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ippo,明天又有你们的比赛了,你会上场吗?你每次当替补的表情都好忧伤,我都怕你太郁闷了。”
10月28日傍晚,西蒙尼打来电话和我聊天时说。
“哈哈,教练说会的。”我轻轻锤着小腿,心情一下好了起来。
“只是看着忧郁Mone,其实没有不开心啦。总不能镜头一转,发现替补前锋呲着牙傻乐,这也太诡异了。”
西蒙尼被逗笑了,给我加油鼓劲,也带来了爸爸妈妈的问候。
挂断电话前,他说:“我们带着无限的爱吻你,Pippo!相信我的预感,你就快进球了!”
我在第87分钟被换上场时,内心有细微的不悦。
本以为教练提前预告的机会是指大几十分钟,结果却是这样。
不过没关系,赛场瞬息万变,每一秒钟都有意想不到的事情上演。
伤停补时阶段,我在球门前蹲守,视线紧紧锁在黑白色的皮球上,希望它能忽然出现在我脚下,接着弹进球门。
然后,它就这样发生了。
球权从对方那里被夺走,我的队友们传中左路,带球奔袭,贴地直塞给禁区内的我。
我用右腿停球,没停好,它跳了起来。但我的反应更快,一秒都没有停顿,直接起逆足射门。
球撞到右侧门柱,弹进了网。
有皮亚琴察的球员举起胳膊示意越位,门将烦躁地甩手。但我知道,没用的,我在甲级联赛的第一个进球就这样诞生了。
我顺势向前趴倒,侧脸贴着草皮,鼻尖是泥土浅淡的腥气,泪水夺眶而出。
队友们高兴坏了,我们的平局变成了胜利,很有利于积分榜上的排名。他们抬起我的上半身,摇晃着我的肩膀,激动地大喊。
可我没有庆祝,我在哭。
皮亚琴察是我的家乡,在那里我获得人生中第一个足球,观看第一场比赛,加入第一支俱乐部。
仅仅去年,我还在穿着红色球衣为母队征战,如今却亲自将球送进故乡的大门。
我理应感到喜悦。
我开启了全新的阶段,这从各方面看都是充满希望的开端,意味着我有能力和那些家喻户晓的伟大球员同台竞技。
可我更应该感到悲伤。
从此以后我将踏上通向远方和高处的道路,一点点与童年的人与事告别。这是我首次攻破皮亚琴察的球门,却绝不会是最后一次。
耳畔是教练先生慈爱的宽慰,他说:小伙子,他们爱你,他们在为你感到骄傲呢。
我咬住下唇抽泣,悄悄用舌尖尝了一下淌落的眼泪。
它咸涩又甘美,非常复杂,就像我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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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上场、跑动、进球的美妙滋味没能持续太久。两个月后,我因左脚骨折而不得不停止下肢运动,被遣送回家休养。
我沮丧极了,任家人怎么安慰都平静不下来,每天像条被锁链拴着不能遛弯的狗一样转来转去,连头发都没心情剪,很快就长到了齐肩。
终于,妈妈看不下去了。
她在让我帮忙把盘子全部放到洗碗机里后,认真道:“菲利波,你再这样下去要出问题了,我们来想想办法。不如你和一起踢球的朋友们打电话聊聊?我记得你提过那个克里斯蒂安,说跟他玩的很好。”
我垂头丧气,“妈妈,他忙着当轰炸机呢。”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对你来说,朋友不也和进球一样重要吗?”
于是我给那位克里斯蒂安打电话。
“嗨,Bobo,是我。”
“嘿Pippo!你好久没搭理我了。伤怎么样,好点了吗?”
“好点,但我快被憋疯了。”我翻了个面,仰躺在枕头上,闷闷地说:“你来找我吧。”
说完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我和维埃里很熟,但并没有这么熟。这种类似于随意发令式的话语我只在和西蒙尼相处的过程中用过,因为你必须确认对方足够包容,不会感受到任何程度的冒犯。
所以我连忙补充:“……可以吗?”
他的笑声让出音口都微微震动,“当然可以啊,我正想和你一起去夜总会玩呢!那我这周末去圣尼科洛?开车不到两小时就能到。”
我来了精神,如果不是腿脚不方便甚至要跳起来。
“好哇好哇,我和他们说一下让你在我家过夜,你住我房间就行。嗐Bobo,我就应该早点联系你的!”
