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几分钟后,我就行使了这项权利。
“Bobo,我心里不舒服。”我靠在他身上,无力地说:“这和我们那支国家队差的也太多了。作为老前辈,我非常失望。”
他轻拍我的手背,叹息:“可怜的意大利球迷啊,他们可委屈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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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意外,比赛的结果是我们大败,被灌了三个球。
解说员很善解人意,在满场的嘘声中挽尊:“年轻人们配合的不错,他们只是需要更多的机会,可惜在比赛结束的不是时候。”
得了,我觉得很是时候。
如果延长到一百二十分钟,只会被破门更多次。
机会是自己找出来的,不是指望别人失误然后喂到嘴里的,这算哪门子机会?
十年过去,解说和球迷都温和了很多。
遥想2004年欧洲杯,我们小组赛没能出线,国内那叫一个群情激愤,骂得毫不留情面。
我虽然没去,但从朋友们的讲述中完全能体会到他们承受的舆论压力。
听Bobo讲,原本回国日期是保密的,但不知道怎么泄露了,不满的球迷准备了鸡蛋、番茄、颜料等各种“武器”,把机场围了个水泄不通。
最后只有亚历桑德罗走了正常通道,其他人没那么大胆子,纷纷从小门上了大巴车。
我能想象出桑德罗卷发柔顺、西装笔挺的模样。
他一定是笑吟吟地拉着行李箱经过黑压压的人群,对试图阻拦的记者一挥手,说:“今天不行哦。”
如果我们踢成我今晚目睹的这幅惨状,球迷可能会纵火把大名单上的二十三位“罪人”烧成碳,磨成灰,再把灰倒进大海。
哈哈,只是一个神秘的设想。
我们不可能那么逊,意大利人也还是很友善的。
赛后镜头还在继续,画面中的小伙子们面色哀愁,但并没有太过失落或愤然,稀稀落落地往更衣室走。
这是我几个月以来第一次刻意锻炼,当时没觉得有什么,经过观战期间的情绪波动,身体明显有些吃不消。
我的头逐渐往Bobo肩膀上靠,眼睛一眨一眨地抵御困意。
他很快察觉到我的疲惫,搂住我说:“去睡觉吧?”
在我答应之前,劳拉·保西尼的歌声传来,伴随着接连的震动,从旁边的矮桌上传来。
Bobo拿起手机,神情一亮:“是玛尔达!”
“你接。”我打了个哈欠,在替他划动接听键前说:“我也想听听保罗的声音。”
“嗨Bobo,真是糟糕不是吗?”
我曾经的队长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让本就舒适的房间又温馨了许多。我倚在维埃里怀里,禁不住微笑。
“可不是嘛,只能说咱们输是正常的。”Bobo耸耸肩。“你们那边是早上?”
“是的。”保罗的嗓音透着笑意:“我和桑德罗一起爬起来看球了,他家的孩子们还在赖床。来问个好,桑德罗!”
“嗨Bobo,你好吗?”内斯塔插进来,“我猜不太好。”
Bobo嘿嘿嘿地笑了,很反派的笑声。
他低头看了我一眼,紧了紧手臂,慢条斯理地开口:“可惜小桑你这次猜错了,我最近过得可太好了,国王一般的日子!”
“嚯,说来听听?”那边两人一齐道。
Bobo又嘿嘿嘿地笑,说:“不告诉你们。”
他们笑骂了他两句,然后马尔蒂尼又把话题转回比赛上:“你在家还是在酒吧看的?要是在家那我可要锐评一下——这踢得真不行。”
“后卫不会断球,放铲准头也差;前锋抢点和身体对抗都和过去差一大截;中场,更是等同于没有。”他叹了口气:“那种竞争和配合的氛围根本起不来,说白了就是缺乏能力和斗志。”
“说的太对了!”我没忍住喊出声,然后被Bobo一把捂住嘴。
我自己也知道不该说话,至少现在不能让任何别的人对我产生怀疑。便握住他的手,希望两位老朋友没听见。
可他们的听力依然卓越。
“你旁边有人。”队长警觉道:“怎么回事Bobo?为什么你家里会有男人?”
