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臻接过饭盒,摆开筷子,没抬头:“今天不饿?不饿别吃了。”
说着,他作势要去拿陈之汲手里的饭盒。
陈之汲赶紧护住,往后一缩:“饿饿饿!我吃!我不说了还不行嘛!”
陆臻收回手,开始安静吃饭。
刚吃几口,正想喝口水,抬眼时,视线恰好和经过的齐睦撞上。
齐睦像是被烫到,立刻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裤缝。
过了两秒,他又抬起脸,朝这边怯怯地点了下头,声音细细地飘过来:“……臻、臻哥好。”
陆臻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
这个齐睦几乎每次碰到他,总会这样小声打招呼。
他把姿态放得很低,眼神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像在努力表明“我没有恶意”。
“你好。”陆臻应了一声,目光落在他空荡荡的手上,“没去拿盒饭?”
他记得清楚,刚才分发盒饭时,齐睦明明去队伍边站了一会儿,又空着手回来。
“……我不饿,”齐睦声音更低了,脸侧过去一点,“就没拿。”
陆臻看着他。
不饿,还特意去排队的地方转一圈?
他想起游书朗发来的那份资料。
十九岁,年幼时母亲受不了家暴离开了,之后父亲嗜赌成瘾,欠下几十万。
几个月前,赌鬼也跑了,催债的上门,打着“父债子偿”的幌子,把人家毒打一顿,勒令一周内还上,否则一根一根剁掉手指。
满脸是血的男孩,像个破布被丢在马路边,让诗力华碰到捡回去,在会所工作。
“等我一下。”陆臻放下筷子,起身。
陈之汲嘴里塞着肉丸子,仰头看他:“臻哥你干嘛去?”
陆臻没答,朝自己放东西的休息椅走。
陈之汲看看他背影,又扭头扫了眼缩在身边的齐睦,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囔:“理他干嘛……”
齐睦被那一眼看得肩膀一缩,知道自己不受待见,想快点离开,但是想起陆臻的话,于是默默又往旁边里挪了挪。
没过多久,脚步声靠近。
“齐睦。”
他抬头,刚要转身。
陆臻站在面前,背后是片场的光,脸有些逆光。接着,一样东西被轻轻塞进他手里。
塑料包装,触感柔软,还带着点未散尽的体温。
“早上多买了个肉松面包,不吃坏了,浪费。”陆臻语气平常,像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小事,“对它不过敏吧?”
齐睦低头,手心里躺着个掌心大的面包。
“……嗯、嗯嗯。”
包装袋是透明的,一看就能看到肉松面包的样子,蓬松柔软,一定很好吃。
他盯着面包,喉咙忽然哽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片场地处偏僻,盒饭都是从十几公里外的镇上订的。
饿一顿,对自己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没遇到诗总的时候,一天打三份工,也是一天一顿饭,何况是片场这种算不上体力活的工作。
陆臻没再多说,转身回了自己位置。
齐睦的嘴唇颤动着,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谢谢、谢谢臻哥…谢谢!”
他回到自己豪华孤僻的位置,指尖动了动,没立刻吃,也没放下,只是低着头,盯着看。
周围偶尔飘来打量的视线,像细小的针。
他挪了挪,把自己缩在角落里。
陈之汲撇撇嘴,压低声音对陆臻嘀咕:“臻哥,你理他干嘛?没看见都没人跟他说话么,沾上他,樊霄……”
陆臻安静地吃着饭,咽下口中的食物,才开口,声音不高:“他是他,樊霄是樊霄。你不要替我出头做些什么,知道吗?”
