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沉默了片刻，才再次开口。
“我……想见见书朗。”
诗力华眉头一紧，看向他。
樊霄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却透着一股执拗：“我还有事要问他。”
“他愿意见你吗？”诗力华问。
“我找了陆臻。”
诗力华眉头一皱。
“我问他，能不能让我见书朗一面。我说，我只想跟他聊聊，就几句，不会纠缠。”
“他答应了？”诗力华有些意外。
樊霄点了一根烟，“我告诉他，我不会伤害书朗，我只…有些话，必须当面说清楚。为过去，也为我自己。”
他弹了弹烟灰，“最后，他说，他做不了书朗的主。他让我去去问书朗，如果书朗自己愿意见我，他不会拦着。”
“所以，陆臻后来告诉我，他问过书朗了。书朗说……”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又像是在确认那个对他而言至关重要的答案。
“书朗说，可以。时间地点，他定。”
诗力华良久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抽着烟。
“你确定要见？”诗力华最终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见了，又能改变什么？”
反正他身边有其他人，你也从未拥有过他……
樊霄忽然没心思抽烟了，将烟头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动作缓慢而用力。
“不知道。”
他回答得很诚实，甚至有些茫然，“但不见，我过不去自己这关。有些话，憋在心里，会烂掉。”
第113章 还能得到第二次机会吗
樊霄久违地见到游书朗，贪恋的目光一点点描摹着他的面容。
“最近……”
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得厉害，樊霄清了清嗓子，“你还好吗？”
游书朗放下手中的茶杯，抬起眼，看向他。
“还好。”回答得言简意赅，
樊霄握紧了茶杯，指尖微微发白。
“身体…有没有留下后遗症？”
他问得更艰难了些，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游书朗曾经受伤的位置。
虽然隔着衣物，什么也看不到。
“没有。”
游书朗的回答依旧简短。
“拍戏…感觉怎么样？辛苦吗？”
樊霄几乎是有些急切地追问，似乎想从他嘴里多撬出一点关于他生活的细节，任何一点都好。
“……嗯。”
游书朗放下手中的茶杯，看向他时，目光里带着一丝不耐的意味。
樊霄被那目光刺了一下。
他垂下眼，避开游书朗的视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恳切。
“我看了你的戏…《双生》，演得很好，真的，我经常看。”
那是一个被困在过去的囚徒，在透过唯一能接触到的媒介，贪婪地汲取关于对方的一星半点的信息。
游书朗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在等。
等他他继续说下去，或者，等他说出今天见面的真正目的。
然而，樊霄却似乎卡住了。
他张了张嘴，那些在心底反复演练过无数遍的解释，全都裹在嗓子眼，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说对不起？
说他后悔了？
说他知道错了？
说他这几个月是如何在家族的追杀，和无穷无尽的悔恨中度日如年？
这些事情前世的游书朗都知道，旧事重提…只会惹人厌烦。
“书朗……”
樊霄抬起头，眼眶竟有些发红。
“你…你和我说些话吧。随便说什么都好，别这样看着我……”
别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着我。
求你了。
游书朗静静地看了他几秒，看着他眼中几乎要溢出来的哀求，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
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太轻，像一片羽毛，却让樊霄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樊霄，”游书朗终于开口，叫了他的名字。
“我们之间，到此为止，就是结局了。”
“你今天来，如果只是想确认我是否安好，那么，你看到了，我很好。”
游书朗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浅浅抿了一口，姿态从容，却带着一种不容靠近的距离感。
“如果还有别的话…我想，也没有必要再说了。不用再联系了，我不喜欢这样。”
茶杯在桌上扣出一声轻响，游书朗起身要走。
“书朗！”
就在游书朗转身欲走的瞬间，樊霄猛地抬起头，声音嘶哑，绝望又急切。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对周羽厉下手吗？！”
他几乎是低吼出来，目光死死锁住游书朗的背影。
游书朗的脚步顿住了。
他没有立刻回头，几秒钟的沉寂，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然后，游书朗缓缓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沉静得可怕。
他没有问，也没有反驳。
只是重新坐下，神情微变，仿佛是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他拿起桌上那杯已经微凉的茶，用指腹缓缓摩挲着温润的瓷杯边缘。
这平静的反应，反而让樊霄心脏狂跳。
他往前倾了倾身，声音压得更低，用诱惑的语调，眼睛紧紧盯着游书朗，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添添……”
他吐出这个名字，病态又缱绻。
“书朗，添添你不要了吗？”
“啪——！”
茶水甩了樊霄一巴掌。
游书朗猛地抬眼，目光如电，锐利地刺向樊霄。
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凛冽的寒意。
“樊霄！你对添添做了什么？！他还是个孩子！！”
看到游书朗终于不再是，那副无动于衷的冰冷模样。
樊霄心里那点扭曲的满足感刚刚升起，就被他话语里的指控瞬间击碎。
他苦涩地笑着。
“不！不是，书朗，你冷静点。我怎么会对添添下手？！我怎么可能伤害他？！他是我们的孩子、啊……”
“闭嘴！”
游书朗的声音很冷。
樊霄这才觉得脸上的茶水，也是这样如此冰凉。
他只是胡乱抹了一把脸，目光依旧死死锁着游书朗。
“不是吗？”樊霄的声音低了下去，声调宛如呓般恍惚。
“前世…我们都是添添的爸爸了。书朗，我们一起看着他长大，看着他笑，看着他叫我们爸爸…你忘了吗？你都忘了吗？！”
他的语气越来越急，像是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这一次，你真的要、真的要眼睁睁看着周羽厉把他夺走吗？！她不会对添添好的！只有我们，只有我们才是添添真正的家人！书朗，你醒醒！”
游书朗再次意识到，眼前这个人，不仅仅是偏执、疯狂，他是真的病了。
疲惫，深深的疲惫，和一种近乎怜悯的悲哀。
“嗬……樊霄。”
游书朗的声音重新恢复了平静，甚至比刚才更加平静
那是一种彻底心死、不再抱有任何期望的漠然。
“你总是这样……”
“所有人，所有事，在你眼里，都不过是你棋盘上的棋子，是你满足自己臆想的工具。添添是，周羽厉是，我…也是。”
“你口口声声说爱，说在乎，可你爱的，从来都只是你自己的执念，是你想象中的那个‘人’，是你认为‘应该’属于你的一切。你其实最爱你自己，也只应该最爱你自己。”
“添添在母亲身边长大，母爱才是他更向往的东西。求你了，樊霄，别再做傻事了，好吗？”
游书朗顿了顿，目光扫过樊霄瞬间苍白的脸，“我真的很累…我真的想回到平静的生活。”
“每当深夜无法入睡时，我会想，为何上天给了我们重新来过的机会，也仍执意再让我们相遇？”
“难道我、真的不配过上宁静的生活吗？我真的…只是想顺其自然地过完这一生，这些，好难啊。”
“你说，我还能得到第二次机会吗？”
第114章 海浪啊
游书朗的声音很轻，像是一片雪落在裸露地肌肤上。
电光火石间，又变成一把冰锥，直直插入樊霄的心脏。
第二次机会……
重新来过的机会……
不！
不可能是那个意思！
他怎么会想到那里去？！
前世游书朗最后躺在病床上苍白如纸，了无生气的模样，
如同最恐怖的梦魇碎片，瞬间涌入樊霄的脑海，疯狂拼凑成一个让他肝胆俱裂的可能——
他口中的“第二次机会”，不是指别的，是指再次结束生命！
以换取一个渺茫的、重新开始的可能！
活够了。
书朗厌恶自己一再搅乱，厌恶与自己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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