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球同人] 我死在雅典复仇夜_谦矜【完结】(95)

  “我收下这份评价了,作为褒扬。”我很厚脸皮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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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样,我在朱塞佩·曼库索的监督下,把眼睛蒙了个严丝合缝,被扶着胳膊塞进汽车。

  从呼吸声判断,应该不止一人。

  但由于我今后也不愿与这种游走在灰色地带的组织产生交集,也就没有心思当大侦探,只是靠上座椅,感受着路面不断变化的平整程度。

  下车后,我们走过一段台阶,几扇门被开启,又在身后低吟着合拢。直到我身旁人不轻不重地推了推我,扯下布条,说:“喂,到了。”

  “你干嘛呢?都说了要放尊重点。”一个女声在我背后斥责,随后对我道:“小伙子,稍等片刻,等被喊到再进去。”

  我应了一声。

  扭过头时,只来得及捕捉到两个旋出门外的模糊身影。

  我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站在空屋中间。这里过去大概是卧室或洗手间,因为斜前方的墙上,有一面镜子,除此之外,家具都被搬走。

  我踱步到正对它的位置,镜中人倦然地回望过来。

  或许是彻夜未眠的缘故,亦或是自己十分明白当下的处境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我的眉眼间竟坠着些许恹恹。

  不似韶华胜极的少年人,更像是那个与Bobo重逢前心灰意冷的虚弱游魂。

  我触上眉心,却怎么也揉不开,只得草率地整了整头发,放下袖口,祈祷这位坐拥无数产业和财富的“大人物”不要为难我。

  很快,有人打开一扇我根本没有注意到的门,说:“请进。”

  已是老者的路易吉·曼库索端坐在扶手椅中,香烟在他指尖燃烧,使那张和记忆里比起来沧桑了不少的面孔明明灭灭。

  他站起身,掐灭那正在缩短的物什,一点头,对我伸出手。

  我把戒指放在他掌心。

  老曼库索捏起中央的圆盘,背着光端详片刻,套在拇指上,语气温和:“坐下吧。”

  我有些迟疑,视线下移——印象中恩德朗盖塔有吻手礼。

  猜到我的想法,他微笑着摆摆手,说:“你不用。”

  我在对面坐下后,老曼库索让屋内的下属离开,原话是:我要和这位先生单独聊些事情。

  他转向我,十指交叉放在膝盖上,道:“带着信物找我的人,都是为了达到某种目的。我通常不会多问,但我希望你能够坦诚,至少告知我你是谁。”

  我说:“先生,您难道不清楚吗?”

  这位常年穿梭在违禁品、走私和犯罪领域的男人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消息,目光灼灼地流连在我的脸上,手指摩挲着戒环。

  “如何证明?”不同于朱塞佩,他的语气保持镇静。

  我屈起手肘,托住下巴,看入“教父”不再清澈的眼瞳,朝那被斩首的戈尔贡扬起脸颊。

  “十五年前,您在一个秋日的午后为我拉开木门,却在握手时被抢了先。您的儿子蹦跳着跑到我面前,索要签名,您开玩笑说自己也想要。”

  我继续道:“我签了许多张照片,有些甚至是队友们的图像。而后,我们吃饭、聊了些无害的话题。”

  “临走时,您把它给了我,说这枚戒指可以是任何承诺,只要您能做到。”

  我很真心地笑了,说:“那时我还年轻。”

  “老掉牙的是我,”路易吉·曼库索也笑了,“你依旧年轻。”

  他对这一超自然现象接受得出乎意料的良好,在我坦白自己并不知道原理后也没追问,和我聊了点足球方面的事。

  他似乎对各大媒体的报道和评论风格都了如指掌,尤其是体育报纸曾经对我的“迫害”和“窥视”。

  有什么东西在我脑海中搅动,我蹙起眉,抬头看他,试道:“先生,我浏览过十年间的新闻,似乎对我的死亡都格外避讳,这里面……?”

  “哼,当然有我的手笔。”曼库索神情得意。

  “菲利波啊菲利波,你为米兰带来荣耀,而'Ndrangheta最看重的便是荣耀。我怎么可能允许有人非议,在你死后?”

  我心中一暖,连忙颔首道:“感谢您。”

  “应该的。”他比了个手势,说:“叙旧就先到这里。你用信物找到我,是希望我能替你完成什么?”

