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臻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按下锁屏，把手机扔回床上。
“刚好…刚好的意思是，如果不刚好，就不来了吗……”
他赤脚踩在凉地板上，冲进卫生间洗脸。冷水扑在脸上，脸颊的热度散了大半，心里那股慌乱压不下去。
洗漱完，陆臻站在衣柜前挑衣服。一件一件拿出来，对着镜子比对，扯扯领口，拉平衣摆。
白衬衫看着太正式，短袖又显得随意，薄外套套上去，又觉得热。
来回换了三四套，越挑越烦躁。
陆臻抬手抓了抓头发，索性不再纠结，随手扯过一件纯色短袖套在身上，简单理了理衣摆，转身出门。
网约车一路开到饭店楼下。
推开门，喧闹的人声涌过来。满屋子亲戚说笑碰杯，氛围热热闹闹。陆臻目光扫过房间，一眼看见靠窗的位置。
游书朗坐在那儿。胡子剃得干净，白衬衣穿得整齐，脊背挺直，和那晚一点都不像了。
陆家父母看见自家儿子进来，快步拉着他走到游书朗身边，语气满是感激。
“书朗，真的太谢谢你！这一年多时间多亏你抽时间帮我们家陆臻补课，耐心带着他刷题，不然他高考拿不到这么好的成绩。”
“辛苦你费心照顾他这么久。”
游书朗微微颔首，唇角挂着浅浅的笑意，声音温和有礼：“叔叔阿姨不用这么客气，是臻…陆臻先帮了我弟弟，这都是我该做的。”
陆臻攥紧手心，慢慢走过去，低声打了招呼。
“书朗哥。”
游书朗抬眼看向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淡淡的，没有多余情绪。
“陆臻，升学快乐。”
陆臻心里轻轻一沉，游书朗的语气很温柔，却是温柔刀。太体面，生分得扎人。
他不敢继续和游书朗对视，怕脸上藏不住情绪，立刻转开身子，扯出一副开朗的笑，去招呼旁边的长辈亲戚。
他跟亲戚搭话，接得住玩笑，应答得体，旁人看了都夸他懂事出息。
只有陆臻自己清楚，脸上的笑是做给别人看的，视线总不自觉往靠窗的方向飘。
从前只要他往游书朗那边看，对方目光早就落在他身上，等着和他对视。
今天不一样。游书朗全程没有往他这边看。
游书朗侧着身子，听张晨说话，偶尔弯一下唇角。那份温和的笑意落在张晨身上，落在他父母身上，唯独没有他的份。
陆臻端着一杯果汁站在人群里，脸上维持着笑意，胸口闷闷的。
宴席到后半段，几个高中同学凑过来，瞟了一眼游书朗的方向，凑在陆臻身侧打趣。
“陆臻，游哥真来了啊！上次那个大美女成你嫂子了不？”
陆臻指尖捏紧杯子，他抬手轻轻推了推身边同学。
“别乱讲。”
“怎么是乱讲？”旁边男生笑着抬高一点音量，“你吃醋了啊？”
“谁吃醋了！有什么醋可吃的！？”陆臻声音大了些，生怕同学的话被游书朗听见。
“那个美女那么漂亮，你都不喜欢心动啊？”
陆臻狐疑地看向同学：“美女？你说的是美女？”
他转头再看靠窗的位置，游书朗依旧侧头听张晨聊天，没有回头。
宴席散场，陆家父母留游书朗多坐一会儿。游书朗礼貌婉拒，起身带上张晨，简单道别之后就出门上车。
陆臻站在酒店门口，看着游书朗驾驶车辆一点点远离他的视线。
升学宴结束之后，很快就要去外地上大学。
收拾行李的时候，陆臻翻到从前的习题册，纸页上还有游书朗写下的解题步骤。他盯着看了几秒，把册子塞进柜子里。
他点开朋友圈，发了一张打包一半行李的照片。没过两分钟，游书朗点了赞，评论一句：一路顺风。
四个字，还真是惜字如金。
陆臻没有回。
离家那天，爸妈送陆臻到高铁站。车站人来人往，陆臻背着双肩包，拖着行李箱，进站之前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城，抬脚走进候车大厅。
陌生城市，大学生活正式开始。
开学第一周，军训、班会、领教材，一堆琐事堆在一起。白天忙得脚不沾地，到了晚上宿舍熄灯，室友低声闲聊，安静落下来，陆臻才有空胡思乱想。
