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球同人] 我死在雅典复仇夜_谦矜【完结】(94)

  在一路走来的岁岁年年里,是友情之爱。我非常清楚,并且以同样的方式爱着他。

  犹记在科维尔恰诺国家训练中心外,高大繁茂的橡树下,《米兰体育报》的知名记者卢卡·卡拉麦举着黑色的迷你话筒,半开玩笑地对我说:“总有一天你会知道他有多爱你。”

  “噢,没有人比我更明白。”我抹去鼻尖上的汗珠,道:“我也爱Bobo,这真是件高兴的事。”

  那时我对所有Bobo发射的信号都接受良好,可为何当这份爱的性质改变时,我察觉到的这样迟?

  平心而论,我绝不是个好伺候的人。换句话说,我有很多怪癖,毛病多的数不清。

  光是用餐方面——这不吃那不吃、食物烹调的方式与火候等等,我都能不眠不休地说上三天三夜。

  更别提曾经糟糕的睡眠质量。数不清多少次,Bobo唉声叹气地被我拉着,用胶带遮挡电视机边角处的小光点。

  在最初与他重逢时,我的脾气也不怎么地。

  但Bobo不但能全盘接受,甚至将我喜爱和厌恶的事情一一记住。这些连我自己有时候都忘的东西,他到底是有多在意,才能随时随地想起?

  或许是他从友谊的起点就把我放在了非常、非常重要的位置,亦或是我和他之间的友情本就无限接近爱情,因而使我变得迟钝,也就没能发现那早已发生的细微变化。

  我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自己的心脏仿佛被插入了一把尖刀,痛得像是要裂掉。

  蜷了蜷手指,我几乎能听到僵硬的骨节在被迫动作时的咔咔声响。我抱住膝盖,将下半张脸埋在布料间,只露出眼睛,呆呆地看向虚空。

  Bobo说想到我十年间的经历会难过,我又何尝不是如此?

  他走了多远、走了多久,是我一直在避免去想象的。在得知了他对我的情感、为我放弃了多少后,愧疚几乎要把我淹没。

  毕竟他是被留下的那个——独自。

  我虽然过得也不舒坦,但毕竟我是死了,我不再抱有信念。而他呢?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克里斯蒂安·维埃里在绝望中企盼着,怀着渺茫的希望,迎来更多、更大、更浓的失望。

  “天啊,”我喃喃,“天啊……”

  灯芯在缩短,时钟在转动。

  亲吻、拥抱、黑白相间的皮球、铺天盖地的红色。

  我伸出手,抓住了什么,又松开了什么。我徒劳地抓握又推出,低下头,讶异地发现掌心空无一物。

  空无一物?

  空无一物!

  我紧咬战栗的牙关,手指神经质地揪紧床单,心道:这十年,他是如何度过的?

  他是否会漫步在米兰城的大街小巷,看到那些店铺,想到我们曾经拎着牛皮纸袋并肩进出;是否会在夜总会的阶梯上停住脚步,隐约觉得少了点什么,回过神才发现,他不再需要数衬衣上的吻痕数目?

  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他一定在电话铃响起的时候想过“是Pippo来找我抱怨了”;耳畔响起过我难听但非唱不可的歌声;在炎炎夏日,凭习惯驱车到我家,意图找我商量新一年的度假地。

  我却不在。

  那位记者的话语盘旋在我心间——“总有一天,你会知道他有多爱你。”

  我很没出息地吸了口气,泣不成声。

  很长一段时间,只余下我隐约的哽咽填充着房间,伴随着时不时抽鼻子的响动。

  当苍白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时,我翻身下床,从角落的抽屉里取出那枚在旧宅拿到的戒指,攥在手中,放在离心脏最近的位置。