  “您真爽快。”我挂着真假参半的笑容,说。

  “我想请您帮我结算一些,我死前发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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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恩德朗盖塔('Ndrangheta)即光/荣/会,为了不被和谐,本文使用音译名称。

  *戈尔贡(Gorgon),希腊神话中的魔物,美杜莎为三姐妹中最知名的一位。

  第76章

  路易吉·曼库索的黑眼珠镶嵌在眼窝里,既冷酷又仁慈地凝视着我。有很长一段时间,他没有开口。

  我们两人的呼吸、以及百叶窗随风而动的细微响声,成为了房间内外仅有的动静。

  怀疑他没听真切,我换了个更为直白的说法:“先生,我恳请您帮助我报仇,作为过往承诺的兑现。”

  老曼库索清了清喉咙,道:“菲利波,你……是被杀害的?”

  我没什么反应,不承认也不否认,幅度很小地挑了一下眉。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这是从古时候就书写在《圣经》中的道理。”这位伦巴第大区的教父站起身,缓步行至窗前,只留下一个背影。

  “美国人把我们拍得过于优雅、也过于斤斤计较了。”他回过头,对我微笑,“说吧,你想让凶手得到怎样的结局?”

  指尖在神经质地抽动。我垂下眼睛,盯着壁炉前地毯的繁复花纹,无声地呐喊呼唤。

  哦,路西法!请指引我这一次吧!

  哪怕我将在死亡后被投入炼狱,如同十年间的那般游荡在世间,寻不到安歇之所,也请求你满足我许下的小小愿望。

  仅此一次。

  仅此一次……

  “我要他们死。”我面无表情地说:“每一个。”

  “啊,血债血偿,很常见的做法。”老曼库索从裤兜里掏出打火机,伸手去够窗台上的雪茄盒,还没碰到却又收回手,像是被什么想法阻止了。

  他低低地笑出声。

  我判断不出其中含有哪些情感——了然?轻蔑?愉悦?讥讽?没有关系,我根本不在乎。

  只要他能替我完成诉求,哪怕用神情和言语将我碾在鞋底,我也甘之如饴。

  “原谅我的鲁莽。”他致歉,然后解释:“你看着如此精致脆弱,却能在十五年前从容地踏上我的门槛,如今又诉诸背弃信仰的愿望……菲利波啊菲利波,你总能给人带来惊喜。”

  我不置可否。

  “我理解你在死前可能遭受折磨,神志或许不是很清醒,但可否请你回到那时,为我提供尽量精确的时间、地点、人物画像和环境细节?”

  我看入他的双眼,摇摇头,轻声道:“不,先生。”

  “我很清醒,我从未那样清醒过。”我说:“十一年来,我从未忘记一分一毫。睚眦必报是我的天性,在极度痛苦时尤为如此。”

  老人做了个邀请的手势,“那么,说来听听?”

  “那是2007年5月23日的晚上,午夜至黎明之间,雅典城的艾利尼肯公园外围,施工了一半的区域。”

  我告诫自己要冷静要冷静,深吸了一口气,说:“那些人摄入过很多酒精——或许不止酒精……总之,精神状态非常癫狂,说话和行为都很乱。”

  “唔,排除酒品差的因素,应该就是吸/毒了。”教父神态悠然,转动着手上的戒指,“请继续,慢一些也没关系。你我有充分的时间。”

  我怔怔地向他的方向看去,将窗外绿油油的树梢和夺目阳光尽收眼底。

  这只是个再平凡不过的白天,在春夏交接之际。距离那个夜晚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会在某些刹那有一瞬间的恍惚,怀疑它是否真正青面獠牙地出现过。

  没有什么好犹豫的,我告诉自己。

  你用漫长的十年寻到的出口不会长腿逃走,况且它跑掉又能怎样?你早就走出来了。

  正如安德里亚·皮尔洛在自传中用于形容世界杯中受伤的内斯塔的那些文字,现在的我也如此——Ausfahrt……

  Ausfahrt.

  我从Ausfahrt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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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样,我踏入过往的泥沼,站在盘踞的血色之中,暂时将天光与未来抛下,向或许是意大利最危险的组织袒露我所遭遇的痛苦。

  即便自诩有强大的自控力,讲到细节时,我也时有哽住。词汇变得无比艰涩,必须要耗费很大力气才能从唇齿间挤压出。

  还剩一点没有说完,但我头痛欲裂,只得截住话语,扶额喘息了几声,道:“请您见谅……”

  路易吉·曼库索走到角落,把一杯加有冰块的水放在我面前的矮桌上。

  我向他道谢。

  端起玻璃杯时,我从手腕到指尖都在抖,尽管竭力控制,但依然洒出了几滴水。它们无声地被地毯吸收,余下深色的圆润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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