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五条悟伸在半空的手停下了。我的瞳孔止不住地颤抖，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下来。头缩进被子里面，只露出惶恐的眼睛。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但是我真的好害怕。
“...唔。”
他唔了一声，几分局促地收回了手。看见我泪流满面的眼睛，一连抽过好几张旁边的纸巾，准备递给我却又在半空又停下。
五条悟轻咂了一声，转过身走到门外。
“快一点啦硝子——”
医务室的门关了。只能听见一些断断续续的声音。我低头看着自己手背的针管，额头被厚重的布包着，让我抬起头时感觉有些沉重。
我仔细回忆了一下，这里是之前高专的医务室，空间大了很多，房间里似乎只有我一个床位。门外传来对话的声音，我侧头看去，一个短发身穿白大褂的女生被门挡住，只能看见露出的衣服。
“怎么了，被赶出来了？”
“不是....”五条悟的声音低了些，“你进去看看她。”
门开了。
我低下头，尽量不去看她，身体在被子里朝里靠了靠，整个人抱成一团。
“再缩就掉下去了。”
家入硝子戴上口罩和医疗手套，我拘谨了一下，小声说了一声对不起。
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硝子学姐了。高专的事对我来说已经像是上辈子的故事。中间经历了什么简直像梦一样。她的头发没有之前那样长了，眼底也显现出淡淡的乌青，弯下腰把两边的护栏架起来的时候，我闻到她身上淡淡消毒液的味道。
“怎么，看呆了？”
她抬手贴了一下我的额头，冰凉的手套贴在肌肤上时我本能地瑟缩了。硝子的手靠过来的时候我也有些害怕，只不过她的动作太过于干脆，等我想要躲的时候，已经测量完了体温。
“正常体温。”她说，“有什么不适吗？”
“硝子……”
我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我一直都很想大家，很想在高专打扫卫生和学习的时光。没有直哉先生也没有变成教主的夏油同学，我真的好怀念好怀念那个时候。
眼泪顺着下巴快要滴在被子上，我手忙脚乱地擦拭，不想弄脏医务室的被单。
“对、对不起……我只是有些难受……我以为这辈子再也看不见你了……对不起……我不想弄脏被子的……”
“……”
家入硝子没说话。她平静地看着我，向后靠坐在人工床上，递给我一张纸。
她替我换了一瓶药剂，挂在一旁的架子上。
“葡萄糖。”
她说，“你来的时候营养不良，血糖也低。他抱你过来的时候你整个人都在抖，持续高烧。”
“对不起……”我在被子里抠着自己的手指，抬起一点头，“是、是五条同学救的我吗……？”
在盘星教里的时候，夏油同学还在身旁的时候。我除了认识五条同学，应该也没有谁会救我了。
……就算救，也只是五条同学碰巧看见我，大家是熟人的份上才不得已救下我。
“不是。”
硝子说，帮我把被子朝里掖了掖，“这些事等你恢复差不多再讲也不迟。你和夏油离开高专后发生了很多事，也来了新同学。不过这几天的确一直都是五条在照顾你，偶尔不忙的时候我也会帮忙。”
“谢谢……”
我感谢道，停顿片刻，“也替我谢谢五条同学……”
硝子合上记录的文件夹，放在一旁的桌上，“你要再见见他吗？”
她向后朝门口的方向点了点。五条悟靠在右侧的观察窗低头看手机，原本稍显弯曲的脊背微不可查的挺起了些，注意到里面的视线他才偏过头，对视上我的目光。
“任务结束后他每次都第一个来，往这儿一坐就是半天。总是反复问我你什么时候醒，会不会变成植物人。”
硝子重新看向我，问，“你现在想见他吗？”
“……”
我沉默片刻，移开目光，摇了摇头。
五条同学关心我，我是开心的。只是我现在心里空落落的，只想一个人待一会。
而且就算是关心，也只是许愿柳的忤作物。
“我知道了。你好好休息。”
家入硝子走出门，门口外蹲守的五条悟立刻黏了上去。我低着头不敢抬头，只能看见五条同学白色的头发又在窗口停留了好一会才离开。
……我不知道之后该怎么办。
大脑空空的什么都不想去想，看着洁白的墙壁发呆。白色占据了我全部的思绪，甚至能听见心脏在自己脑袋里跳跃的声音。
我是被救了吗？
夏油同学和直哉先生会放过我吗？
没有家后最后也依然要去流浪吧，还是不要再去找甚尔先生给他添麻烦的。对于甚尔先生来说我也只是房客而已。
后面的人生....又将如何走进去了呢？
好迷茫...
