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怎么，准备离开高专后忘了她？”
“不会。”
“哦。”
硝子回应了一声，“难道你讨厌她吗。”
“……”
他从未如此无法控制地喜欢过一个人。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爱…
七海建人一直很深刻地记得聚会那天的场景。
太过于混乱，或者说太过于嘈杂。一张桌子坐不下，后面还是拼了一张才勉强挨着坐在一起。前辈们都来了，夜蛾老师也待了一会。她坐在靠近中间的位置，没有和五条坐在一起。
她似乎对聚会上的小食很感兴趣，这种上菜前的下酒菜大差不差都是一个味道，吃得太多会很咸。
在山田翠用筷子夹着第三口的时候，脸色才稍稍有些了一些变化，用力下咽了一下，放下筷子，目光开始在桌上游离着找水。
“不坐过去？”
家入硝子走过来，手里还端着一杯茶水，自然地坐在他旁边，说着只有他们两个人才明白的话。
“只是聚餐。”他平静地说，“前辈自己怎么不过去？”
硝子看着他一会，作势要起身，七海建人先站起来了。
动作幅度并没有很大，只是从座位上离开，绕了半圈拿起一旁的水壶倒一杯温水，路过山田翠时把左手的水壶放在了桌上，自己端着半杯水回来。
“你怎么给自己倒了杯水。”
家入硝子好笑道，“水壶都放过去了，杯子还端回来。”
“……太多人了。”
七海建人面色如常，坐姿端正，目光甚至没往山田翠那边偏，看起来和平时没两样。“就算坐过去了也没有话聊。”
“随便你。”家入硝子撑着桌子站起身，“我去找她玩了。”
硝子离开，位置空下来，场合再次只剩下他一个人。
五条悟霸着包厢的麦克风，一首接一首地唱，从流行唱到演歌，中间还穿插了不知道哪国语言的绕口令，唱什么都有人捧场。山田翠被安排在点歌机旁边，在和硝子聊天的同时负责帮五条悟切歌。她低头按着屏幕的时候，五条悟会弯下腰把麦克风凑到她嘴边让她跟唱一两句，她就摇头躲开，耳朵红红的。
七海建人看了一会儿，起身。
包厢外空荡荡，他靠着墙站定。走廊尽头是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牌，下面摆着一台自动贩卖机。他买了一瓶纯净水，回去的时候她的脸上已经被贴上了小图案，被扮成了小猫。
不知道在进行什么游戏，五条悟也被贴了，白色的纸条贴在额头的正中间像一张符纸。山田翠跪坐在中间，双手放在膝前，脸憋得红红的，五条在拍照，硝子在贴小猫的鼻子。
“七海海——”
五条悟拖长了语调，对着她做了一个“闪亮登场”的动作，“小猫翠翠！”
她怯生生地抬起头，脸上的图案滑稽又灵动，睫毛因为局促和紧张不停地眨动，只抬起了一点视线。
七海建人拉上障门，点了一下头，“很可爱。”
“我就说超可爱的!再来一张再来一张啦——！”
五条悟打起闪光灯不断左右环绕，硝子也不急不忙拿起手机。
她似乎玩得很开心，因为性格软糯被起哄几句就乖乖坐着不动。只要不是太过分的玩笑，几乎从来没有生气过。
七海建人很少参加这样的聚会。以前灰原拉他来，他坐半小时就走。后来灰原不在了，他就更少出现在这种场合。说是任务后的例行聚餐，其实谁都知道这种局就是找个由头闹一闹。
他坐在角落里喝饮料，手臂突然被拍了一下。
“七海同学——？”
开口说话的第一个字就知道是她，不太清楚什么时候过来的，但好像喝了些酒，尾音带着一点兴奋的上扬。
“你为什么不过来和我们一起玩呀——？”
....似乎真的喝酒了。尾音怎么拖得长长的，像在撒娇。
“啊....对不起，我顶着胡须的脸是不是有些奇怪...我先去擦一....唔...”
一只大手从后捏住她的脸，大拇指和食指捏在她脸颊的位置。
“翠翠喝醉啦。”五条悟盘腿坐下来，空间一下子拥挤起来，“喝醉了乱跑是会发酒疯乱亲人的哦。”
“唔....我不...呜...”
