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睦紧绷的肩膀骤然松了，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他下意识看向陆臻的方向。
陆臻正低头看剧本，侧脸沉静，似乎并未注意这边。
齐睦收回目光，攥紧了拳头，手心全是汗。
片场另一头，临时隔出的休息区里。
樊霄靠在躺椅上，闭着眼，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
助理小心地走近，低声汇报：“樊总，齐先生那边，下午戏份拍完了，导演让过了。不过陆先生中间过去了一次，递了瓶水，说了两句话。”
樊霄敲击扶手的动作停下，看来…没有把陆臻彻底剔出剧组的决定是正确的，否则就看不到这样有意思的画面了。
臻臻，你是在示好吗？
游书朗不在的时候，就用这种暗戳戳的把戏？
他睁开眼，眼底没什么温度。
“说了什么。”
“离得远，没听清。就看到递了瓶水，齐先生接了，后来拍的那条就过了。”
樊霄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他睁开眼，眼底没什么波澜，但嘴角慢慢扯开一个弧度，那弧度很冷，带着点玩味。
“递水、指点…”他低声重复，像在品味这两个词，“我们陆老师，真是人美心善，乐于助人。”
助理低着头，没敢接话。
樊霄坐直了些，拿过旁边的烟盒，磕出一支，火柴点燃。
陆臻，你还是那么喜欢当好人，喜欢散发你那点不值钱的善意？
我让你当个够。
“行啊。”他吸了口烟，缓缓吐出，“既然陆老师这么关照我们小睦，我也得有所表示，不能失了礼数。”
他看向助理，语气随意：“去，把之前谈的那个运动饮料代言合同找出来。我记得他们一直在找人？”
助理一愣，随即点头：“是，他们认为陆先生名气不够大，想找咖位更大的。”
“跟他们说，樊氏可以追加一笔品牌推广赞助。”樊霄弹了弹烟灰，眼神幽暗，“唯一的要求，代言人加上齐睦。”
“双人代言。就说是，看好新人，提携一下，也想给品牌添点新鲜感。”
助理心里一惊。
运动饮料品牌形象阳光健康，一向只找口碑好、形象正面的一线或潜力股。
陆臻虽然咖位小，但靠着“见义勇为”出圈的，倒是很合适，但齐睦…现在风评和实力都为零啊——
这硬塞进去，不仅拉低代言档次，也会让陆臻的粉丝和公众觉得莫名其妙，甚至可能质疑陆臻为什么要和这样一个“资源咖”捆绑。
最坏的可能性，还是投资方青拂娱乐被质疑“塞人”，但…或许无人在意？
助理明白了，这哪里是报恩？
这是明晃晃的恶心人，把陆臻和齐睦强行绑在一起踩。
的确是樊总能做出来的事。
“樊总，这…品牌方那边可能会犹豫，而且陆先生那边恐怕……”
“照我说的做。”樊霄打断他，声音不高，却不容置疑，“他们知道该怎么做。至于陆臻那边…”
他冷笑一声，“这么热心指导同事，我这个投资人，送他和同事一个一起工作的机会，不好么？”
过了几秒，樊霄扯了扯嘴角，忽然问：“游书朗呢，在做什么？”
“游先生今天一直在公司处理舒心口服液的项目，没离开过。”
樊霄蓦地笑了，他按灭烟头，起身朝着车的方向走去。助理见状不敢违背，快速跟上。
游书朗，你以为有了樊氏黑料，就能威胁我？
不过是我心慈手软，不想赶尽杀绝罢了。
第59章 看他就像看自己
晚上，市区的公寓。
这里私密性好，离拍摄地更近一些。
陆臻最近忙于拍摄，大多住在这里，偶尔没有戏份的时候，才去游书朗的两人小窝那里。
故而，游书朗成了这里的常客。
今天好像很忙，不过他都还是按时在客厅，一边整理工作，一边等着恋人归来。
陆臻洗漱完，穿着柔软的居家服，窝进沙发。
卧室的光线暖黄柔和。
游书朗很自然地将人揽进怀里。
电视里放着时下热播的剧集，但谁也没认真看。
“书朗。”陆臻忽然开口。
“嗯？”游书朗立刻侧头看他，指尖无意识地绕着他微湿的发梢，“臻臻有话和我说？”
陆臻点点头，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把脸半埋在他肩窝，声音听起来有些闷，也有些懒。
“今天在片场，我和齐睦说话了。”
“然后呢？”游书朗应道，手指轻轻将他颊边一缕湿发拨到耳后，“樊霄指使他为难你了？”
“那倒没有，反而对我很客气。”陆臻摇头，想了想，“片场的人，没有因为樊霄，对他特殊照顾……”
“嗯，或许他们看得出来，醉翁之意不在酒。”游书朗语气平静，“只是做些表面功夫。”
