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那里等。”
林夏玲心里轻轻一震,父亲没有去公司。而是在老宅,那个她已经很久没有回去住过的地方,李郑宰走到她身边低声问:“紧张?”
林夏玲没有否认,“有一点。”
“害怕见他?”
“不是。”她望向停车场方向,“我只是忽然觉得。”
“今天见到的父亲。”
“可能和以前认识的不一样。”
——
林家老宅下午一点,黑色轿车缓缓驶入银杏大道。
初夏的树叶浓密,阳光穿过枝叶,落在青石路上,一切都和小时候一样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车刚停稳,林夏玲便看见父亲站在台阶前。他没有穿西装,只穿着一件深灰色毛衣,比起董事长更像一个普通父亲。只是他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很多。
林成赫没有看铁盒也没有看具承正,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林夏玲身上,“瘦了。”
还是这句话像小时候每次见面一样。
林夏玲鼻尖忽然一酸却很快压住情绪,她走到父亲面前,把那封没有拆开的信拿出来。
双手递过去,“有人让我交给您。”
林成赫低头,看见信封上的字迹时,他的手,第一次明显颤抖了一下。
风吹过庭院银杏叶沙沙作响,整座老宅静得仿佛时间停止。
林成赫没有伸手只是望着那封信,过了很久他才轻轻说了一句:“终于……还是来了。”
风吹过庭院,银杏树枝轻轻摇晃,细碎的光影落在石阶上,那封写着‘林成赫亲启’的信,就这样静静躺在林夏玲掌心。
林成赫站在那里没有接,也没有拒绝。他的目光落在那熟悉的字迹上,像隔着三十年,看见了一个已经回不去的夏天。
具承正终于忍不住了,他往前走了一步,“林成赫。”
他的声音很低,“这封信,你应该认识吧。”
林成赫缓缓抬起眼,目光终于落在具承正脸上,两个人已经很多年没有真正面对面。
岁月几乎把他们都变成了另一个人,可那双眼睛里,却依旧保留着年轻时彼此认识的影子。
沉默持续了十几秒。
林成赫轻轻点头,“认识。”
具承正忽然笑了,笑得很冷,“很好。”
“那今天,你是不是该把三十年前欠我们的解释,一起还回来?”
院子里的空气仿佛一下沉了下去,李郑宰站在林夏玲身旁,没有插话。
他知道,这已经不是旁人能够调解的矛盾。秘书和老管家都退到了远处,整个院子只剩下他们四个人。
林成赫缓缓说道,“先进屋吧。”
“不用。”
具承正立刻拒绝,“就在这里,今天你哪里都别想躲。”
林成赫望着他,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很深的疲惫。
“承正。”
“我没有躲。”
“没有?”
具承正忽然提高了声音,“当年事情发生的时候,你一句话都没说!”
“当年你为什么把307整个搬回韩国!”
“这些年,我们所有人都在找载民。”
“而你呢?”
“你守着百盛园,守着董事长的位置,守着所有秘密!”
“现在告诉我。”
“你没有躲?”
他的声音在庭院里回荡,银杏树上的鸟受惊飞起。
扑棱棱掠过屋檐,林夏玲第一次看到具承正失控。过去在剧组,他永远都是冷静的导演。
可今天,他只是一个找不到弟弟的哥哥。
林成赫安静听完,没有反驳只是轻轻说了一句,“骂完了吗?”
具承正怔了一下,林成赫继续说道,“如果没有,那就继续,今天我听着。”
一句话反而让具承正愣住了,他准备了这么多年的愤怒。
可真正面对林成赫的时候,对方却没有任何辩解,只有沉默。
林夏玲看着父亲,她忽然发现,他今天没有戴手表。
小时候,父亲几乎从不摘表。那是一块旧机械表,据说陪了他很多年,今天却没有。
她的目光微微一顿,“爸。”
林成赫看向她,“您的手表呢?”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愣住,具承正皱眉,“夏玲,现在不是……”
可林成赫却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着的左手腕,“放起来了。”
“为什么?”