陈之汲被噎了一下,还想说什么,看陆臻神色平静,乖顺应下。
“哦oooo~那…那你现在小心书朗哥吃醋。”
陆臻一个白眼过去,心想这小子果然还是脸皮厚了。
下午的拍摄不太顺利。
齐睦的戏份集中,台词不多,但情绪总不到位。不是眼神飘忽,就是肢体僵硬,一场简单的对手戏,NG了七八次。
陈导喊卡的声音一次比一次沉。
同场的演员虽没说什么,但眉眼间的不耐烦,几乎要溢了出来。
又一次NG后,陈导摘下耳机,揉了揉眉心,对齐睦招手:“小齐,你过来。”
齐睦白着脸走过去,手指紧张地蜷着。
“眼神,给点内容,别空。”陈导指着监视器回放,语气还算克制,但已透出疲惫。
“你是见到久别重逢的故人,不是见债主,放松点,带点情绪,喜悦,或者感慨,都行。”
齐睦连连点头,嘴唇抿得发白:“对、对不起导演,我再试试。”
他回到位置,深吸口气,努力想挤出一个符合要求的表情,却显得更僵硬了。
片场气氛闷得像要迎来一场雷霆暴雨。
有人目光如炬,有人小声声讨。
陆臻坐在场边候场,手里拿着剧本,目光落在齐睦绷紧的背脊上,看了几秒,又垂眸翻过一页。
他能感觉到四周那种…无声的排斥和轻慢。
不是刻意刁难,只是那种自然而然的、对“关系户”且扶不上墙的厌恶。
又一次开拍。
齐睦看着对面饰演故人的老演员,张嘴,台词还没念出,眼神就先散了。
“卡!”陈导这次声音重了些。
他摆摆手,没再叫齐睦过去,只对副导说了句:“让他自己找找感觉,先拍下一场。”
这话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片场,足够清晰。
齐睦站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手指死死抠着戏服下摆。
他没敢看任何人,低着头,快步走到角落,背对着众人,肩膀微微塌了下去。
陈之汲凑到陆臻耳边,用气声说:“看吧,真不行。陈导脾气算好的了。”
陆臻没接话。
他又想起游书朗发给他的那些资料里,夹着一张齐睦高中时的成绩单。
成绩不算顶尖,但语文那一栏,作文分数旁边有个手写的“优”,评语是——情感细腻,有灵气。
他把剧本合上,起身,走到放饮用水的长桌边,拿了两瓶没开封的矿泉水。
然后,朝齐睦所在的角落走去。
陈之汲想跟,被陆臻用眼神制止了。
第58章 臻臻也是臻哥、陆老师
陆臻走到齐睦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停下,将其中一瓶水递过去。
“喝点水。”
齐睦身体一颤,猛地回头,眼睛有点红,愣愣地看着陆臻,又看看那瓶水,没敢接。
“下午还有戏,脱水了更演不好。”陆臻声音平淡,手又往前递了递。
齐睦这才慌忙接过,指尖碰到陆臻的手,又像被烫到一样缩回,声音发涩:“谢、谢谢臻哥……”
陆臻拧开自己那瓶,喝了一口,目光落在远处正在布景的场地,像是随口问:
“刚才那场,你觉得哪里卡住了?”
齐睦握着冰凉的水瓶,指尖用力到发白,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很低: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喜悦’。导演说,是久别重逢,可我……”
他没说下去。
可他的生命里,满是仓皇的别离,和充满恐惧的“重逢”——债主找上门时的脸,父亲喝醉后的拳头,母亲离开时决绝的背影。
他不知道带着释然和怀念的“重逢”该怎么演。
陆臻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说什么演戏技巧,也没安慰“别紧张”。只是看着齐睦,轻问:“你想演好这个角色吗?”
齐睦猛地抬头,看向陆臻。
陆臻的眼神很平静,没有讽刺,没有怜悯,只是在问一个问题。
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但很肯定:“想。”
“那就别想着‘演’。”陆臻说,“就当是另一个你,在另一个地方,遇到了一个…很多年没见,但曾经给过你一颗糖的人。”
“不用刻意笑,也不用想着台词。就看着对方,想想那颗糖的味道,然后说出你想说的话就行。”
他说完,没等齐睦反应,转身离开了。
齐睦站在原地,握着那瓶水,看着陆臻走回自己座位的背影。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反复回想着那句话。
另一个我。
一颗糖。
下一场再拍时,陈导没抱什么希望。好吧,是绝望…该死的资本家,敢怒不敢言,要疯了。
但开拍后,齐睦的状态有些不同了。
他还是很紧张,眼神却不再飘忽。
他看着对面的“故人”男一号,张了张嘴,那句“好久不见”说得干涩,甚至有些发抖,但里面多了点东西。
一种真实的、笨拙的,试图去触碰一点温暖的东西。
“卡!”陈导看着监视器,眉头还是皱着,但脸色稍缓,“这条…过了。准备下一场!”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