陆臻“唔”了一声，不说话了，只是更紧地往游书朗怀里缩了缩。
游书朗便不再问，手臂稳稳地环着他，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他的背。
安静的卧室里，只有电视剧的背景音。
过了好一会儿，陆臻的声音才又低低响起。
“今天中午放饭，好像少了一份。”
游书朗抚摸他脊背的手，忽地顿了一下，“嗯？”
“不知道是故意订少了，还是不小心漏了。”
陆臻的声音有些闷，“齐睦总是最后一个去领，今天他没领到。刚好从我面前路过，我给了他一个早上没吃的面包。”
游书朗垂下眼眸，看着怀里人柔软的发顶。
他的臻臻，注意到了这样的事。
“下午他拍戏一直NG，卡在情绪上。陈导和大家的情绪都不太好，”陆臻继续说着，语气有一丝为难，“我…过去给了他一瓶水，顺便说了两句话。”
游书朗的睫毛一颤。
他当然知道陆臻下午做了什么。
但此刻听陆臻亲口，用这种带怜惜的语气说出来，胸口某个地方，还是像被细小的针尖，不轻不重地刺了一下。
他的臻臻，主动关注那个人的细节，主动给予指点……
“然后他就过了那条。”
陆臻说完，仰起脸看他，眼睛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亮，带着点小小的、不明显的得意，“我厉害吧？”
游书朗望进他那双带着点求表扬意味的眼眸里，心口那点细微的滞涩，瞬间被温温软软的甜吞没。
他低头，吻了吻陆臻的额头。
“嗯，我们臻臻最厉害。”他声音放得低柔，“不过，怎么想到去跟他说戏？”
陆臻眨了眨眼，重新把脸埋回他胸口，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他声音低了下去，语速也慢了，“我看着他去领饭，又空着手回来；看着他站在那里，手足无措，NG到所有人都开始不耐烦……”
他停住，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句。
游书朗没有催促，只是收紧了环住他的手臂，给他一个更安稳的依靠。
“书朗，”陆臻的声音变得更轻，带着一点恍惚，像陷在某种遥远的情绪里，“我看着他…总觉得有点像，在看以前的我自己。”
游书朗的心脏，忽地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
还没来得及因为臻臻不是对他人感兴趣的庆幸里走出来，就被这酸涩的、来自臻臻的手共鸣噎住。
是共鸣。
是他的臻臻，透过那个年轻而惶恐的躯壳，看到了某个时空里，同样孤立无援、仓皇无措的自己。
这个认知让他紧绷的心弦微微一松，可随之漫上心头的，是更绵密、更沉钝的疼。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低头，将下巴轻轻抵在陆臻柔软的发顶，手臂环过他单薄的肩背，用一个全然守护的姿势将他密实地拥住。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沉沉地，带着一种温柔而笃定的力量，字字清晰，落进陆臻耳中。
“不一样。”
陆臻在他怀里动了动。
“你们不一样。”游书朗重复，语气不容置疑，“那时候…你身边有我。只是我自己做得不好，才让别人有可乘之机。”
“但现在，你还有我。以后也一直会有。”
游书朗顿了顿，稍稍退开一点距离，双手捧起陆臻的脸，让他能看清自己眼底的认真。
“而且，”他望进陆臻清澈的眼底，一字一句道，“我的臻臻，现在善良又强大。不仅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还有余力，去拉别人一把。”
“这才是你。”
陆臻怔怔地望着他，眼眸里无声地温柔和笃定无声地包裹上来。
他鼻子有点发酸，伸手紧紧回抱住游书朗，把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
“书朗…”
“嗯，我在。”
游书朗抚着臻臻微湿的头发，感受着怀里真实的温度和依赖，心里那点因齐睦而起的微妙醋意，被彻底抹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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