以对别人笑。”
他把我放在床上，跪在我面前。他的膝盖磕在榻榻米上，握住我的手，扬起头的目光接近虔诚地望着我，如同祈祷的信徒，额头贴着我的小腹。
“翠翠只能是我一个人的翠翠。神明也只能是一个人的神。所以我要把翠翠变成只属于我的神明。不需要眼睛看别人，不需要声音取悦别人，不需要手脚去触碰别人。只需要坐在原地，被我供养、被我祈祷，被我一个人信奉。”
“翠翠觉得，这个主意好不好？”
我已经僵硬在原地了。
我觉得今天我已经承受了太多我不应该去承受的东西。父亲把女儿拖进厕所侵犯、未成年的妈妈把婴儿放在储存柜遗弃、侏儒症的小孩被塞在花瓶里演出、懦弱的中学生被同学按在桌上朝耳朵里倒墨水、我被迫在这里接受我无法理解的东西。这里是地狱吗？这里是地狱吗？这里是地狱吗？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夏油杰微笑道，站起身拍了拍我的头，“真乖。”
我如梦初醒，赶紧开口，“我、我没有默认……！”
“嗯？这样吗？翠翠是在害羞吗？”
“不…怎么可能……我不同意……我、我不同意这个主意——！拜托夏油同学……你清醒一点好不好？想想你的父母、想想五条同学……我好害怕你这样……这只是许愿柳、这只是许愿柳啊！”
“父母嚒？”
夏油杰一根根掰开我的手，声音毫无波澜，“他们在我离开高专的那天晚上就已经死了。”1
“……？”
我怔在原地面部空白地看着他，一瞬间，文字祸：
——真是尘封许久的回忆啊…
——这么惊讶吗？
——脸色很苍白呢…是不是又瘦了？可以直接放进去了吧。
——工具箱忘记放哪里了
——呆呆地真可爱
——该喂药了
——已经加了安眠药了吧
夏油杰看着我呆滞的样子，为难地笑了笑，转身给我端来一杯水。
“想知道我离开高专后的故事吗？喝杯水缓一下吧。”
——先切断她的……
“不要……！”
我被后面两个字吓得脸一下子就白了，呼吸猛地急促，推开夏油杰手里的杯子夺门而出。
夏油杰看着地上摔碎的玻璃杯，收拾好地面后用纸包着丢在垃圾桶。
我用力拧着把手，刚拉开一条缝，被一只大手“砰！”的一声按住，门又重新关上。
我的冷汗涔涔而落，无处可逃。
“病人是不可以乱跑的。”他重新给我倒了一杯，影子覆盖在门上。我背靠着门一点点转过身，瞳孔颤抖，夏油杰面带微笑的递给我。
“不喝药怎么能好？翠翠乖，喝完药什么事我都陪你做，好吗？”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我的头摇得像拨浪鼓，腿软到快要跪下来，已经完全失控了。
“不要安眠药，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安眠药…不要…不要…”
夏油杰摸我的头发，温暖的掌心抚在我的头上，我却觉得寒冷刺骨。
“嗯……和我想的一样。”
他抓住我的头发，迫使我抬起头。
“你能看见我的内心想法，是吗？”
“夏、夏油同学……”
“真可爱。”
夏油笑道，轻轻抚摸，“你能看见的对吧？从你刚来教会那会我就隐约察觉，拿相框那一次更加确定。多么美妙的能力，和你一样。充满污秽泥泞的小花。”
我不知道夏油同学在说什么。我好害怕……我好害怕....谁来救救我……？
“夏油同学....不要...不要这样....”
“我怎么会伤害你呢？我可怜的翠翠。”夏油杰低头亲吻我的额头，拿起一旁的建筑钢管。
“我可是为了你——连大义都放弃了啊——！”
门被拉开的一瞬间，我转身要跑。后脑突然一阵撕心裂肺的巨痛，我的视线一片模糊，重重倒在地上。
……
我看不清了。
热流源源不断地从我身体里流出。后脑像被砸开了一个洞。是眼泪吗，还是血。
我的思绪缓慢了下去，我无法再听见任何声音了。我突然觉得好困，身体再也无法支撑这样的重量，闭上了眼。
....对不起妈妈
我还是没有办法逃出去。我的痛楚已经掩盖了我的眼泪，我没有办法再看见最后的阳光了。
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真竹同学，我不应该和你说话。对不起甚尔君，我没有按时回家做饭。对不起直哉先生，我不应该去找你。对不起哥哥，我应该和你一起跑掉。
对不起妈妈...我还是不能幸福。
....
....
....
....我已经死了吗？
身上暖暖的，阳光亮亮的。身下也是软软的，像落入了一个巨大的吐司面包。
我已经死了吗？
手臂抬不起来，身体也动不了。但是阳光好舒服，味道也好好闻。
我已经死了吗？
我艰难地睁开眼，眼睛昏昏涨涨很难立刻对焦。我企图抬起手，手臂却插着针管一样的东西。白色的窗帘在头顶轻轻摇晃，阳光窸窸窣窣地落在我的身上，这里是天堂吗？还是....
一个白色的脑袋在我的视线里突兀地探出头。
“嗨~山本。”
我看见了天使。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爱…爱…爱…
我发愣在原地，整个人像被定在原地，睁着眼睛一动不动，面容呆滞地看着他。
这里是天堂吗....?
为什么我会看见、五条同学..?
五条悟站在我的病床前，脸凑得极近。黑色小圆框的墨镜下滑到鼻梁的位置，苍蓝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我，倒映着我空白的表情。
“好呆哦，山本。”
他依然像在高专时一样叫错我的名字。
“你还在发烧吗？我来叫一下硝子.....硝子——”
他直起身，冲着房间外面喊了一声，嗓音大得的我浑身一颤，把被子攥紧了些。
“硝子——她醒了哦——”
“.....”我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宽敞的房间，温暖的阳光，眼前的五条同学。他穿着我熟悉的那件高专的制服，立领下那枚熟悉的纽扣，袖口随意卷到手肘。
他喊完硝子之后回过头，看我攥着被子的手，视线聚焦在我的额头上。
“你又发烧了吗？说起来这几天你一直高烧不退，含糊不清的只喊着妈妈，我都不知道你原来那么黏妈妈。”
他把右边的袖子卷得高了些，抬手准备贴我的额头。我瞪大眼睛，手背在我的视线内放大，我不知道我在颤抖什么，但是在那双手靠近的时候，我的眼睛、我的心脏、我的呼吸全部都在颤抖。
我想到夏油同学的手，他想要蒙住我的眼睛，想要切断我的手脚。
好可怕...好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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