“坏了。”
林夏玲沉默几秒。
忽然说道:“不是坏了,您把它放进307了,对吗?”
空气骤然安静,林成赫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神情变化,不明显却被李郑宰捕捉到了。
他轻轻眯起眼。
307。
那里还有东西,具承正立刻意识到了,“还有什么?307里面,还有什么?”
林成赫没有回答,只是望向院子尽头。那里有一棵很高的银杏树,树下放着一张旧长椅。
很多年前,四个人曾在那里喝过茶,他缓缓说道,“先进去,有些事不能在外面说。”
具承正正要拒绝。
林夏玲却点了点头,“进去吧。”
她看着具承正,“如果父亲今天还想隐瞒。”
“我们再拆信。”
具承正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没有再坚持。
几人走进老宅,大厅和记忆里一样,木地板旧留声机,墙上的山水画,空气里有淡淡檀香味。
林夏玲忽然发现,钢琴旁多了一张照片。照片已经装裱里面是四个年轻人。
她慢慢走近,整个人忽然停住。照片里的父亲,比现在年轻很多,站在最左边。
旁边是一个短发女人,笑得很好看。
她知道那是母亲,而站在他们后面的两个年轻男人。
一个是具载民,另一个……
竟然是具承正,具承正也愣住了。
“这是……第一次公开。”林成赫轻声说道,“以前一直放在30,昨天才拿出来。”
具承正死死盯着照片,眼睛慢慢红了,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弟弟年轻时候的样子。
照片里的具载民穿着白衬衫,笑得比谁都灿烂,可那个人再也不会开口了。
具承正慢慢伸出手,指尖轻轻碰到相框像害怕一用力。
弟弟就会消失,林成赫站在他身后,低声说道,“这张照片。”
“是载民坚持要洗出来的。”
“他说。”
“总有一天,会有人需要它。”
具承正没有回头,只是沙哑地问:“为什么现在才给我?”
林成赫沉默很久,缓缓回答。
“因为现在。”
“我终于可以告诉你。”
“载民不是失踪。”
一句话让大厅里所有人都抬起头,林成赫望着那张照片,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他是主动离开的。”
具承正猛地转身,“不可能!”
“他为什么要走?”
“因为。”林成赫缓缓闭上眼,“三十年前有人要杀的不是他。”
大厅再次安静,林夏玲呼吸一滞,李郑宰的目光,也一点点沉了下来。
林成赫重新睁开眼,视线落在自己女儿身上,第一次说出了那个藏了三十年的名字。
“真正的目标,一直都是——你母亲。”
大厅里安静得几乎能听见墙上挂钟摆动的声音。
滴答一直连续,每一下都像把时间重新拨回三十年前,具承正站在那里,整个人僵住了,“你说什么?”
林成赫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走到那张旧照片前,伸出手,把相框轻轻扶正。
照片里的四个人都在笑,那时候没有人知道后来会发生什么,“真正被盯上的。”
他望着照片,“从来不是载民而是夏玲的母亲。”
林夏玲缓缓坐了下来,她忽然觉得耳边什么声音都没有了。脑子里,只剩下母亲留下的录音。
不要完全相信林成赫,她一直觉得,那是提醒。可如果母亲当时已经知道有人在追杀自己,那句话,或许还有另一层意思。
具承正的声音很低,“为什么?她只是一个翻译。为什么有人要杀她?”
林成赫终于回过头,“因为她翻译的,不只是文学作品。”
一句话,让所有人的神情都变了,李郑宰微微皱眉,“还有别的东西?”
林成赫点头,“那些年百盛园还没有现在的规模。”
“我和载民在东京,除了做酒店项目,还在帮一家国际调查机构做资料整理。”
具承正愣住,“调查机构?”
“嗯。”
“不是警方也不是政府。他们专门整理跨国商业犯罪、文物走私、保险诈骗等案件的资料。你母亲当时会中、韩、日三国语言,所以负责翻译口供和证据。”
秘书站在一旁,神情渐渐严肃,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她原本以为的商业纠纷,林成赫继续说道:“有一天她翻译到一份录音,录音里一个男人反复提到一个编号,就是3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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