本就泛红的脸被五条悟捏着更加发红，她的嘴嘟在一起，眼睛带着含糊不清的水雾。七海建人平静地看着，伸手松开她抓住自己的手臂。
“前辈，请不要给不熟悉酒精的人喂太多酒。”
“我才是这里最不胜酒力的人好不好。”五条悟发出不满的抗议，“就这样硝子还想让我陪她去酒馆。”
不远处的硝子：“别拉上我，你自己要来的。”
“硝子好无情——”
对话还在拉扯，七海建人没参与这场嘴斗。山田翠斜斜的靠在五条悟的肩上，脸上的红晕小消退一些了，手里抓着他制服的袖口，有些介于昏迷和半清醒中间的状态。
她一直在舔嘴唇。从两片单薄的唇瓣中吐出一点殷红，舔舐着干涩的地方，然后又缩回去。下唇轻咬一下，一点点放开，上下嚅嗫。
七海建人见她有些难受，倒了一杯水递在她的手心。她睁开小鹿般朦胧的双眼，却没有拿住杯，而是握住他的手腕，像握着杯柄一样，就着他抬手的动作一点点喝下去。
小巧的喉咙一上一下着吞咽，部分喝得太急，水液从她的嘴角滑下来，落在衣服里，从下巴滴在五条悟的手背上。
“嗯.....?”
五条转过头时，怀里的山田翠已经喝完了水，正舔着嘴唇，企图稀释体内的酒精。
“怎么湿湿的。你把水弄泼了吗……啊，你干嘛去。”
“......”
七海建人沉默地把手里的水杯放在桌上，沉默地站起身，拉开门走了出去，只剩和室里的两人不明所以。
走廊外，七海建人突然弯在地上，捂住脸。任由热潮从指缝间散去。
他的耳廓已经完全发烫了。
事情已经过去很久。山田翠对于那天晚上的事几乎没有任何印象，次日见面依然只是胆怯有礼地浅笑。
唯有他依然清醒，那只被她紧紧握住的手，以及共用过的杯口。
写满字迹的日记被火光吞噬，一点点蚕食着暗边，缱绻地被黑暗淹没。
送完家入硝子回家后已经是晚上凌晨，他整理了一下地上的残纸扫进废弃筐，回宿舍简单地洗漱后，听见门外传来短促的敲门声，七海停了淋浴。
“七海同学...我是山田。”她的声音闷闷地从外面传来。“对不起这么晚打扰你了....那个，请问方便聊一下吗？”
花洒没来得及停止的水落在他的脖颈后，房间悄然无声，只余空旷。
下午分别时两人并不和平。面对她的质问和眼泪他沉默的一言不发，所有的话全部汇成一句“抱歉”，越过她离开。
七海建人拿过一旁的浴巾，裹在身下，停在门口。
“我....我不是故意要看你的日记的，对不起，我知道偷看别人的隐私很冒犯，我以为那只是记录本....”
她的声音又细又小，门缝下的身影摇晃不定。
“你已经睡了吗七海同学？如果你不想聊的话，我也可以装作没看见，我们还是一起工作一起采购....你知道的，我身上总是会发生各种奇怪的事，这种事情我已经不介意.....”
空荡荡，安静。
“那我们下次再聊可以吗？”她小心翼翼试探性地说，“晚安，七海同学....”
门缝的阴影散去。
七海建人靠在一旁的墙上，头向后仰去，额前湿润的发丝贴着他的脸，昏暗中看不清神情。
次日。他上交了说明。
“申请提前拿取毕业证书。”
夜蛾正道坐在办公桌后面，指间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盯着面前的说明申请书看了很久。
“你确定舍弃咒术师的身份了吗？”
“提前毕业不等于舍弃资格。”他说，“课程修完，证书拿到，之后是否注册挂靠，是另一回事。”
“别跟我咬文嚼字。我问的是你这个人还打算不打算继续干这行。”
七海建人垂着眼。夜蛾办公室的墙上挂着一幅旧地图，标注着高专周边历年咒灵出没的区域，红笔圈圈点点，有些墨迹已经褪色。
“咒术师的身份，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他垂下眼，“做这行只是因为能做。能做的事和想做的事，有时候不是一回事。”
夜蛾正道没说话。烟放在一旁燃尽了都没有抽，沉默的间隙他拿起一旁的印章，盖下。
出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七海关上办公室的门，原地停留了一会，手靠着栏杆。东京下午的阳光很好，树影婆娑，落日熔金。远远地看见草地上她和大家坐在一起，手里拿着一本书。
五条靠着她闭着眼睛晒太阳，家入硝子躺在她的腿上看手机。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草浪一层层翻过去，她像一株亭亭玉立的小花。头发被吹起来，一只手按住书页另一只手别到耳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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