什么都好迷茫。什么都不想去想。还是继续盯着墙壁吧，直到肚子空空快要饿死的时候，直到器官衰竭快要呼吸不了的时候。
门把手突然发出咔嚓的声音。
我空洞的眼珠动了动，确认是身后发出的声音，翻身看去。走廊鹅黄色的光射一条缝隙，一道黑色的阴影在门后，像还在教会里的场景。
我的呼吸遽然急促，脊背一点点弯曲着弓起来，攥紧手里的被子。下一秒，一个装着物品的塑料袋出现在门口，举在半空晃了晃。
“哈喽，山本～”
袋子又晃了晃，发出塑料的声音。
“哈喽喽，山本～”
声音轻快得过分，在寂静无声的病房甚至带着一丝轻飘飘的诡异。我面露难色地朝里缩了一下。
“是布丁超人来送布丁哦——你想要尝尝嘛？”
布丁……超人？
我有些难以想象，就在我构想之际，一个白色的脑袋从门侧冒出。手里还提着两瓶装在塑料袋里的布丁。
“五条同学……？”
“是我啦。”
他侧身从门缝里钻进来，高大的影子一下子蔓延到了我的病床边，塑料袋发出簌簌的声音。创伤后的应激让我像被侵犯了私人领地的惊弓之鸟，无名的恐惧瞬间弥漫上心头，呼吸都快要不畅，本能地后退。
“不、不要……五条同学……”
“好好，那就放在这里。我不过去哦——”
装着布丁的塑料袋平放在第一个病床的地上。我这才稍稍缓上一口气，不再那么窒息。
五条悟站在门口的位置，看见我反复不断地呼吸又吐气，他双手插兜，好一会才开口。
“不过，山本。放在这里你可以够得着吗？”
好像……
的确不能。
手背插着针管，额头包着纱布。一下床就发晕，去盥洗室也是等打针打完，推着辅助架才能前进。
我摇摇头，表示不太能。
“啊……我想想。”
五条悟环顾四周，拿来一旁晾衣服的衣架。他蹲在地上，一只脚上前，打台球一样推着布丁的底部，一点点朝我这边推过来。
我才看清，五条同学的腿居然有那么长。
“还差一点，我想想。”
布丁停在床尾，五条悟环顾四周，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高专制服，最后落在口袋上。他伸手从兜里摸出一支笔，那种很普通的圆珠笔。
他蹲下去，用笔帽那头轻轻推布丁盒，一点点往前顶。笔太短，他得伸着胳膊往前够，上半身几乎贴到地面上，白毛脑袋低下去，像只趴在地上笨拙的大猫。
“……”
我难为情地看着他，地上像积木一样摆着各种东西。布丁、晾衣服的衣架，还有圆珠笔，以及趴在地上不断伸长手臂的五条同学。
如果被硝子学姐看见，估计我们两个人都要被骂吧……
我轻吐一口气。五条同学待在这里的时间，已经比白天硝子学姐的时间还要长了。身体早就已经习惯了五条同学身上的气息。
“我没关系了……你起来吧五条同学。”
“哦。”
五条悟回应了一声，站起来随手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拿起地上的布丁放在我一旁的柜子上。
我们两个人相约无话，都只是沉默。
“你要现在吃吗？”
好久，五条同学率先开口。
“先……不要吧。”我低着头说，“应该要明天问硝子学姐可不可以吃才行…”
“也是。”
“……”
……又沉默了。
我实在不知道该找什么话题，太久没有见到五条同学，总觉得疏远了不少。
五条悟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大约还是怕我害怕，所以坐得很远。他点了点我的床，问，“不准备睡觉？”
我停顿，“白天睡太多了。而且……不太敢睡。”
“因为我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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