本来想喊着弟弟一起,但好孩子西蒙尼要和队友聚餐,我就和Bobo单独行动。
据我的勘探,我们居住的小镇没有很好的夜店,真正高质量的要到皮亚琴察市区。
Bobo在经我介绍后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不知道有没有和你讲过。”他单手操纵着方向盘,很潇洒地敞着衬衣最上方的两个扣子,侧头看过来。“我刚成年没多久时,队友就认定我是去Pineta的合适人选。我听他们提了好几次,心想:‘为什么我没事要去松树林里?’”
我已经知道接下来他要说什么了,放声大笑。
他也笑。
我们笑得都很猥琐。
“后来呢?”我捂着肚子抽抽,“你去了,体验感如何?”
“上帝啊……”Bobo发出一声长长的喟叹,尾音还带拐弯的,“我惊呆了,唯一的念头就是漂亮、漂亮、太漂亮。到处都是这辈子见到的最美的女孩。”
我了然:“而且她们都很风趣——会开玩笑,也能接住你的玩笑。”
“说实话,我原来以为欧洲女人会没有澳洲的活泼开朗,Pineta那次真让我见了世面。”
“我们可是意大利人,”我冲他一眨眼:“我们很擅长迷倒人的。”
第31章
那天晚上,维埃里和我玩嗨了。
正如Bobo的形容:漂亮、漂亮、太漂亮。
姑娘们在室内脱去厚厚的外衣,露出或华丽或俏皮的裙装,和泛着迷人光泽的蜜色肌肤。
她们微笑,蹭乱口红的边缘;她们大笑,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她们无意识地整理配饰,垂下眼眸的神情宛若沉思的缪斯;她们注视着我靠近,丢出一阵摄人心魄的香气。
事实证明,在出入这种场合前适当修饰外貌很有必要。
在出发前,我请妈妈帮忙修剪了一下发尾,然后用发胶固定额发,使它以柔和的弧度卷曲,既不显得凌乱,又能露出我的额头。
中学时的科学课上,老师在讲述颅骨时就拿了我举例。
她说我的额头很饱满,而且自然地向上延伸,如果只剩下骨头,应该和她手中的模型类似。
我一时竟分不清那是夸奖还是恐怖故事。
总之,Bobo和我是夜总会的宠儿。
我们参与游戏,有实物或无实物,更多时候只有言语和几个动作。女孩们主动过来交谈,加入正在进行的游戏,或提出精彩的新点子,然后大家一起笑得停不下来。
玻璃杯的撞击声、舒展的肢体和大胆的时装、欢声笑语,这就是这个夜晚的主要组成部分。
有纸屑不断被抛洒至空中,被不断变幻的灯光照成各种颜色,绚丽,看不出原本的色彩。香水的芬芳随温度的升高扩散开来,有时过多的种类混杂在一起,会变得略微刺鼻。
但我并不在意。
没有人会在意。
我倚靠着吧台,拐杖扔在旁边,遥遥看着沸腾的舞池,与身边的女孩们一同品尝酒精,互相说些真假难辨的情话。
人们给予对方吻和拥抱,慷慨过了头,同时又从其他人那里接受这些。歌声和乐声震耳欲聋,却不会让人觉得吵闹,因为本应如此。
一切都丢了边界,所以事物的进行也不会被称作失控。
我们多情又薄情,在一个普普通通的夜晚。
直到凌晨时分坐回车上,我才想起临出发前爸爸妈妈有关“不要太晚回家”的嘱咐。
“这下糟了,妈妈会气疯的。”我脱下布满口红印的衬衫,把它搭在挡风玻璃前,套上备用的衣服,“我们不但没早回去,甚至还玩了个通宵。”
Bobo瞟了一眼那件“战利品”,又低头打量自己的前襟,咧嘴笑笑:“你知道吗Pippo,我觉得今晚是我的胜利。”
“不可能,肯定是我的更多。”
“哦拜托,你都没办法跳舞,我可是向每一位舞伴都讨要到了一个甜蜜的吻!”
“要打赌吗?”
“赌什么?”
我挠了挠下巴,道:“没想好,暂时想不出来。但如果以后有机会,赢的人可以选择狠狠宰对方一笔。”
“这可让我期待住了!回去就数,你可不许偷偷加。”他抬手擦去玻璃上的雾气,看着泛起青色的天空,提议:“我们悄悄上楼,装作是半夜回来的,这样就不会挨吵了。”
我点点头,随后又好笑地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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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小伎俩自然瞒不住妈妈。
我来不及脱离精致的发型和Bobo嘴角挂着的餍足微笑无一不在清楚地告诉她,面前这两个人在外面浪了整个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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