手指下意识点开微信，想拍照发过去，指尖碰到游书朗的头像，又停住，退出对话框。
室友围在一起聊天，说起自己的暑假去哪里玩，说起自己的对象，陆臻坐在一旁，忽然觉得心里的空隙越来越大。
宿舍四人寝，作息不同，两个室友打呼吵得他精神衰弱，整夜休息不好。
陆臻打听之后，在学校附近租了一间小公寓。一室一厅，干净简单。
搬东西的那天，他拖地擦桌子，忙到傍晚，累得瘫在沙发上。房间空荡荡的，和心里一样。
陆臻心里的疑问越攒越多，他想弄明白自己乱糟糟的感受，几天后他在网上搜索并下载了蓝色交友软件。
他想知道游书朗这类人，倒底是什么样的？
刷着刷着，首页跳出一个账号。头像、昵称，都和游书朗微信的很像。
陆臻盯着屏幕，指尖攥紧手机，一股无名火气慢慢涌上来。
冥冥之中他好像把这个账号的人，认作游书朗了。
——可以见面聊天吗？我也是这个学校的，我想和你做朋友，以前我没有遇到过同类。
陆臻一怔，同意了。
两人约在学校附近的酒吧。陆臻刚找到那个人的位置坐下，忽然眼前一黑。
“抱歉，这是我的朋友。”
是游书朗。
不等陆臻反应，对方弯腰，一手扣住他的膝弯，直接把人扛起来。
陆臻身子悬空，吓了一跳，挣扎着抬手捶打游书朗的后背，双腿不停蹬动。
“你放开我！游书朗！”
游书朗没有出声，手臂牢牢箍住他，任由他捶打，脚步没有停下。他一路扛着陆臻，走到陆臻校外公寓门口。
游书朗抬手，不轻不重地碰了下他的屁股。
“密码。”
陆臻脸颊烧起来，又疼又臊，咬着嘴唇，小声报出一串数字。
他心里诧异，自己租房的地址，可自己从来没有告诉过游书朗，他居然知道。
开门进屋，房间不大。游书朗把人放下，站在客厅，没有往前走，就静静看着他，眼底藏着压了很久的情绪。
陆臻被他看得难受，积压了许久的委屈涌上来。
“我疼。”
游书朗神色一紧，以为刚才挣扎的时候弄伤了他，快步上前，伸手想去撩开陆臻的衣服查看。
陆臻猛地抬手推在他胸口，借着这个力道翻身，把游书朗推倒在地。少年俯身压在他身上，眼眶发红。
“你来找我做什么，谁让你来找我的？”
游书朗躺在地板上，抬眼看向压在自己身上的人，心口一阵阵发疼。
“我不来找你，你是不是就要和那个男生在一起？”
陆臻抿紧嘴唇，语气带着刺。“关你什么事，你为什么要管我？”
游书朗声音压得很低，轻得几乎听不见。
“因为我爱你……”
“我怎么能让你和别人在一起？”
陆臻怔住，目光落在游书朗脸上，半天没有动。过了片刻，他的声音发颤。
“那你为什么要找别人？那个软件上的账号，是不是你的？”
游书朗愣了。
几秒之后，他才反应过来，心底生出一点微弱的期待，陆臻会在意这件事。
“我没有找别人，我怎么可能去找别人？”
陆臻按住游书朗的手腕，俯身，吻了上去。
游书朗的眼睛亮了，他紧紧搂住陆臻的腰，加深这个吻。
游书朗的吻，陆臻招架不住，连连喘着气推开他的下巴直起身子。
他刚要起身，游书朗稍稍用力挣脱开，反手翻身，把他压在身下。
陆臻身体僵住，眼神里透出一点紧张。
游书朗放轻动作，低声安抚。“别怕。”
陆臻喘着气，小声开口：“我、我不要在下面。”
游书朗一顿。臻臻这是想要反攻？
他迟疑一瞬，认命躺回地板，松开手。
“来吧臻臻，随你的心意来。”
陆臻撑着身子重新覆上来，他之前何书记那个男生聊过天，对方说游书朗应该是top。
他只是单纯想要处在上方，没有别的打算。
房间静下来，只剩亲吻声。
陆臻洗完澡出来，游书朗依旧坐在原地，没有擅自走动半步。
陆臻递了一瓶水到他手里，游书朗低头看了一眼，轻声道了句谢谢。
太客气了。
“你不用这样。”陆臻盯着地板，低声开口。
游书朗抬眼看他。“怎样？”
“不用这么拘谨。”陆臻侧过头看他，眼神直白，“我们都在一起了，可以比以前更亲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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