  不能再拖了。

  我的爱人把他所有的玫瑰送给我。

  我不会让它们在一边枯萎的。

  第75章

  两辈子加起来的首次,我因为与足球毫无关系的事,翘掉了日常训练——当然,是绕过Bobo直接向布罗基请的假。

  我说我有一场关乎未来的约会要赴,请这位老实的前队友帮忙保密。

  嗯,从某种意义上讲,我并没有撒谎。

  在米兰大教堂附近下了车,我解救出被墨镜腿压到的鬓发,漫不经心地挽起白衬衣的袖口,循着记忆里的路线走。

  其实我本可以装得更像个只是在好天气中出来散步的大学生或游客,但太阳升起后,那些错过、失去和彻骨的想念如潮水一般,回到思绪的沙滩上。

  几个月前,我在高烧导致的谵妄中望见少年时的克里斯蒂安·维埃里对我诉说思念,如今看来,这并非幻觉。

  现实只会更甚。

  一路上,有漂亮姑娘对我嫣然而笑,露出洁白的牙齿;也有中年人在看到我的脸后,略显失礼地瞪视。

  我全部报以淡然的微笑。

  很快,那座米白色的巍峨建筑便被甩在身后,联排别墅挡住了它的主体,只剩下高矮不一的尖顶戳着蓝天。

  “看到第232号时,向左转三个弯,再向右转过四个。那条街上,你总能找到我们的人。”男人的嗓音从回忆里钻出,懒洋洋的,却又带着一点冷酷。

  我听到自己问:“为什么要选在市中心?很不隐蔽。”

  “有些地方看似危险,实则非常安全。这是经验之谈。”他回答,随后微笑着再次同我握手。

  “告诉你的问候语,记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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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好,请给我一颗苹果,我要带它去洗礼。”

  水果摊位后的年轻人抬头,视线从我的头顶扫到脚下。他目测在二十五岁左右的年纪,红脸膛,长脸蛋,眉峰尖锐,头发理得很短。

  他从藤编的筐里拿出我要求的水果,递过来,说:“去教堂?”

  “就在这里。”我挑眉,把苹果单手抛了抛。“教父即牧师,但牧师成为不了教父。”

  年轻人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他招了下手,示意我跟他走,进入室内,反手把玻璃门上挂的牌子翻了个身,对外显示“停止营业”。

  “你想要什么?”

  “我要见路易吉·曼库索。”

  过道很狭窄,我靠上墙,将戒指展示给他看,语气不急不慢:“不知道在你们‘恩德朗盖塔’这里,承诺是否有过期年限?”

  他愣了片刻,伸手触碰美杜莎纠缠在一起的乱发,又仔细瞅我的脸。

  我抿嘴一笑,把墨镜推上去,道:“嗯?”

  “啊……作数的,当然没有过期的说法。”他这才回过神,试图恢复先前的平静沉稳,却难掩惊愕。

  “我打个电话,马上回来。”他拉了把椅子,让我坐下,“会有人带你去见他。”

  年轻人说到做到,很快又出现在我面前,丢给我一条布巾和一个可以被解读为友善的微笑,道:“你很幸运。最近轮班值守这个据点的人里,只有我知道旧暗语。”

  “新的是什么?”

  “没有准许,我不能告诉你。”

  我也不追问,耸了耸肩,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忍不住了,非常不沉稳地说:“你是从哪里弄到这戒指的?这东西被弃用很久了,可你明明这么年轻。”

  我不答反问:“你是朱塞佩·曼库索?”

  他看我毫无规矩,上来就用无厘头的问题招呼,也回敬:“你是菲利波·因扎吉?”

  我被逗乐了,于是哈哈大笑,道:“他死了,你说呢?”

  “也是,你不可能是他。”长大成年的朱塞佩咕哝两声,竟把我当做同龄人聊起天来:“嘿,跟你说,当年我父亲邀请因扎吉来聚餐时,我还和他说过话。”

  “那应该是很久以前了?”

  “对的吧,零几年,我还是个小孩,他刚来米兰踢球没多久。”

  我用手指叩击着腿侧,饶有兴趣地提问:“你父亲找他做什么?”

  “欣赏他呗……”年轻人的表情有些无奈,“政府又不禁止Mafia当球迷。我父亲想私下见他,但又不能来硬的,就弄了个什么奖,联系了他。”

  “然后?”

  “然后他来了!”朱塞佩一拍大腿,兴奋道:“没想到这人顶着那样一张脸,却大胆得很——毕竟在外界眼里我们就是一帮随时掏枪的天生坏种,我妈妈还说人家正经人怎么会愿意掺和黑/道的事。但不管怎么样,他的确来了!”

  呃。其实是我在权衡一番后,认为拒绝后被一枪崩了的概率更大,才去的。

  他又唠叨了一些我当年的“英姿”,激动得快要跳起来。我不禁替他父亲捏了把汗,这小子要是将来当教父时还这么开朗,'Ndrangheta迟早要完蛋。

  替本人办完事再被消灭,好么?哈哈。

  我不禁暗中感慨起自己的“忘恩负义”。

  朱塞佩低头看了眼手机,指向我手里的布巾,说:“待会儿得委屈你蒙上眼,父亲在住所,地址不能被泄露。”

  他又盯了我许久,叹息:“不得不说,你和因扎吉长得真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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