桑德罗说:“而且我听着这声音很像……”
那边沉默了。
“怎么可能?别多想。”Bobo试图解释:“那是我侄子,我弟弟一家来米兰玩了,住在我家。”
“我还是觉得那声音很像……”
Bobo和我对视一眼。我本以为他会用插科打诨掩盖过去,可没想到他转而对话筒轻笑:“像谁?像谁啊?小桑你说清楚。”
“算了,我说不清楚。”内斯塔泄了气。
我听见他的脚步声拖沓着远去,然后保罗的声音响起:“抱歉Bobo,桑德罗不是故意找茬的,你别介意。”
“我明白。”Bobo毫无负担地撒谎:“真是我侄子。要不要我把他叫过来喊你一声大伯?”
我!不!要!
我用口型抗议。
他眼底流出笑意,抚摸我的头发与后颈,和队长聊了几句天气,互道“早安”和“晚安”,然后挂了电话。
第30章
有足球相伴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
在我恢复到能绕标准足球场跑上三圈并保持呼吸均匀时,报春花向春天谢幕,雏菊漫山遍野地盛开。
这些象征纯洁、希望与天真的细小花儿一度是我的最爱,直到现在,我依然为它们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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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我讲讲你自己吧。”
我抬眼看向端坐在对面的男人。他穿着黑色高领线衣,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框眼镜,年纪在三十五岁上下。
五官很普通,不是能让人记住的类型。可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他。
他见我迟迟不开口,微笑道:“不必担心我会向维埃里先生或其他什么人打报告。保守秘密是心理咨询师的天性,这个房间内的对话只会存在于你和我之间。”
他的声音也普通,就是成年男性中最典型的类型,但语调非常独特,像没有形状的风,吹落原野上空飘飞的草种,吹起土壤下埋藏的幼苗。
我犹豫片刻,说:“我叫阿德里安。”
他颔首。
“但在过去,这个名字不属于我。”我十指交叉,放在膝盖上,“我曾经是一名足球运动员,现在不是了。”
他神色自然,看来对菲利波·因扎吉并不熟悉,或没有联想到相关的事。我放下心来。
“我叫爱德华多,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们会聊一些事。”他很有风度地伸出手,“很高兴见到你,阿德里安,欢迎。”
“我的荣幸。”
我们握手。
“许多人希望我能消除他们所有的苦闷与忧伤,可惜那是魔法师的活计。”爱德华多的开场白措辞考究,却带着一丝俏皮,“而你,阿德里安,似乎深谙这个道理,并不抱有同样的目的。”
“我希望你帮助我走完成为魔法师的道路。”我说。
“那么,你如今行走在那条路上吗?”
“不,我迷失了。”
“什么阻止你辨别方向?”
我思索了很久。
室内的空间简约沉静——浅灰色的软椅,深灰色的墙壁,挂钟上并没有数字,一旁的圆桌上摆着深绿色的植物。
男人并不催促,只是深深地注视着我。
室外有孩童跑过,留下细碎的脚步与嬉戏声。
对面阳台上悬着一面红黑相间的旗帜,被风儿牵起一角,懒懒地飘。
我放任视线投向窗外,与米兰队旗纠缠在温暖的阳光中。
“是我的过去。”我回答。
“充满回忆的过去。”爱德华多从笔筒中抽出一支纯黑色的钢笔,开始在笔记本中记录,“它为你带来难以消解的痛苦吗?”
我摇头:“不,恰恰相反,它非常美丽。但正是因为过去近乎完美,导致我总是被它留下。”
他从镜片后面和我对视,“那么,就讲讲它吧。你可以随时停下,也可以对我撒谎,毕竟这里不是审讯室。”
我心怀感激地笑笑,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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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1995年,我二十二岁,从皮亚琴察转会至帕尔马。
一切才刚刚开始。
在刚结束的赛季中,我进了十七个球,和皮亚琴察一起夺得了意乙冠军,并升入来年的意大利甲级联赛。
更棒的是,法比奥·卡纳瓦罗也在帕尔马!和好朋友在同一家俱乐部真的很令人振奋,我已经想好在新赛季要进更多球了。
可比起好哥们维埃里在亚特兰大的大杀四方;迎接我的,是长达几个月的替补席生涯。
甲级联赛和我之前所在的比赛完全不同,这里有数不清的优秀前锋——进球像机关枪射击一般的巴蒂斯图塔、我的偶像罗伯特·巴乔、队内的任意球大师詹弗兰科·佐拉……
好的球员太多太多。相比之下,我只是个刚从乙级升上来的小透明。
在八月底完成意甲首秀后,我硬生生在饮水机旁静坐了两个月才等来了属于自己的第一粒进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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